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二十九章 罗恩与鼻涕虫

十月的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扫过禁林边缘,菜地里的土豆藤被刨得东倒西歪,褐黄色的土块翻得到处都是——厨房小精灵说海格最近在抱怨地精作乱。赛里斯揣着一小包磨好的臭锦葵与苦艾混合药粉,顺着小径往海格的小屋走,帆布药粉袋揣在袍子里,隔着布料都能闻见淡淡的辛辣苦味,是地精最讨厌的气味,不伤性命,但足够把这群小家伙赶去别处刨地。

刚准备敲门,她就听见了那道标志性的、洪亮又带着刻意抑扬顿挫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木门飘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吉德罗?洛哈特。

她脚步顿了顿,心里暗叫不妙。

她刚转身要走,海格就从门缝里看见了她,大胡子底下挤出一个松了半口气的笑,把门拉开时整个门框都在轻微地晃。“赛里斯!来得正好——洛哈特教授正在讲他怎么把地精从——”海格往门里偏了偏头,“嗯——从老弗格森家的胡萝卜地里赶出去。”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牙牙趴在炉边的毯子上,见有人来只抬了抬眼皮,又恹恹地把头埋回爪子里。洛哈特穿着一身淡紫罗兰色的丝绸长袍,端端正正坐在屋里唯一一把软垫扶手椅上,袍子下摆一丝不苟,连半点炉灰都没沾到。他手里挥着一杯蜂蜜酒,正说得眉飞色舞;海格则站在壁炉边,大手攥着自己的粗陶茶杯,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尴尬,时不时“啊”“是这么回事”地应付两声。

“——你是没看见那水井里的水妖,盘在井壁上,浑身滑溜溜的,村里的人连水都不敢打。”洛哈特撩了撩额前烫得卷翘的头发,笑容标准得像是从书封面上抠下来的,“我不过是往井里倒了一小瓶我特制的药剂,再念了段净化咒,那家伙当场就顺着地下水脉溜了,连头都不敢回。说起来,这法子我还写进了《吉德罗?洛哈特教你清除家里的害虫》里,好多家庭主妇都写信来感谢我呢。”

听见门响,洛哈特转过头来,看见赛里斯,眼睛一亮,语气立刻又热情了三分:“啊,又一位好学的年轻女巫!来得正好,快进来坐。我正跟海格聊小型魔法生物的驱逐技巧——水妖、地精,这些小东西看着不起眼,闹起来可够头疼的。你也坐下来听听,都是实战里攒出来的经验,课本上可学不到,正好长长见识。”

赛里斯只好微微点头,把药粉袋先放在门边的木桌上,找了个靠墙的硬木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在听什么枯燥到极点的魔法史讲座。

接下来的半小时,赛里斯算是彻底领教了洛哈特的话痨本事。他从水井水妖说到菜园地精,把自己吹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他曾在一个下午就清理了整座农场的地精,靠的是“精妙的咒语与不容置疑的气场”,还顺带着贬低了一通传统的地精捕捉法,说那样“太不优雅,不符合巫师的体面”。中间他还数次撩拨头发,侧身展示长袍的剪裁,仿佛不是来聊驱逐生物,而是来参加下午茶宴会。

赛里斯坐在硬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袍子上的布料,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上,心里已经翻了八百个白眼。臭锦葵粉驱地精的法子,她二年级跟着斯普劳特就学会了,成本不过两个西可,效果能管大半个月,还用得着他在这里扯什么“气场”?更别说水妖的净化咒,那本就是魔法部三级巫师的必考内容,到他嘴里倒成了独家秘诀。

她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只盼着这位大教授能赶紧说够了走人。椅子上沾着几根牙牙掉的毛,她坐得浑身发僵,连换个姿势都怕引起洛哈特的注意,再被拉着说教半天。海格站在对面,冲她递了个无奈的眼神,两人谁也插不上话,只能听着洛哈特一个人滔滔不绝。

好不容易,洛哈特终于放下了空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好了,我也该回城堡了,下午还要给学生们批改论文——说起来,你们五年级的论文我看了,不少孩子还是很有天赋的。”

海格如释重负,连忙送他出门,赛里斯也跟着站起来,总算能松口气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海格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我的天,他可真能说。我以为他起码得待到晚饭去。”

赛里斯点点头,从布袋里拿出药粉递给海格:“随便怎么撒,撒的均匀一些,最好所有菜地附近都能有一些,免得地精换一块地去乱刨。”

灌木的枝叶晃了晃,先露出来的是一撮乱糟糟的黑发,跟着是哈利?波特半张探出来的脸。他的圆眼镜滑到了鼻尖,脸颊上沾了片细碎的树叶,正扒着一根带刺的树枝往外张望,眼神里还带着点慌张。他身旁的罗恩死死捂着嘴,眉头拧成了结,他的旧长袍上挂了好几个苍耳,下摆还勾在棘刺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狼狈得要命。

“赛里斯!”赫敏惊喜的跳出来:“太好了,你也在。”

哈利看向赛里斯,有点意外她会在这里。“赛里斯帮了不少大忙。”海格侧身让他们进去,“她给我送驱地精的药粉来的,这阵子地里的土豆快被刨光了。”

“别急着走啊,坐会儿,喝杯茶。”海格热情地招呼着,转身去拿杯子。赛里斯本来确实想走,可看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是遇上什么事了,心里动了动,便顺势在桌边坐了下来。

罗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嗓子还有点沙哑,瓮声瓮气地先开了口:“别提了,今天训练遇上马尔福了。”说完,他接过赫敏找来的一个铁桶,把脸埋进去。

哈利急切地把罗恩吐鼻涕虫的情况说了一遍,但海格似乎不怎么担心。

“吐出来就好了。”然后去给几个孩子煮新的红茶——招待洛哈特的那一种更便宜,他一般用来招待一些不喜欢的客人,尽管他的小屋没什么客人。

海格又给他们端上一盘糖浆太妃糖,罗恩对着脸盆吭吭地咳着。

海格扭头看着罗恩说,“他想给谁施咒来着?”

“马尔福,他骂了赫敏一句,一定是很恶毒的话,因为大家都气坏了。”

“非常恶毒,”罗恩嘶哑地说,在桌子边上露出头来,脸色苍白,汗涔涔的:“马尔福叫她‘泥巴种’,海格......”

罗恩忙又俯下身,新的一批鼻涕虫冲了出来。海格显得很愤慨:“是真的吗?”他看着赫敏吼道。

“是的,”她说,“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当然,我听得出它非常粗鲁.....”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侮辱人的话,”罗恩又露出头来,气喘吁吁地说,“泥巴种是对麻瓜出身的人--也就是父母都不会魔法的人的诬蔑性称呼。有些巫师,像马尔福一家,总觉得他们比其他人优越,因为他们是所谓的纯血统。”

他打了个小嗝,一条鼻涕虫掉到他的手心里。他把它丢进铁桶,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其他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没有关系。你看纳威·隆巴顿他是纯血统,可他连坩埚都放不正确。”

“我们赫敏不会使的魔咒,他们还没发明出来呢!”海格自豪地说,赫敏羞得脸上红艳艳的,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赛里斯。

“这是个很难听的称呼,”罗恩用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意思是肮脏的、劣等的血统。全是疯话。现在大部分巫师都是混血的。要是不和麻瓜通婚,我们早就绝种了。”他干呕了一下,忙又俯下身去。

“嗯,我不怪你想给他施咒,罗恩,”海格在鼻涕虫落到盆里的啪哒声中大声说,“不过你的魔杖出了故障也许倒是好事。要是你真给那小子施了咒,卢修斯·马尔福就会气势汹汹地找到学校来了。至少你没惹麻烦。”

哈利本想指出,再大的麻烦也不会比嘴里吐出鼻涕虫糟糕多少,可是他张不开嘴,海格的糖浆太妃糖把他的上下牙粘在一起了。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赛里斯突然开口。

海格拿了一个新的桶给罗恩——那个小桶他已经吐满了。他挥了挥手:“当然,我们又不是在上课。你的问题不会导致洛哈特继续滔滔不绝。”

“赫敏,”赛里斯面向赫敏问:“马尔福为什么说那个词?”

“他爸爸给斯莱特林队全队都捐了新的光轮2001,”哈利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气闷,“他刚当上找球手,就过来挑衅我们。”

赛里斯没有移开视线,但尽管哈利接了话,赫敏还是红着脸低下了头:“我说......马尔福是花钱才能进魁地奇球队。”

“可是......”哈利还在试图说些什么。

赫敏绞着长袍下摆说:“我应该和他道歉。”

“明明是马尔福先骂人的!”哈利先急了,往前凑了半步,眼镜都滑到了鼻尖,“那个词那么难听,总不能怪你先说话吧?”罗恩也在旁边使劲点头,嗓子哑得沙沙的,憋得脸通红:“就是!那家伙嘴欠得要命,换我我也骂回去。”

赫敏指尖把袍子布料拧出了褶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强撑的理亏:“是我先开口的。我说他是靠他爸爸捐扫帚才能进球队,我根本没有证据,就是随口气他……是我先挑衅的。”

赛里斯看向对自己不满的哈利和罗恩:“无意冒犯,我没有想要教训赫敏的意思,也没有让她道歉的意思。一报还一报,从言语上来说马尔福确实更过分一些,哪怕他们两个出发点大差不差,都是想要对方难堪。”

赛里斯轻轻摩梭红茶杯的边缘:“马尔福也不算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们的相处有摩擦是正常的。但我希望你们不是因为斯莱特林而对他有意见......”

“斯莱特林都是些黑巫师!”罗恩打断了赛里斯的话。

赛里斯也不生气,反问罗恩:“那邓布利多校长为什么要保留斯莱特林学院呢?不应该直接把分到斯莱特林的学生直接在分院仪式上交给傲罗,然后押送到阿兹卡班吗?”

“哦......赛里斯,他们还是孩子!”海格惊讶着扯断了一根牙牙的胡子,牙牙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呜,缩到沙发底下不肯出来了。

罗恩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憋了半天才嘟囔:“那……那本来就是啊!你看那些食死徒,十个里有八个都是斯莱特林出来的。马尔福他爸以前就跟神秘人混在一起,他现在也天天把纯血挂在嘴边,能是什么好人?”

“首先,你的估算不是霍格沃兹的统计结果,不具备真实性。其次,坏人哪里都有,跟学院没关系。”赛里斯轻轻吹了吹茶面的浮沫,语气没什么起伏,“分院帽分的是特质,不是人品。斯莱特林有野心、擅权衡,这些东西用在正道上,能做成很多事。用歪了,才会变成钻营和恶毒。就像格兰芬多的勇气,用对了是英勇,用错了也能是横冲直撞的鲁莽,总不能因为出过几个闯祸的,就说格兰芬多全是捣蛋鬼吧。”

海格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跟着点头:“说得对。邓布利多校长留着四个学院,一定有他的道理。好多斯莱特林的学生毕业之后也本本分分的,古灵阁那些解咒员,好些都是斯莱特林出来的,脑子活,能破解古墓里的机关。就是吧……他们总爱端着个架子,嘴又毒,看着不招人待见,但真说全是黑巫师,那也太冤枉人了。”

他说着弯腰凑到沙发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狗饼干晃了晃,粗声粗气地哄:“出来吧牙牙,我不是故意的,给你饼干吃。”牙牙从沙发底下露出个湿漉漉的黑鼻子,嗅了嗅,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赫敏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

她之前也讨厌斯莱特林,总觉得他们傲慢又刻薄,可赛里斯这几句话,倒让她想起了图书馆里见过的几个斯莱特林女生——她们总坐在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看书,从没找过谁的麻烦,也没跟着起哄过麻瓜出身的学生。她从前总觉得“斯莱特林都坏”是天经地义的事,此刻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非黑即白。

哈利也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杯柄。他想起了分院仪式那天,帽子在他耳边念叨斯莱特林的场景。他一直庆幸自己选了格兰芬多,可如果当初真的去了斯莱特林,难道就一定会变成坏人吗?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心里有点发沉。

罗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赛里斯把几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我不是教授,别把我的话当真理,我只是建议你们自己去思考,自己主动认识你所存在的世界,而不是人云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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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