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卷过黑湖岸边,草叶上还沾着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裹着浅淡的水草腥气。赛里斯和赫敏并肩坐在斜坡的草地上,脚边散落着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湖面被风揉出细碎的波纹,映着天上飘过去的云影。
赫敏膝头摊着那本深墨绿色封皮的《变形术进阶要义》,书页翻到局部变形的章节,空白处写满了她密密麻麻的蓝色批注,连页边都画着小小的魔力轨迹示意图。她指尖点在书页上,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点挫败的认真:“你看这里,说局部变形的核心是‘魔力锚定整体,只重构目标区域’,我昨天在宿舍试着把蜗牛壳变成玻璃的,试了十二次,要么整只蜗牛都变成玻璃弹珠,要么壳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还小,这毕竟是O.W.L.级别的参考读物,许多知识你还没有学到。”赛里斯随手揪了根草叶在指尖转着,目光落在湖面游过的那只巨乌贼触手上,语气很随意,“说起来,上学期期末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一直没细问——最后魔法石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哈利和罗恩他们闯了禁区,保护了魔法石,后面就没下文了。”
赫敏的动作顿了顿,指尖从书页上抬起来。她扭头看了赛里斯一眼,见她神色平淡,只是随口闲聊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合上了书,往草地上一撑,轻声讲了起来。
“其实比我们想的复杂多了。我们一开始全都以为是斯内普教授想偷魔法石,处处盯着他。”她说起这件事还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揪了揪身下的草叶,“万圣节的巨怪、魁地奇比赛哈利的扫帚被诅咒、斯内普教授念咒,哈利还听到他在威胁奇洛,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我们甚至觉得,他背叛了霍格沃兹,在做什么坏事。”
风卷着草叶擦过地面,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们三个偷偷溜进禁区,过了三头犬、魔鬼网、会飞的钥匙、巫师棋,还有斯内普教授设的魔药关卡。罗恩下棋受了重伤,我喝了退回去的魔药去找邓布利多教授,哈利一个人进了最后一间屋子。结果里面等着的根本不是斯内普教授,是奇洛。”
“奇洛?”赛里斯抬了抬眼,像是有点意外。“对,就是那个说话结结巴巴、总是裹着头巾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赫敏语气沉了些,“神秘人就附在他的后脑勺上,头巾下面藏着脸。他一直想偷魔法石,是斯内普教授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哈利。魁地奇比赛那次,是奇洛在念诅咒,斯内普教授在念反咒;万圣节巨怪放出来的时候,也是斯内普教授跑去四楼拦着奇洛,才最晚出现在舆洗室,却被我们怀疑。”
她说着叹了口气:“邓布利多教授后来跟我们说,斯内普教授之所以一直保护哈利,是因为当年哈利的父亲救过他的命。他们年轻的时候是死敌,互相讨厌到了极点,可哈利父亲毕竟救过他一命,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也只有靠着这份偿还恩情的由头,他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憎恨哈利的父亲,不用承认自己其实欠了对方一辈子。”
说完,她沉默了几秒,望着湖面轻轻摇头:“现在想想挺荒唐的。我们所有人都看错了他。他明明做了最多的事,却把自己装成最像坏人的样子。”
赛里斯指尖的草叶停住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像是只是在听一个普通的校园秘闻。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锅普通的魔药:“原来是这样,起码斯内普教授你们以后可以信任了。”
赫敏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往赛里斯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郑重:“不过邓布利多教授说,这是个秘密,和神秘人有关的。除了我们几个,没多少人知道内情。赛里斯,你也要保密哦。”
“放心。”赛里斯转头看她,嘴角弯了点浅淡的弧度,“我嘴很严。”
风又吹过来,掀得赫敏膝头的书页哗啦翻了一页。远处的城堡传来下课的钟声,悠长地飘在湖面上。赫敏重新翻开书,却没立刻接着看,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还停在刚才的话题里。
赛里斯也没再说话,重新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恩情、死敌、偿还?
如果学生时代的教授也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么不讨人喜欢应该是正常的。但十几岁的孩子,能谈得到“死敌”这种用词吗?邓布利多没说出口的故事又是什么?
布莱克是哈利的教父,还有彼得和卢平,他们几个和哈利的父亲是朋友,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答案?
赛里斯的问题当然没有人能够回答,赫敏需要去草药温室上课,率先离开了这里。
赛里斯把笔记本往脸上一扣,仰面倒进黑湖边的长草丛里,便心安理得地把自己交付给了九月的日光。
九月的苏格兰高地慷慨得不像话,一连好几个晴天,把这片斜坡晒得暖烘烘的。她喜欢在这里看书——准确地说,她喜欢在这里假装看书,实际上大半时间都在晒日光浴,任由湖面吹来的微风把她搭在肩上的花白长发拨得乱七八糟。
佩内洛得空时会来,抱着一摞厚重的典籍,安安静静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各看各的书,半天说不上三句话,相处得十分省心。
当然,常客里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人物。
至少赛里斯私下里总把他归为“粘人精”那一类——珀西。这位粘人精先生仿佛在佩内洛上施了定位咒,总能精准地“顺路经过”,手里永远攥着卷成筒的级长守则与半写的论文,客客气气地问一句“介意我在这儿吗”,不等答话就已经端正地落座。
老橡树的浓荫在草地上铺开半亩凉影,赛里斯背靠粗糙的树干坐着,膝头摊着写满如尼文的草稿纸,指尖刚勾完半个符文,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她抬眼看过去,一队一年级新生正顺着石板路往魁地奇球场走,人人肩上扛着把扫帚,木柄磨得发亮,被小个子们扛在肩上晃晃悠悠,有的扫帚尾拖在地上扫过草叶,蹭得一路碎草屑。新生们的袍子都还带着新布料的挺括,个子高矮错落,挤挤挨挨地凑成一团,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枝头上刚出巢的小麻雀。
最扎眼的还是那团火红色的头发。金妮走在队伍偏中间的位置,个头在同龄女生里算高挑的,扫帚握得很稳,没像旁边的姑娘那样歪歪扭扭。她微微侧着头,正听身边的男孩说话,风把她的红发吹得蹭过肩头,在一片深黑袍子里亮得像一小团跳动的火焰。
她旁边那个瘦小的男孩,脖子上挂着台黑相机,带子还缠了半圈在扫帚柄上,大概是科林?克里维。他扛扫帚的姿势看着就吃力,一只手得腾出来扶着相机,另一只手攥着扫帚柄,胳膊都绷得紧紧的,却半点不耽误说话。他脑袋微微仰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嘴巴不停的动着,还携带了不少肢体语言。
赛里斯挑了挑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树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果然是哈利的头号小迷弟,连去上飞行课的路上都不忘念叨偶像。赛里斯看见金妮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捻着扫帚柄上的木纹,低着头抿嘴笑,耳尖泛着浅红;可不知听到了什么,又忍不住抬眼追问两句,眼睛亮闪闪的,藏不住的雀跃。聊到后来她也放开了,大概也开始讲故事,说得绘声绘色,听得科林眼睛瞪得溜圆,连手里的扫帚往下滑了都没察觉。
“小心——”旁边的女生小声提醒了一句,科林才慌忙去扶扫帚,相机跟着晃了晃,他手忙脚乱地去捞,差点把自己绊个趔趄。金妮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科林挠挠头,也跟着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队伍慢慢往球场方向挪,新生们的喧闹声渐渐远了。赛里斯看着那团红发融进人群里,又看了看科林晃悠悠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稿纸的边缘。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对这两个一年级新生没什么太深的记忆。只对金妮有一些不错的印象,毕竟珀西对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总是格外关照,赛里斯和佩内洛遇到她也会打个招呼。
至于科林,就是一个刚入学没多久就被石化了的倒霉小孩,总喜欢带着相机到处跑。
队伍的喧闹顺着风越飘越远,最终拐进魁地奇球场的石拱门,那点跳动的红发影子彻底融进了远处的光影里。赛里斯方才漫不经心的淡意慢慢从眼角褪干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暗光,快得像云层骤然遮住太阳。
洛丽丝夫人是第一个遭难的,可那是费尔奇的猫,总在城堡里到处跑的小家伙,没有什么规律,她插不上手。但科林?克里维不同——他会是第一个被蛇怪石化的学生。麻瓜出身,揣着相机满城堡乱转,对哈利的好奇心比曼德拉草的根系还旺盛,撞见蛇怪的概率比任何一个新生都大。上一世他靠着相机镜头捡回了一条命,却也结结实实在校医院躺了小半个学期,浑身硬得像块雕出来的蜡像。
她没打算冲到人跟前,煞有介事地警告“别去三楼走廊,你会被蛇怪石化”。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轻则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重则引来邓布利多的注意,把她这点重生的底细看个通透。她有更稳妥、更不起眼的法子。
为了避免佩内洛被石化,赛里斯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炼金防护饰品,找了一些铜片一直在练手,算不上合格的炼金制品,只能勉强算“带点防护魔力的小玩意儿”,用来挡挡恶作剧咒语、缓冲弱化版黑魔法诅咒,大概是够用。她本来是打算仔细打磨一下给佩内洛的——佩内洛是拉文克劳的级长,总泡在图书馆和走廊里,下学期会和赫敏一起撞见蛇怪,落得个双双被石化的下场。
可护符到底能不能扛住蛇怪的凝视余波,她心里没底。
科林就不一样了。
一年级新生,天天抱着相机东跑西颠,身上揣个学姐送的“防护符”再正常不过,没人会多想。成了,就证明她的简易符文能扛住蛇怪的石化诅咒,接下来给佩内洛、给身边其他人准备,就有了十足的底气;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就是护符没用,结局和原本的轨迹没什么两样。
这种行为说不上有多高尚。
她从没想过要当拯救全校的英雄,也救不了所有人,她只关心自己人。
赛里斯合上笔记本,把画满符文的草稿纸仔细夹进《古代如尼文:高级防护阵与黑魔法》里,起身拍了拍袍子后摆沾着的草屑。
不急。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