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哈利和德拉科的相处模式出现了奇怪的转变。
德拉科偶尔会在长桌上用眼神挑衅式的冲哈利挑眉,哈利低头吃饭,第二天就做到了背对德拉科的位置上。德拉科的被这一现象弄得浑身不自在,兴趣逐渐降下来。
救世主三人组和德拉科关系逐渐平淡的过程中,十月的流行感冒如约而至。
连阴雨下到第六天,城堡的石砖缝里都渗着化不开的潮意。大礼堂的长桌上摆着冒热气的南瓜粥,蒸腾的白气模糊了天花板的烛光,抽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平日里最喧闹的格兰芬多桌都蔫了大半。
赛里斯舀了一勺粥,目光越过中间的拉文克劳长桌,落在格兰芬多低年级的位置上。
金妮缩在座位里,身上裹着厚斗篷,鼻尖红得发亮,正垂着眼睛慢腾腾地抿粥,连旁边同学搭话都没怎么应声。
旁人都只当是感冒闹的——毕竟这阵子病倒的学生一抓一大把,可赛里斯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姑娘的眼睛太沉了,像被连日的阴雨泡透了,远不只是生病的疲态。
她没再多想,放下勺子起身往医疗翼走。庞弗雷夫人正抱着一摞空药瓶团团转,嘴里念叨着“这群孩子一点不知道添衣服”,见她来拿胡椒提神剂,随手塞了两支,又匆匆去给发烧的一年级学生量体温了。
赛里斯揣着药瓶刚走回大礼堂门口,就撞见廊柱边站着的两人。珀西眉头拧成个结,正低头对着妹妹低声念叨,语气里藏着着急,又拿她全无办法。
金妮裹着条明显大了一圈的正红色羊毛围巾,一直拉到下巴底下,衬得通红的鼻尖格外显眼,垂着脑袋踢着脚下的石板缝。
“嗨,金妮,还记得我吗?我是赛里斯。”赛里斯停下脚步,开口的声音放得很轻,手轻轻搭在金妮的肩膀上。
金妮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有点发懵,愣了两秒才点点头,鼻音重得像闷在棉花里:“是的,赛里斯学姐。”
赛里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胡椒提神剂,递到金妮面前。
“我想你可以回到寝室之后再喝,”她语气带了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珀西那条红围巾,“你知道的,男孩子在淑女如何保持形象方面总是不甚了解。校医院的药水喝了耳朵会冒白烟,当着同学的面喝,确实不大好看。”
金妮的脸腾地红了,连带着耳尖都烧起来,活像偷藏了鸡蛋、被抓了现行的小狐狸。她伸手接过药瓶,指尖轻轻攥着凉玻璃管,小声道谢:“谢谢,赛里斯学姐。”
珀西松了口气,冲赛里斯道谢,又低头嘱咐妹妹,“回寝室就喝,好吗?别硬扛着。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晚点再过来吃早餐。”
金妮乖乖点头,跟着他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红围巾的影子在长廊尽头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赛里斯望着她们的背影,眉头却没松开——刚才触碰的瞬间,她清清楚楚感觉到了,金妮除了感冒的疲惫,还藏着点惶惶不安的恍惚,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点往沉里坠。
第二天早餐时,天终于放了晴,细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长桌上。赛里斯刚坐下,就看见金妮跟着珀西走进礼堂。她的鼻子已经不那么红了,走路也轻快了些,显然那支提神剂起了作用。
可没过多久,赛里斯就察觉出了异样。
哈利和罗恩端着餐盘从门口进来,罗恩还时不时抽两下鼻子,哈利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魁地奇战术册,两人边走边聊游走球的走位。几乎是脚步声响起的瞬间,金妮手里的勺子就顿住了。
她抬眼往门口看,目光落在金妮身上。
金妮的眼神不是低年级女生崇拜救世主的亮晶晶的眼神,反倒像蒙了层薄雾,软乎乎的,又裹着点化不开的落寞。那情绪太复杂了,混杂着点少女的羞怯,还有点慌慌张张的愧疚,像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连多看一眼都怕被人发现。
短短两三秒,她就飞快地低下头,攥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耳朵尖慢慢泛起粉。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长袍内侧的口袋,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很快收回手,继续低头搅碗里的粥。
赛里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内侧口袋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大礼堂里的万圣节宴会正闹到兴头上。成百上千只南瓜灯悬在长桌上空,烛火跳着诡异的舞,无头骑士的幽灵队刚绕着礼堂飘完一圈,银灰色的马蹄在空中踏出细碎的光痕,学生们的哄笑和惊叹裹着烤南瓜的甜香,漫过每一根石柱。
忽然,走廊方向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像根冰锥扎破了温热的喧闹。
起初只有几个人扭头张望,紧接着,门口的学生纷纷涌了出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似的漫开来。
“出事了——”
“好像在二楼走廊!”
“费尔奇的猫……”
人群顺着石廊往北边挤,火把的光被攒动的人头晃得支离破碎,阴冷的潮气顺着石缝钻出来,混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等挤到事发的走廊拐角,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一只手掐断了。
洛丽丝夫人挂在走廊中央的火把支架上。
它浑身的毛都僵直地炸着,原本油亮的灰毛蒙着一层死灰色,四肢硬邦邦地绷着,尾巴像根粗木棍似的垂下来,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瞪得滚圆,却没有半分活气——整只猫像被浇了蜡的标本,硬邦邦地悬在半空中,连胡须都保持着炸毛的弧度,像是死了。
它正下方的石墙上,一行猩红色的字歪歪扭扭地嵌在石砖缝里,像是用鲜血写就,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密室已经被打开。继承人之敌,当心了。
“洛丽丝夫人——我的洛丽丝!”费尔奇挤开人群扑上去,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去,又不敢碰,生怕一碰那僵硬的身体就会碎掉。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原本尖酸的嗓音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周围的学生们僵在原地,没人敢说话。低年级的学生捂住了嘴,脸色发白地往后退;高年级的彼此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密室”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慌。
“都退后!让开点!”珀西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他顶着级长徽章挤到前面,脸色煞白却强装镇定,伸手拦着往前凑的学生,“教授马上就到!别破坏现场!”
邓布利多很快就来了,银白的长胡子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他只扫了一眼墙上的血字和石化的猫,脸色便沉了下来,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惊人。斯内普跟在他身后,黑斗篷扫过地面,眼神扫过人群,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人群的最末尾,塞里看见金妮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几乎把自己嵌进了阴影里。
她是跟着人流稀里糊涂挤过来的,刚走到拐角,一眼就看见了挂在火把架上的洛丽丝夫人,还有那行刺目的血字。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轻轻打着颤,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那双本该亮闪闪的棕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僵直的猫身,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恐慌。
指尖死死攥着长袍的下摆,柔软的布料被她拧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着青白,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往更暗的阴影里躲,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珀西在前面维持秩序,喊着让大家散开回礼堂,可他没往这边看,没发现自己最小的妹妹正缩在人群最后,像只受了惊的幼兽,浑身都浸在恐慌里。
赛里斯眉心轻轻隆起——金妮刚刚不在礼堂。
走廊里的风卷着冷意吹过,火把噼啪响了一声,光影晃了晃,墙上的血字显得愈发狰狞。人群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像潮水似的裹着恐慌,漫过整座城堡。
第二天早餐时,大礼堂的烛光都比往常沉了几分,长桌间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翻来覆去绕不开“洛丽丝夫人”“石化”“走廊墙上的血字”。费尔奇沙哑的咒骂声偶尔从门厅飘进来,混着清晨的潮气,压得人胸口发闷。教授席上众人神色凝重,邓布利多指尖捻着半块柠檬雪宝,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台下,看不清情绪。
赛里斯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目光下意识落向低年级的座位。金妮缩在最靠边的位置,身上还裹着那条正红色的羊毛围巾,指尖攥着半块全麦面包,指节微微泛白,把松软的面包捏得变了形,却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她脸色比感冒最重那天还要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神发直地盯着桌布纹理,连旁边纳威凑过来跟她说话,她都没半点反应。
赛里斯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停在桌边,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她:“金妮,你感冒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金妮猛地一颤,像被弓弦惊飞的山雀,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手边的南瓜汁晃了晃,洒出几滴浅黄的汁液在桌布上,她慌忙伸手去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旁边正往嘴里塞麦片粥的纳威也被她吓了一跳,举着叉子僵在半空,圆脸上满是诧异,不知道这位学姐突然说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没有……我只是昨天夜里熬夜了。”金妮垂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嗡鸣,鼻音比前一天更重,尾音还裹着点没压下去的发颤。她死死盯着桌布上那片果汁印子,手指反复蹭着面包边角,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赛里斯没戳破她显而易见的慌乱,只是微微俯身,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隔着厚实的巫师长袍布料,几乎是触碰的瞬间,一股拧成一团的负面情绪就顺着接触点漫进了感知里——最先撞进来的是尖锐的恐慌。像被猎食者追了整夜的幼兽,好不容易蜷进了石缝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一点轻微的响动就能让它浑身炸毛。那恐慌太鲜活了,连赛里斯的后颈都跟着泛起一点极淡的紧绷感,仿佛能摸到金妮快撞破肋骨的心跳。
裹在恐慌底下的,是沉得坠人的愧疚。没有明确的来由,没有指向谁的歉意,却重得像压了整块冷石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是更深的、发自心底的负罪感——像是她亲手推开了灾祸的门,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连抬眼与人对视都觉得自己不配。
再往深处探,还有细碎的、扎人的自怨自艾。气恼、无力、自我否定缠缠绕绕裹成一团,把本就慌乱的情绪搅得更乱。
底下似乎还压着一点混沌的茫然。像半梦半醒间记不清的噩梦,模模糊糊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做了什么、在怕什么,只凭着本能在慌,在躲,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心底最暗的地方塞。
赛里斯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了手。
这情绪太反常了。
她心里的疑云又沉了几分,脸上却没露半分端倪,只弯起嘴角,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早的天气:“熬夜要注意时间哦,女孩子熬夜容易变黑,睡个好觉很重要。实在不舒服就去校医院看看,别硬扛着。”
金妮连忙点点头,发梢跟着轻轻晃了晃,依旧没敢抬眼,只埋着头小声“嗯”了一下。
赛里斯没再多留,冲旁边一脸茫然的纳威微微点头示意,便端着餐盘继续往赫奇帕奇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金妮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肩膀微微缩着,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兽,埋着头藏起所有情绪。周围的同学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昨晚的怪事,没人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一年级女孩身上,压着这么沉的慌乱与秘密。
赛里斯收回目光,坐回赫奇帕奇的长桌。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却没驱散心底那点淡淡的疑虑。
金妮肯定藏着事。而且这件事,多半和昨晚的石化事件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想破头也猜不透,一个刚入学两个月的十一岁姑娘,能和斯莱特林的蛇怪扯上什么关联。
她想着,指尖轻轻敲了敲餐盘边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1章 第三十章 金妮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