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四十四章 节育药剂

赛里斯连忙摆手,手指在空气中极快地晃了两下。“不用......不麻烦您了......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斯内普的笔尖还悬在标签上方,墨水在笔尖凝聚成一个饱满的黑色圆珠,迟迟没有落下。“你也不止麻烦一次了,差不多就是还有需要你去跑的,说。”

赛里斯的手指从空气中收回来,落在身侧,指节轻轻碾着冲锋衣袖口的黑色面料。她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极淡的暗影,嘴唇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内侧——这个小动作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但斯内普注意到了。每次她遇到需要坦白什么却又不太确定该怎么措辞的时候,就会先咬一下下唇,然后用那种极其平稳的语调把事实一五一十地倒出来。

“......现在只差独角兽的兽角,我可能需要至少五只。”

独角兽的兽角?斯内普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在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

独角兽兽角是孕妇常用药剂里必不可少的材料——孕妇专用活力滋补剂、 胎息稳定剂、孕妇专用魔力稳定剂......任何涉及到母婴双体魔力平衡的配方都绕不开它。至少五只,说明不是实验用量,是储备用量。

有人怀孕了?

斯内普没有问是谁,赛里斯的朋友算不上多,他无意探察女巫的**,更何况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独角兽的兽角,他手边还真没有。马尔福的订单里不常见这类药剂,圣芒戈的药剂都是药师直接配好材料送过来,他从不需要亲自去收集。禁林里的独角兽群每年夏天会换角,他记得海格提过,但换下来的角通常会被独角兽自己埋在树下——需要等,需要找。

赛里斯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的鲁莽做辩护:“还有一些药我在翻倒巷留了订单,取到之后就没有了。”

斯内普把羽毛笔拿起来,笔尖在墨水瓶边缘极轻地刮了一下,挂回笔架上。“知道了,开学后,我会想办法。禁林里就有。”

赛里斯有些愣神——斯内普没有在责备她,没有在嘲讽她不自量力,只是把“独角兽兽角,至少五只”和“禁林里就有”之间那个原本需要她自己去解决的问题,搬到了他自己身上。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在这一刻太轻了,轻得像是往一锅正在浸泡的缬草浸液里多加了一滴无关紧要的蒸馏水。所以她只好站在原地,把这两个字咽回去。

斯内普从操作台前转过身,走向书架,背对着赛里斯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他的手指在书脊上依次划过,动作不快,每一本都是在指尖触到书名后才取下来的。《龙血在解毒剂中的替代应用》、《高海拔魔法植物图鉴》、《黑魔法创伤的药剂处理》,还有一本极薄的破旧黑色封皮手札和一本用深棕色牛皮纸包着封皮的手记。他把这些书摞在操作台上,推到她面前。

“鉴于你在丽痕书店大概找了不少书,这些你可能会用到的。你挑没看过的带走。”

赛里斯低头看着那排书,目光从那些烫金书脊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那两本手记上。她没有去碰那几本精装书,而是伸出手指,极轻地按在其中那本深棕色牛皮纸封面的手记上——那是斯内普自己的手记,她在他的办公桌上见过太多次,封面边缘那道被坩埚蒸汽熏出的水渍她都认得。另一本更旧,黑色破旧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得起毛,边缘有几道被虫蛀出的细密小洞,看起来至少是几个世纪前的东西。她把两本手记翻开,抽出魔杖,用复制咒各复制了一份。

斯内普看着她的指尖直奔那两本手记,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六年级,在做远超N.E.W.T.难度的药剂,自学移形换影,易容马格斯,到神奇动物栖息地采集药材,从盗猎者手中活下来……”他把剩下的书从操作台上捡起来,放回书架,背对着她继续说了下去,“我真该跟波莫娜好好介绍一下她的级长。”

赛里斯没有回答。她把复制好的手记拿在手里,然后将那只单独的布袋,放在操作台上,布袋里是她采的雪光花鳞茎。

“我只是顺手,如果不够用的话再来找您?”她试探性地看了一眼斯内普紧皱的眉心,拿着复制的手记快速低头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谢谢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退去。

“等等。”斯内普叫住她。

赛里斯停下脚步,看向他。斯内普从药柜里取出一瓶浅金色药剂,用漂浮咒送到她面前。

赛里斯毫不犹豫地接过来,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下去。药剂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着极淡的薄荷凉意和一丝微甜,和她在医疗翼醒来第二天喝到的那瓶一模一样。喝完,她习惯性地把空瓶子往袍子口袋里收。

“放下。”

赛里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瓶子还握在掌心里,瓶口朝下,最后一小滴残留的药剂在玻璃内壁上极缓慢地往下滑。她愣了一瞬,然后把瓶子轻轻放回操作台上,瓶底碰到木质台面时发出极轻微的磕响。

“抱歉,教授。”

斯内普的眉心微微隆起,目光在那个被放回操作台上的空瓶子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不理解这种带走药瓶的毛病。如果医疗翼的学生都这么干,学校的药瓶每学期都要买新的。这些水晶药瓶大多施了反复制咒或复杂的保鲜咒,造价不菲,对学校的魔药预算是笔不小的开销。他是负责魔药采购的人,而邓布利多批的预算总是不够用。

“明天早上,如果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就来告诉我。如果完全愈合,我们就出发。”斯内普把目光从瓶子上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恢复到平时布置课后作业时的那种平稳冷淡,然后拿起操作台上的空药瓶放回了回收箱里。

第二天一早,赛里斯站在帐篷里那面挂在卧室门背后的全身镜前,左手举着那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小圆镜,侧过身,从两面镜子的反射里艰难的检查了后背那片曾被龙息灼伤的皮肤。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略浅一些,边缘平滑,没有红肿,没有水泡,白鲜膏的修复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连疤痕都没怎么留下。她把小镜子放回挎包,把冲锋衣拉下来整理好,顺便弯了弯左臂——手臂上那道切割咒留下的伤口前一天夜里就已经愈合成一道极淡的白色细线,用手指按上去只有极轻微的硬结感,再过几天大概连痕迹都不会剩。

斯内普已经把坩埚架和剩余的药材收进了储藏柜。他听见帐篷外的声音,往门口走去:“出发。”

两人移形换影抵达翻倒巷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条巷子和平时一样昏暗,狭窄的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卖黑魔法物品和违禁药材的店铺,招牌上的字迹被经年累月的潮湿腐蚀得模糊不清。药材商店夹在一家挂满干枯蝙蝠翅膀的巫毒用品店和一家门板被虫蛀出好几个洞的旧书店之间,门面窄小,橱窗玻璃上积着一层薄灰,和对角巷那家魔药商店门口排着长队的热闹景象相比,这里算得上是破败。但这里是黑巫师的地盘,不给魔法部交税,会更便宜,更不会因为需要上报魔法部一些药材的流向而需要登记巫师的信息。

赛里斯在离开雪山时就又变成了奥希安娜的样子。

浅棕色短发,鼻梁上洒着几颗极淡的雀斑,脸颊轮廓比她自己柔和了半圈。易容马格斯并不好学,为了避免在施咒时出现局部变形或魔力波动不稳的破绽,她只在唐克斯的帮助下反复练习了这一张脸。不过这一张就够用了——奥希安娜在翻倒巷药材店的顾客档案里留下的记录是一个低调的、从不讨价还价的常客,没有人在这张脸前面多问一句话。

斯内普带了个纯黑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他平时走路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面具加持下变得更不可捉摸——翻倒巷的店主们见过太多不愿露脸的客人,不会多嘴,但在伸手递材料和收钱时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不会突然抽出魔杖念一个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得靠拐杖走路的恶咒。

药材店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穿了一身洗得发旧的棕色袍子,眼镜片厚得能把眼睛缩小一圈。他正趴在柜台上翻一本被虫蛀过的账本,听见门上的铜铃响了,抬起头来。看到奥希安娜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眼神在斯内普的面具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极自然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来取之前的订单吗?”

赛里斯点点头。老板转身从后面那排堆到天花板的储藏架上取下三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依次摆在柜台上,用食指点了点每个包裹上贴着的标签。“银脉匍匐草,灰车前子壳,凝雾苔。您的订单齐了。”

“节育药剂?那其他的药剂你是不是准备得太早了?”斯内普站在赛里斯身后,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那句压低了的声音里透出的意外是显而易见的。这样看来赛里斯的朋友还没有怀孕,她筹备的东西也太远了,就好像她早知道哪些事情会发生一样。

赛里斯头也没回头,正在从口袋里拿金加隆,闻言耸了耸肩。“总不能等着搞出孩子再下手吧。”

老板在这当口适时地点了点头,一边把金加隆收进抽屉里,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语气朝斯内普的方向念叨:“是啊先生,您应该替夫人考虑考虑——她年纪还小。”

赛里斯的脸腾地红了。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连变成奥希安娜后本该硬朗几分的脸颊轮廓都因为猛然绷紧而显出了她原本的弧度。“不是......”

斯内普眉头在面具下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板又极其自然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截深褐色的木枝搁在药包旁边。“焚烧后的味道对感情和谐有大用处,赠品,两位试试看。”

赛里斯没有给任何人再说话的机会,她猛地一把将柜台上的药包全部扫进背包里,转身就往门口冲。门上那枚铜铃被撞得叮当作响。

斯内普转头看了老板一眼。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黑眼睛正透过面具的眼孔直直地盯着柜台后面那个瘦小的中年人,写眼神中满了不善。然后他推开店门,跟了出去。

“一个不称职的恋人。”老板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到另一面墙前整理新的订单。

赛里斯在翻倒巷的巷口等他。

赛里斯把背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看见斯内普从巷子里走出来,目光在他那张还戴着的面具上只停了一瞬就迅速移开了。两人从巷口移形换影,到了伦敦郊外一片荒草地的边缘。雨后的薄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农田在金色的暮光里泛着极淡的绿,周围没有人。

赛里斯的脸还在红,耳朵尖也是。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平时那种平稳的语调打破这片安静。

“教授......”

斯内普伸手摘下面具,收进袍子内侧。他的表情和平时在讲台上宣布课后作业时一样冷淡平稳,只是把目光从她耳朵尖上移开,重新落到远处那片农田上,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说:“你的药材都拿齐了?”

赛里斯迅速点了两下头:“都拿齐了。”

“最近有狗越狱,不要乱跑,也别让我再在危险的地方逮到你。”话音未落,斯内普离开了。

赛里斯独自站在城郊那片荒草地的边缘,耳边还残留着移形换影那声短促而尖锐的爆裂声,在旷野里回荡了片刻便被风吹散了。八月的伦敦郊外刚下过一场骤雨,草叶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蒸发的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泥土被雨水翻搅过后的潮湿腥气,混着远处农田里被阳光晒暖的青草味,清新而微凉。西边的云层正在散开,落日从云缝里漏出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把整片荒草地染成一片极深的琥珀色。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斯内普刚才站过的位置——那里的草叶被靴子踩弯了几根,正在缓慢地重新弹起来。

雨后的风从她领口灌进来,微凉,却不冷,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虹色水雾,正被落日映成一种介于金粉与灰紫之间的暧昧色调。西边那片刚刚散开的云层边缘还镶着一圈灼目的光,但更远处,西南方向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堆积厚重的暗灰色积云——那些云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无声地翻涌着,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往这边来,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一阵还没吹到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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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