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五楼盘旋石梯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壁台上的火把燃得恹恹的,橘色光焰顺着石阶铺出断断续续的暖痕。风从高窗的缝隙钻进来,卷着禁林方向的松脂寒气,拂得袍角轻轻发颤,连空气里都裹着深夜特有的、凝滞的静。
赛里斯斜倚在冰凉的石质栏杆上,指尖夹着巡夜记录本,页角被夜风掀得微微卷边。她刚查完六楼东侧的空置教室,正在去五楼的楼梯上,目光却透过窗户落向了城堡外的大门口——费尔奇提着马灯走在最前面,锈迹斑斑的灯芯晃出昏黄的光,麦格教授神色凝重地跟在侧旁,身后垂头丧气跟着四个小小的身影。哈利、赫敏、纳威耷拉着脑袋走成一排,连本该在地窖抄写校规的德拉科也在列,一行人脚步沉沉,正往禁林的入口方向去。
她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此前她只听说,格兰芬多几人的处罚是去奖杯陈列室擦奖杯、抄校训,德拉科更是被斯内普罚去地窖处理材料,她还当就是常规的禁闭惩处。可眼下这阵仗,由两位教职工亲自押着,深夜往禁林里做夜间巡逻,分明不是普通学生能“享受”的待遇。
入学四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惩罚方式。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邓布利多的手笔——专为哈利量身定制的试炼。说是惩罚,倒更像是借着处分的由头,推着他往那层迷雾深处再迈一步,让他亲眼见见黑暗边缘的样子,而不是永远被护在城堡的羽翼底下。
赛里斯垂眼望着那队人影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本的磨毛封皮,心里正转着念头,身后上方的转角平台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又在想什么?”
斯内普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裹着深夜的寒气,冷硬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赞成。他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黑袍垂落遮住半阶石梯,眉峰拧成熟悉的锋利褶皱,黑眸沉沉地垂睨着她,像早就在阴影里站了片刻,看了她好一会儿。
赛里斯闻声回头,微微仰起脸望向他。石梯的高度差让她得抬着眼才能对上他的目光,火把的光从侧面斜切过来,在她下颌投出浅淡的阴影。她语气平静,没半分被抓包的慌乱:“没什么,教授。只是碰巧看见了校长先生为波特先生定制的惩罚,有点意外罢了。”
“意外?”斯内普嗤了一声,顺着石阶往下走了两步,周身的低气压压得更近,“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波特身边那堆没完没了的麻烦远一点,别总伸长了手去够不该你管的事。”
他的语气算不上暴烈,但他本就不满她总往漩涡中心凑,此刻撞见她站在这里,盯着禁林的方向出神,心底攒了几日的火气便又往上冒了几分——她明明可以缩在赫奇帕奇安稳度日,偏要一次次往风口浪尖上靠。
赛里斯点点头,神色依旧从容,指尖轻轻合上了记录本。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所指,也清楚邓布利多必然和他通过气。“看来校长先生已经找过您了。您放心,我不会惹麻烦,不参与他们的故事。”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走廊尽头那片沉沉的、属于禁林的暗色,声音放轻了些:“我只是需要观察一些问题。”
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这套“旁观者”的说辞。他比谁都清楚,这滩浑水一旦站得近了,就没有谁能真的全身而退。所谓观察,往往就是入局的第一步。
他垂眸睨着她,语气冷得像地窖深处结霜的石墙,却被不易察觉的妥协照亮了一部分。“莫勒维克,安静些,别动手,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说完,他没再停留,黑袍扫过石阶带起一阵轻风,往楼下走去。
从楼上下来,这个时间不是斯内普的执勤时间,也许是刚从校长室出来。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说明他也在观察这件事——或许是要亲自盯着那场夜间巡逻,免得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真闯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赛里斯想着。
赛里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记录本的封皮。风又卷着寒气吹过来,她拢了拢黑袍的领口,转身继续往五楼的方向走。
哈利三人被扣掉了150分,在格兰芬多可以说是十分不受待见了,赛里斯发现他们甚至坐到了格兰芬多长桌的末尾——像极了斯莱特林的规则。
赛里斯眉尾轻轻扬起,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伟大的格兰芬多?
六月底的霍格沃茨浸在浅夏的暖意里,风从湖面吹过来,裹着青草与野蔷薇的香气,却吹不散期末周悬在空气里的紧绷感。图书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连走廊台阶上都坐着抱书啃的学生,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但赫奇帕奇的女生宿舍里,不太一样。
珀尔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三本按章节拆开的笔记,每一页边距都写满了用不同颜色墨水标注的考点索引,她的复习计划表贴在床头柱上,每天完成一项就用魔杖在上面划一道金线,此刻那张表已经金光闪闪得像一棵圣诞树。
赛里斯靠在窗台边,膝盖上摊着《古代如尼文:咒印来源》,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画着什么——几张羊皮纸上散落着礼服设计草图,袖口、领型、腰线的比例被反复修改过多遍,旁边还搁着一本翻开的魔咒课笔记本。她的复习环节更轻松一些,除了魔药和草药,她对其他学科的成绩没什么要求。已窗台上几盆薄荷草散着清冽的气,倒比别处更适合沉下心来。
只有中间的瓦洛拉愁得头发都抓乱了,抱着借来的笔记哀嚎一声,脑袋重重砸在羊皮纸上:“完了完了,变形术这么多知识点,我怎么记得住啊!早知道上课就不盯着窗外的猫头鹰走神了……”
“现在知道急了?”珀尔头也不抬地递过去一张重点清单,字迹清清爽爽,“这是我整理的必考变形咒,先背这个,赛里斯说去年期末考了三道原题。”
赛里斯闻言弯了弯嘴角,从手边抽了张羊皮纸,随手写下几个易混的咒文对比推过去,笔尖顿都没顿一下。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早已是常识,期末周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过场,真正占着她心思的,是上周送出去的那批东西。
给雷吉娜做的第一套监听装置,已经通过级长办公室递过去了。不是什么复杂的大件,就是颗普通的布艺装饰扣——秘银被她碾成细丝,在扣芯里刻了三层收音法阵,再嵌进打磨光滑的胡桃木扣里,外头裹一层深棕色的亚麻布,别在沙发靠枕、高背椅上都毫不起眼,任谁看了都只会当是家具上的普通配饰。配套的接收器做成了一枚简约的银戒指,戴在指上只当是装饰,总不能让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都顺着耳环往雷吉娜耳朵里钻——优秀的炼金配饰设计师需要考虑到这一点,赛里斯觉得。
雷吉娜没说满不满意,只在第二天让猫头鹰带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赛里斯当晚数了数,金加隆碰撞的脆响落在手心,比她在摩金夫人长袍店干三年攒下的二分之一还多。
纯血家族的阔绰,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算着账。如果接下来几年都能这样接单,也许大战前需要制备的材料就不用全部亲自去收集——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揣着地图在全世界翻山越岭。那七个月自由是真自由,漫山遍野没人管,可苦也是真苦,淋过雨挨过冻,被神奇动物追得摔下山坡,和盗猎者对战训练,说一句“不是人过的日子”半点不夸张。
可惜这样的好事并不常有。
雷吉娜那边这学期就只有这一单,往后什么时候有、还有没有,都说不准。她的主业终究还是摩金夫人长袍店的设计师,手边摊开的设计稿已经改了三次,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暑假里德拉科?马尔福的十二岁生日宴会,一家三口的礼服,指名要“克洛伊·塞尔维亚”亲自操刀。
赛里斯垂了垂眼,指尖划过稿纸上银绿相间的暗纹。克洛伊是她在摩金夫人店里用的化名,能够直接和塞莉本人联系起来的不多,德拉科应该也不会记得一个小小店员,可马尔福家偏偏就指名了。
雷吉娜能顺藤摸瓜找到她,马尔福家自然也能。纯血家族的底蕴不只在于金库里的数字,在于眼线——对角巷每一家店主、古灵阁每一位柜台后的妖精、甚至霍格沃茨厨房里某个端过马尔福庄园茶具的家养小精灵,都可能是他们的耳目。
她倒不介意马尔福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一边画着卢修斯·马尔福的礼服袖口,一边想着自己刚卖给雷吉娜一颗能塞进她家沙发扶手的监听扣——这件事她还是别让斯内普知道比较好。
“赛里斯?赛里斯!”瓦洛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红发姑娘举着笔记凑过来,满脸困惑:“这个飞鸟咒的施法手势到底是转手腕还是翻手掌啊?我记混了!”
“转手腕,顺时针半圈。”赛里斯随口答道,顺手给她演示了一遍,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学霸的世界真可怕……”瓦洛拉哀嚎着缩回身子,抱着笔记死记硬背,“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我感觉我脑子像个漏勺。”
珀尔笑着推了她一把:“少抱怨,快背,不然明天变形术小测又要挂。”
宿舍里又恢复了细碎的声响,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瓦洛拉小声念叨咒文的嘟嘟囔囔,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一切都平静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期末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