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用漂浮咒托着哈利往城堡走,白色医袍的身影顺着石板路越走越远,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城堡大门的阴影里。赛里斯站在观赛席下方的球场边缘,斗篷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她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眉峰微蹙,思绪沉了下去。
算算时间,科林?克里维的石化,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印象里那孩子总攥着相机追着哈利跑,魁地奇赛后没多久,就在走廊里撞见了蛇怪,被石化了。
她之前打磨的防护护符还缺个实测的机会,科林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总不能平白无故拦住一个一年级学生,硬塞给他一枚铜片,说“能帮你挡灾”,未免太突兀,反倒容易引人疑心。
得找个自然的由头。她心里盘算着,科林爱拍照,或许可以借口要拍几张温室草药的照片,请他帮忙,顺势把护符当“谢礼”递出去?
又或者以级长巡查的名义,提醒低年级学生夜里别乱逛,顺便把东西塞给他?
总是有些奇怪。
正出神,视线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斯莱特林的专属看台。
观众散得七七八八,前排却还有两道身影。
卢修斯裹着黑貂毛领的大衣,脊背挺得笔直,乌木手杖拄在脚边,银质蛇头杖头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始终没说话,只侧脸望着球场的方向,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
德拉科站在他身侧,笔挺的斯莱特林队袍皱了大半,下摆沾着草屑与泥点,铂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角。他头垂得很低,指尖死死攥着光轮2001的手柄,指节泛白,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可卢修斯自始至终没偏过头看他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样沉默地坐着。
赛里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对德拉科而言,父亲的沉默,从来都比劈头盖脸的责骂更磨人。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卢修斯忽然微微侧过脸。灰蓝色的眼睛隔着半座球场,精准地扫了过来。那视线太锐,像淬了冰的细针,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与压迫感,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斗篷,看穿人心底的盘算。
德拉科也顺着父亲的目光抬起头。望见看台边的赛里斯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唇,动了动嘴唇。赛里斯远远盯着他的口型,清晰地辨出了自己的姓氏——莫勒维克。
赛里斯心神未乱。几乎是与卢修斯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就轻轻颔首,自然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向球场中央,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观众席。
球场上,霍琦夫人正带着队员们收拾球具,两只游走球被重新锁进铁箱,伍德攥着战术板,还在跟三位追球手复盘刚才的防守漏洞,队员们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琐碎又寻常。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卢修斯的视线没立刻移开。
他望着那个赫奇帕奇女生的背影,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辨不明情绪的暗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杖上的蛇形银饰,若有所思。
他没再多探究,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毛皮大衣的下摆扫过冰冷的石凳,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吧。”
只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德拉科瞬间绷紧了脊背,他垂着头跟上父亲的脚步。
父子俩的身影顺着石阶往下走,很快融进了散场的人流里。
赛里斯用余光确认他们离开,才轻轻舒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差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定了定神,把卢修斯的插曲抛到脑后。
马尔福家的事轮不到她操心,当务之急是科林。
晚餐时间的大礼堂浸在暖融融的香气里,烤牛肉的油光、南瓜馅饼的甜香混着黄油啤酒的气泡声,漫过每一张长桌。格兰芬多那一桌闹得最沸反盈天,伍德举着南瓜汁杯,涨红着脸复盘最后一粒进球的走位,弗雷德和乔治一唱一和地模仿马尔福输球时铁青的脸,惹得周围的学生笑成一片。哈利虽因伤缺席,可胜利的雀跃足够盖过这点遗憾,长桌上下全是碰杯的脆响和欢呼声,半点阴云都看不见。
赛里斯坐在赫奇帕奇长桌,银勺拨着盘里的土豆泥,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稳稳落在格兰芬多桌的最末尾。
金妮缩在靠石柱的位置,红围巾拉到下巴底下,手里攥着叉子半天没动一口。周遭的喧闹像与她隔着一层毛玻璃,她偶尔抬眼往长桌首座瞟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指尖把桌布绞出深深的褶皱。
赛里斯眉心微蹙——温和搭话、借草药递话、顺路关照,所有能想到的、不着痕迹的法子都试过了,可这姑娘的防备像筑了层软墙,你往前凑一步,她就往后退两步。
对赫敏那套“展露能力、自然拉近”的法子,在她身上彻底撞了壁。密室的阴影越压越近,再这么耗下去,她怕赶不及。
旁边的科林也好不到哪去。他把相机抱在怀里,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连平时最热衷的“救世主话题”都没凑上去,只时不时抬头往礼堂门口望一眼,圆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担心。这孩子和她更是没什么交集,满打满算也只在走廊里碰见过两三次,贸然上去送东西、搭话,只会显得突兀又可疑,反倒容易把人推得更远。
常规的路,两条都走不通。
赛里斯指尖轻轻叩了叩餐盘边缘,心底的急躁一点点冒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浮动的情绪,眼神慢慢定住——只能用点非常规的手段了。
她想到了追踪显形咒。
准确说,是唐克斯教她的显迹咒变种,傲罗们常用的追踪技巧,能顺着留下的咒印感知目标的方位与周遭异动,比普通定位咒精准得多。可这咒语有个死穴:发射咒语的魔力波动很明显,稍有经验的巫师都能察觉,唐克斯也多半是在近身缠斗时趁乱下手。
但上一世,她为了追踪行踪飘忽的银腹霜燕,对着这咒语磨了整整三个月。她借用草药学里飞花引灵的小技巧,把拆解后的咒印缠在花瓣与草叶的纤维里,相当于给追踪咒套了层天然的植物外壳。这样一来,咒印没有半分外露的魔力气息,只会随着花瓣的枯萎自然消散,悄无声息,连对魔力波动最敏感的神奇动物都察觉不到。
打定主意,赛里斯放下银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礼堂。
走廊里比厅内冷得多,石墙浸着夜的潮气,火把的光在墙面上投下晃荡的影子。
她绕到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必经转角,靠在粗糙的石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魔杖柄,静静等候。
上一次,科林是在深夜才去医疗翼看哈利的,这个时候应该会先回休息室。
果然没等多久,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轻悄悄的脚步声。
科林抱着相机,步子迈得很慢,脑袋垂着,鞋尖蹭着石板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赛里斯见状,故意装作匆匆赶路的模样,从转角处快步走出来,刚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哎呀。”她轻呼一声,伸手稳稳扶住了差点摔出去的男孩,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走得太急了,你有受伤吗?”
科林吓了一跳,连忙站稳脚跟,抬头看见是她,脸颊微微泛红,小声摆着手:“没、没有的事,级长,是我没看路。”
赛里斯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借着低头打量的功夫,飞快扫过他耷拉的眉眼,佯装关心地问:“怎么一个人往这边走?晚宴那么热闹,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科林的肩膀垮了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裹着点沮丧:“哈利?波特受伤了……我想去校医院看看他,但是庞弗雷夫人现在不让人进去。”
赛里斯心里了然,面上却没露分毫,只弯了弯嘴角,抬起魔杖,杖尖在空中轻巧地一点。
几朵淡紫色的风铃草混着几片鲜绿的薄荷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手心里,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露珠,清清凉凉的,看着格外清新。
“算是我撞了你的道歉礼物。”她把花递到科林面前,语气轻松又自然,“希望你能开心点。这是用魔咒变出来的,大概半小时后就会自己消散,你拿着玩也好,随手丢了也没关系。”
科林愣了愣,看着手心里软乎乎的小花,眼睛亮了点。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小小的掌心里,连声道谢,声音都雀跃了几分:“谢谢学姐!好漂亮”
“快去吧,路上慢点。”赛里斯冲他温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科林捧着花,又小声说了句谢谢,才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走得慢吞吞的,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掌心的花瓣,指尖轻轻碰一碰薄荷叶的边缘,刚才的沮丧散了大半,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赛里斯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花瓣里拆解开来的咒印已经悄无声息地沾在了他的指尖上,没有半分魔力波动。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打算晚上不睡觉,时刻注意科林的动向——不过赛里斯猜测,这样小的孩子,大概忍不到明天就会跑去医疗翼看哈利——格兰芬多的新生向来随心而动。
她轻轻舒了口气,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小半。私自给低年级学生下追踪咒,实在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深夜的霍格沃茨浸在浓稠的寂静里,巡夜火把在石墙上投下晃荡的昏黄光斑,夜风顺着箭窗钻进来,卷着石缝的潮气,凉得刺骨。赛里斯攥着级长徽章走完最后一段巡逻路线,正打算折返休息室,却发现科林身上的追踪咒印正慢慢离开格兰芬多塔楼,往医疗翼的方向移动,走得很慢,犹犹豫豫的,像在怕被人发现。
赛里斯的脚步猛地顿住。这孩子果然还是偷偷溜出来了。她心里一紧,没再多想,转身就往医疗翼的方向快步走去。长袍扫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必须赶在出事之前把防护符给他。
跑过三条长廊,她果然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科林抱着相机,缩着肩膀贴在墙边走,脑袋时不时左右张望,活像只偷溜出窝的小耗子,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科林。”赛里斯放轻声音叫了他一声。
男孩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相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看清是她,他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攥着相机背带的手指都收紧了,结结巴巴地开口:“莫、莫勒维克级长……我、我只是……”
“我不是来抓你违纪的。”赛里斯停下脚步,尽量调匀刚才快步走带来的喘息,语气放得温和,不想吓着他。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护符,上面刻着繁杂的炼金符文,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她想沉科林不注意塞到他的帽子里。
“只是太晚了,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全。”
科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样。他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眼里闪过惊喜:“真的吗?谢谢学姐——”
就在这时,赛里斯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声响。
从她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了某种沉重的、摩擦着地面滑行的声音。不是脚步,是鳞片蹭过冷石板的窸窣声,很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走廊无声地游过来。
糟了。
赛里斯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一瞬。
是蛇怪。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伸手,想去抓科林的袖子,想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别抬头——!”
可已经晚了。
科林听见动静,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手里的相机还保持着举在胸前的姿势。漆黑的镜头正对着走廊深处的阴影,下一秒,相机内部“嗤”地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镜头玻璃瞬间裂开细密的蛛网纹。
男孩的眼睛躲在照相机后面,整个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泛出大理石般的冷白与僵硬,连额前的碎发都凝固在了风里——他保持着半伸手、半转头的姿势,彻彻底底地被石化了。
赛里斯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知道绝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和那东西对视。可她身侧立着一副骑士盔甲,银亮的胸甲被火把擦得锃光瓦亮,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刚好映出了走廊深处的景象。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了过去。
就在盔甲的反光里,她看见了一双巨大的、竖瞳的明黄色眼睛,像两盏浸在毒液里的灯,正死死盯着这边。
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后颈窜进了四肢百骸。
不是冬夜的寒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僵硬。她伸出去的手还停在科林身前,掌心躺着那枚温热的防护符,脸上的惊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冻住。
视野定格在盔甲反光里的那双眼睛上,耳边的风声、火把的噼啪声、远处的滑行声,全都慢慢远去。身体变得越来越沉,像石缝里长出的岩石,和冰冷的墙壁融为了一色。
走廊里重归寂静。
火把的光晃了晃,照着两尊一动不动的身影。科林举着冒完黑烟的相机,脸上还带着半分懵懂;赛里斯伸着手,铜护符静静躺在她掌心,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窸窣的鳞片摩擦声慢慢远去,顺着走廊的阴影,消失在了城堡深处。夜还很长,而第二起、第三起石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空荡的长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