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三十五章 石化半年

肌肉像被灌了铅,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眼皮僵在半抬的角度,视野里只剩一片黑暗。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听觉成了唯一能抓住外界的浮木。

鳞片摩擦石板的窸窣声正慢慢远去,沉甸甸的,裹着湿冷的腥气,顺着走廊滑到两个被石化的人身边。是个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恍惚的调子,像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赛里斯听出那是金妮的声音,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混着一种细碎的、嘶嘶的气音,语调古怪得不像正常说话——是蛇佬腔。

这个念头撞进来的瞬间,赛里斯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一瞬。

她在和蛇怪对话?

她不是被波及的旁观者,是引着那东西出来的人。

可那声音太懵懂了,带着点不自知的茫然,不像是被恶意驱使,倒像被什么牵着线的木偶。

莉心里沉得发闷,想开口,想叫她的名字,可喉咙像被石头堵住,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听着那嘶嘶的气音时断时续,像在应答着什么,又像在顺从地听从指令。

没多会儿,脚步声轻轻响起,和蛇怪一起慢慢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袍子像层薄纸,挡不住石墙浸出来的潮气。赛里斯尝试数数来确定时间的变化。

所有感官被剥夺之后,声音成了格外悦耳的天籁,赛里斯现在有点想念皮皮鬼了。

直到远处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是轮子碾过石板的震动,慢悠悠的,伴着拖沓的脚步声——是费尔奇和他的清洁车。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停在赛里斯附近,他似乎瞥到了两个站着不动的人影,烦躁立刻冒了出来:“喂!你们两个,走廊里不许拍照,把你的照相机交出来!”

凶巴巴的喊话没得到半点回应。

赛里斯听见他不耐烦的啧声,皮鞋蹭着石板往前挪了两步。他应该是走到了科林面前,想伸手去拿相机,然后——倒吸冷气的声音突兀响起,又急又响,裹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他的脚步猛地往后踉跄,差点撞翻清洁车,金属桶叮铃哐当响成一片。“石、石化……”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紧接着就是慌乱的脚步声,拖着不算灵便的腿跌跌撞撞往远处跑,边跑边含糊喊着麦格教授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走廊又静了,只剩歪在一边的清洁车,轮子还慢悠悠转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没等太久,急促的皮鞋声从远处传来,踩在石板上脆响利落,是麦格教授。

她步子又快又急,身后跟着裙摆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是庞弗雷女士。

“天哪……”庞弗雷女士的声音带着惊呼,脚步停在科林身边,衣料窸窣作响,该是蹲下身去检查了。

“和洛丽丝女士的症状一模一样……是石化。”

麦格教授的脚步声停在赛里斯身侧,她没说话,可赛里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沉重的难以置信。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紧,裹着点发颤的冷意:“两起……一夜之间两个学生。”

随后,赛里斯听见耳边的空气似乎在动,紧接着有门打开了。

也许是医疗翼,赛里斯想着。

又有两道脚步声打开门走进来。

一道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是邓布利多。

另一道更轻,黑袍扫过地面带着沙沙的响,也许是斯内普。

“阿不思,”麦格教授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两个孩子,都石化了,就在医疗翼外面的走廊上。”邓布利多没立刻说话,脚步慢慢走近,赛里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扫过周围的墙面。

深夜的医疗翼浸在淡银色的月光里,空气中飘着愈合药剂混杂的涩味,远处的药柜里不知道有什么魔药,正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右臂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往骨头里扎,哈利根本没睡熟,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的白纱发呆。

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石板路脆响利落,中间还混着几道更沉、更缓的步伐。哈利下意识闭上眼睛,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医疗翼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是费尔奇发现的,就在三楼靠近医疗翼的走廊。”

麦格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焦急,“我们猜,应该是克里维先生偷偷夜游,想过来看波特。莫勒维克小姐夜巡撞见了,想拦着他回自己的塔楼,结果……”她没说下去,尾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沉重。

哈利屏住呼吸,能感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到了隔着三张病床床边——是科林的床位。

邓布利多穿着那件长长的、绒绒的羊毛衬衣,头上还歪戴着一顶带绒球的睡帽,。

他手指碰到相机外壳的轻响很细微,跟着是极轻的用力声——邓布利多在从科林僵硬的手指间往外取相机。石化的手指攥得死紧,取出来费了点功夫。

“他会不会……拍下了攻击者的照片?”麦格教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人回答。

紧跟着是“咔哒”一声轻响,相机后盖被撬开了。

“嘶——”细微的漏气声冒出来,像开水壶顶开了盖子。

一股灼热的、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慢慢散开,混着药水味钻进鼻腔,就算隔着三张病床,哈利也闻得清清楚楚,呛得他差点皱起眉头。

“我的天呐!”庞弗雷女士低低惊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嘴,“全都融化了……全毁了。”

“这意味着什么,阿不思?”麦格教授的声音更急了,带着点无措。

“这意味着,”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密室确实又被打开了。”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墙角药锅咕嘟冒泡的声音。“可是阿不思,”

过了几秒,麦格教授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你想必知道……是谁?”

哈利偷偷把眼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望过去。邓布利多站在病床之间,睡帽的绒球垂在鬓边,他没有看麦格,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了更靠里的那张病床上——那是赛里斯的床位。

“问题不是谁,”他轻声说,声音里裹着点辨不明的深意,“问题是怎样……”

阴影里,麦格教授的脸上满是困惑,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张着,显然和哈利一样,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邓布利多身后立着一道更黑的影子,黑袍裹得严实,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下,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斯内普。他像尊浸在阴影里的石像,视线也落在前方,不知道是在看石化的学生,还是在想别的事。

就在这时,医疗翼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打破了满室的凝重。

“天哪,我刚听说消息!可怜的孩子们——”洛哈特的声音先闯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洪亮又热情的调子,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直奔里侧,“我连夜赶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想当年我在罗马尼亚对付石化巨蜥……”

跟在他身后的是斯普劳特教授,脚步匆匆,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会这样……”

洛哈特往前凑了半步,一手按在胸口,一手顺势捋了捋精心打理的金发,眼看着就要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说到石化的解药,我可太有经验了——当年在秘鲁黑森林,我遇上过一整窝石化蜥蜴,当地部落的巫师全都束手无策,还是我凭着曼德拉草复原剂的古法配比,救了整整十七个村民!要说这曼德拉草的熬制火候啊,讲究可就多了……”

他话音还没落,一道冷硬的声音就从阴影里插了进来,像冰碴子砸进温热的话里,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头。

“抱歉,洛哈特教授。”斯内普往前迈了半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想我才是这所学校的魔药学教授。”

洛哈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到半空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丝质的领带,干笑了两声:“西弗勒斯,我不过是分享点实战经验……”

没人接他的话茬。

斯普劳特教授皱着眉头,满脸忧虑:“说这些都还早。温室里最新一批曼德拉草还没到成熟期,幼苗药性太弱,根本熬不了成品复原剂,至少还要再等六个月才能采收。”

斯内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黑沉沉的眼睛转向斯普劳特,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不对。九月你提交的草药库房清单上,成年曼德拉草还有十二株储备,足够配十几剂复原剂。”

“本来是有的。”斯普劳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是借调了......”她说着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病床边的邓布利多。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落了过去。

老人绒球睡帽歪在银白的头发上,闻言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长鼻子,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是我调走了。上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收了一批被黑魔法生物袭击的伤者,全国的成年曼德拉草库存都告了急,他们紧急向霍格沃茨求援,我就让人把库房里剩下的全送过去了。”

医疗翼里瞬间静了下来。

墙角药锅里的生骨灵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庞弗雷夫人捂着嘴,眉头皱得死死的,目光落在两张一动不动的病床上,满是心疼.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在温室里的曼德拉草成熟之前,科林和赛里斯,就只能这样僵着,不知要醒到何时。

装睡的哈利躺在病床上,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赛里斯不需要装睡,正在心里狠狠腹诽:老蜜蜂你就是故意的!我上一次整天泡在草药温室怎么没听斯普劳特教授说有借调这件事!我提前四年准备的曼德拉草你说借就借!......

当一个人的感官被被剥夺到只剩听觉的时候,就会格外暴躁,赛里斯十分清楚这一点,但不在意。

不过由于现在没法说话,似乎残留的意志反而让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需要衡量轻重、确定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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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