凌晨三点半,斯内普教授让两人罚站两小时后,冷冷甩下一句“希望你们今晚在打扫宿舍时不要把清理咒念错”便拂袖而去。
话是这么说,但魔杖仍旧被他扣在自己手中。
没有魔杖。
那就只能手动清理。
宿舍里依旧一片狼藉,阿伽雷斯的床板烧出了一道黑漆漆的大洞,周围是半干的焦炭渣和水迹;路德维希那边的床也因为“清水如泉”被浇得塌了半边,床单湿得能拧出水,地上还散落着湿透的行李、书本和几根已经粘连变形的羽毛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烧焦混合的古怪味道。
“我看起来就像一只家养小精灵!”路德维希崩溃的看着自己身上沾满了水渍和泥土的巫师袍。
“对对对,纯血的家养小精灵。”阿伽雷斯一边说着,一边拧干破布的水渍。
对方冷冷的给了阿伽雷斯一记眼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路德维希蹙着眉,在一堆水渍中隔着衣角夹起自己的巫师袍,一边嫌恶地踢开地上的破木板。
“放心。”阿伽雷斯正在拿一块破布擦地,头也不抬地回他,“我碰垃圾之前都戴手套。”
“你嘴那么毒,怎么不用来擦地!”
“要打扫地板?那你最好先躺下,我看你那张“纯血嘴”刚好适合用来擦脏东西。”
“你——”
“行了。”阿伽雷斯直起身,不耐烦的盯着他,“你觉得你是纯血很高贵,那就得体一点,别像个斗鸡一样见人就跳。”
路德维希咬着后槽牙盯了他好几秒,最终没再还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去理那堆打湿的课本。
接下来十几分钟,宿舍里只剩下布料拖过石砖地的声音,水渍被一寸寸擦干,衣物一件件拧干晾起。
谁也没说话。
他们小心地避开彼此的动作范围,就像两条随时准备翻身咬人的蛇,戒备、缠绕,但终究没有再次撞上。
当他们终于把最后一根烧焦的羽毛笔扔进桶里时,外头的石钟声缓缓响起第三遍。
“结束了。”阿伽雷斯直起腰,揉了揉后颈。
“别碰我的床。”路德维希恶声提醒。
“你的床可塌了一大半,如果晚上打呼噜,我可不会让你睡我的。”
“呸,我宁愿睡地上。”
阿伽雷斯眯了眯眼,轻轻一笑:“很好,那我晚上就等着听你爬地板的声音,别太响,我耳朵敏感。”
路德维希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地踢了一脚自己湿答答的床脚。
“看起来你们至少知道怎样把灾后现场处理得不那么丢人。”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而冷冽,如同地窖里突降的一股阴风,瞬间令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推开,他站在门口,黑袍垂落在潮湿石板上,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室内游移。两张破破烂烂的、左右两边分别各塌了一半的床,一地仍未完全散去的灰烬气息,和两个面无表情、衣衫微皱、站得笔直得像被钉在地上的一年级新生。
他缓慢走进屋内,瞪了两人一眼,只是在略作停顿后,随手一挥,衣袍里凭空甩出一团东西,啪地一声砸在两人中间烧焦的地板上。
“干净的被子。只有一条。”
他挑眉扫了一眼两人,“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分配,但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今晚有任何噪音。”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口,袍角一掀,房间又恢复了沉寂。
“你确定这不是让我们盖友情的吗?”阿伽雷斯站在被子前,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天气。
“友情?”路德维希冷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资格。”
两人谁也没有先动,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伸向了被子。
“放开。”
“你是泥巴种你放!”
阿伽雷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是纯血,不是天生高贵吗?高贵的人不用被子睡地上也能睡出宫殿感。”
“我宁愿睡石头,也不想跟你盖同一条被子。”路德维希咬牙切齿。
“那好。”阿伽雷斯松手,勾唇一笑,“那你就去睡吧,别半夜冻醒了爬回来舔我脚。”
“你说什么?”路德维希脸色一沉,再度扑上去,死死抓住被角。
“魔法界的第三场巫师战争就这么开始了。”阿伽雷斯冷静总结,“而它的起因,是一个纯血和他看不上眼的‘泥巴种’争抢一条被子。”
最终,两人一边嘴里互骂,一边拼命往各自的床上拖那条不幸的毛毯——撕扯之间,被子“咔哧”一声,裂了口子。
“……”
“你干的。”
“你先扯的。”
最终的结果是谁也没赢。
夜深后,两人一左一右躺在破被子底下,谁也不肯把脚露出来——
但他们睡的是同一张床,两张合并后的那种,反正刚好各塌了一半。
空气中仍残留着咒语灼烧后淡淡的焦味,路德维希冷哼了一声,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寸。
“你要是敢再动一根线,我就给你变成落汤纯种狗。”
“你嘴要是再这么欠,我半夜给你加个舌间粘咒。”
安静的寝室里,只剩下被窝底下的一场冷战。
………………
第二天清晨,寝室里阴凉潮湿的空气让人一醒来就有些烦躁。
阿伽雷斯睁开眼时,先是感受到一条腿搭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另一边睡得毫无自觉的埃弗里,脸色瞬间冷了两度。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推,“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贴着人睡?”
路德维希迷迷糊糊睁眼,等意识回笼后才发现自己的姿势,顿时一脸惊骇,“你疯了吗?你压我手了。”
“我昨天就说了你睡地上比较合适。”阿伽雷斯甩开被子坐起身,嫌恶地看了眼那条彻夜挣扎后已经彻底破成两半的可怜被子。
“你居然把被子都拿走了?想冻死我还是想谋杀?”路德维希也爬起来,头发乱得像刚从马桶里爬出来,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说得好像你昨天没试图勒死我一样。”阿伽雷斯冷笑一声,“要不是我醒得早,你供奉祖宗的时候就得多添口饭了。”
两人目光再度交锋,空气里一度升温,仿佛随时可能再打一架。
“你身上怎么一股烤炭味?”路德维希皱起鼻子,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你昨晚是不是烤自己取暖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放的火太大,薰出来的?”阿伽雷斯扫了他一眼,披上袍子时动作一顿,“说起来,你洗澡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洗洗脑子?”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脑子清醒点,别又抢被子。”阿伽雷斯扯了扯自己凌乱的领子,目光锋利,“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当沙发垫踩一晚上。”
路德维希冷笑:“我看你比较适合做地毯,反正嘴够欠,擦地也挺干净的。”
阿伽雷斯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你得先给我铺好做个示范。”
路德维希的脸色当场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走廊的石砖被踩出两种节奏,一急一稳,彼此都不肯让步。空气中残留着昨晚魔咒与火焰混合过后的焦糊气味,就连走廊墙壁上那幅老旧的蛇纹挂毯都似乎躲得更高了一点。
阿伽雷斯刚踏进公共休息室,便感觉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们身上。
几个还在围坐沙发的新生原本正兴致勃勃地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们出来后顿时噤声,彼此交换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有人轻咳了一声,明显是憋笑没忍住。
“他们真的睡了一个晚上?一起?”有低语在石柱后飘出。
“我听见半夜有炸响,还有人在吼‘清水如泉’……”
“他们那屋还没冒烟呢?”
路德维希扫了一圈,眼神如刀:“看够了吗?”
对面几个一二年级的男生讪讪地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研究地砖的裂纹。
阿伽雷斯站在他身旁,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等会吃早饭记得绕远点。我这人不太爱干净,专沾纯血。”
一句话成功让路德维希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你就不能闭嘴?”
“你闭了我就闭。”阿伽雷斯慢悠悠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