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的钟声刚在城堡里荡开最后一缕余响，赫奇帕奇的宿舍区便浸在了暖融融的静里。石墙内嵌的壁炉还留着余温，橘色烛光从铜制灯盏里漫出来，落在厚软的地毯与木纹床架上。
赛里斯宿舍因为只有她们三个人，宿舍便比标准的四人间宽敞些，三张床并排靠着内墙，中间留着足够走动的空地，墙角还堆着几盆斯普劳特教授送的薄荷草，散着清浅的香气。
三个人各自坐在床上，都带着找了一天的疲惫。
瓦洛拉坐在中间那张床沿，指尖揪着羊毛毯的边角，脑袋耷拉着，红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赛里斯，对不起啊……你送我的圣诞礼物，我居然就这么弄丢了。”
那个刻了无痕缩展咒的亚麻布包是赛里斯亲手做的圣诞礼，咒文刻得细致，能装下一整学期的课本还轻得像空的，瓦洛拉宝贝得很，天天挎在胳膊上，连上课都要放在桌角。昨夜她偷溜去厨房偷热可可，回来时慌慌张张撞了盔甲，再回头挎包就没了踪影，里面不仅装着她全部的课本和草药课笔记，还有半袋蜂蜜公爵的糖和三个整包的饼干。
赛里斯坐在左边的床上，刚换下夜巡的黑袍，指尖还沾着夜里的凉气。她拿起枕边的梳子慢慢理着长发，语气平静得很，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丢了就丢了，东西本来就是给你用的，犯不着道歉。倒是该我说抱歉——当初刻咒的时候只想着能装，忘了加一道召唤法阵，不然哪怕丢了也能顺着魔力找回来。是我考虑不周，连你的笔记和零食一起弄丢了。”
她说话时眉眼舒展，语气真诚，倒让瓦洛拉更不好意思了，脑袋垂得更低：“明明是我自己毛手毛脚的……早知道不夜游了。”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右边床的珀尔抱着膝盖坐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手掌，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眼睛亮了起来，“你们说，会不会被费尔奇捡走了？听说他办公室墙角堆了好大一箱学生丢的东西，什么围巾、魔杖套、课本都有，他捡着了都会扔那儿等着人去领。”
瓦洛拉猛地抬起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费尔奇！他天天在走廊晃，捡着东西肯定都收起来了！”
赛里斯放下梳子，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思忖着说，“夜巡的时候我问过沿途的画像，都说没见过带咒文的挎包，也许是被人捡走了，明天早饭后我们去问问看。”
“太好了！”瓦洛拉瞬间松了口气，瘫倒在床上，揪着毯子往脸上蒙了蒙，闷声说，“要是找不回笔记，我下周魔药小测肯定要完蛋。”
珀尔笑着扔了个枕头过去：“现在知道怕了？下次看你还敢夜游。”
宿舍里的气氛轻松下来，烛火轻轻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赛里斯靠在床头，看着两个室友闹作一团，嘴角也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早点睡吧，明天早起去费尔奇办公室。”她抬手熄了自己床边的烛火，声音放轻，“明天第一节课是变形课，不好迟到。”
瓦洛拉和珀尔应了两声，也相继熄了灯。宿舍里只剩壁炉的余烬泛着微弱的红光，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早餐后的石廊里还飘着黄油面包与南瓜粥的甜香，学生三三两两地从礼堂涌出来，说笑的脚步声撞在石墙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喧闹。
赛里斯走在侧边，中间瓦洛拉攥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珀尔抱着笔记本走在右侧，三人正往费尔奇的办公室方向去，心里都揣着几分侥幸。
“希望费尔奇没把袋子当垃圾扔了……我的草药笔记还在里面呢。”瓦洛拉耷拉着嘴角，指尖绞着校服衣角，“要是找不回来，我这周都得借你的抄。”
“他捡了东西都会收在储物箱里，没那么容易扔。”赛里斯刚开口，前方走廊的人流忽然往两侧让了让，一道高挑的身影顺着晨光迎面走了过来。
深棕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垂在肩侧，斯莱特林的银绿级长徽章别在黑袍领口，闪着冷亮的光。
雷吉娜?莱斯特兰奇，六年级的斯莱特林级长，也是级长办公室里出了名的冷面大小姐，眼尾微微上挑的绿眼睛扫过人群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高傲。平日里她们虽同在一间办公室排班，却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雷吉娜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三人跟前，抬手就拦住了去路。她目光淡淡扫过瓦洛拉和珀尔，最后落在赛里斯身上，指尖拎着那个亚麻色的挎包，挎包边角的缩展咒纹路在光线下隐约泛着微光。
“这个，是谁的？”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惯有的疏离，却没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势。
“是我的！”瓦洛拉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又想起对方是六年级的级长，下意识收敛了些，小声补充，“是我昨天晚上弄丢的……谢谢您，莱斯特兰奇级长。”
雷吉娜指尖微松，让瓦洛拉接过布袋。
绿眼睛在挎包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个缩展咒挎包，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瓦洛拉抱着失而复得的挎包，笑得眉眼弯弯，下意识就往赛里斯那边偏了偏头，“是赛里斯做的，圣诞的时候送我的礼物，咒文都是她亲手刻上去的，空间特别大，重量能减少到百分之三，比对角巷的强多了！”
雷吉娜的目光重新落回赛里斯身上，眼里的冷冽散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
她早知道这位赫奇帕奇的预备级长性子沉静，魔药和魔咒课成绩都拔尖，却没料到她还能手工刻制这么精细的无痕缩展咒——这种程度的炼金术，可不是普通三年级学生能做到的。
“原来是你做的。”雷吉娜微微颔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依旧带着纯血大小姐的矜持，却多了几分诚意，“周末有空的话，去霍格莫德的帕笛芙夫人茶馆坐坐。下午两点，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这话一出，旁边的瓦洛拉和珀尔都悄悄对视了一眼，眼里带着点惊讶——莱斯特兰奇家的大小姐主动邀人喝咖啡，这可不是常有的事。
赛里斯也有些意外。她和雷吉娜在级长办公室共事半学期，说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对方突然抛出邀约，用意不难猜。
赛里斯的视线偏向雷吉娜的耳环一瞬，对上雷吉娜的视线，语气从容：“好的，级长。”
雷吉娜没再多说，只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便顺着走廊往斯莱特林塔楼的方向走了。黑袍扫过石板路，带着一股利落的高傲劲儿，周遭的学生都下意识给她让开了路。
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转角消失不见，瓦洛拉才长长舒了口气，抱着挎包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扣我夜游的分呢……不过赛里斯，她居然主动邀你喝咖啡！莱斯特兰奇哎！”
“估计是想聊你的挎包，问一些相关的事。”赛里斯语气平静，心里却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上一世雷吉娜能说服莱斯特兰奇家主召集食死徒，同时和傲罗建立联系，心思一定不会简单到只是想学学炼金术，未必没有招揽的意思。
赛里斯指尖轻轻捻了捻袍角，眼底闪过一丝思忖。
珀尔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挎包找回来就好啦，不用去费尔奇那儿挨骂了。”
“说得对！”瓦洛拉立刻把刚才的紧张抛到脑后，兴冲冲地晃了晃手里的挎包，“走，变形课可不能迟到！”
三人转身往赫奇帕奇塔楼的方向走，晨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赛里斯走在侧边，目光掠过走廊尽头的转角，若有所思。
城堡里的路，也许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上几条。
二月的霍格莫德还裹着冬雨，主路的石板被踩得湿滑，两侧店铺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
赛里斯站在帕笛芙夫人茶馆的木门边，指尖还沾着室外的凉意。这是她入学三年来第一次踏足霍格莫德——打人柳下的尖叫棚屋像根细刺扎在记忆里，连带着整座村子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往年的周末她总找借口留在城堡，这次若不是雷吉娜的邀约，她大概还会继续躲着。
“我们先去蜂蜜公爵啦，结束了去三把扫帚找我们！”瓦洛拉晃着手里的挎包，和珀尔并肩往糖果店的方向跑，红发在灰扑扑的街景里亮得显眼。赛里斯对着她们点了点头，才抬手推开了茶馆的门。
甜腻的奶油蒸汽扑面而来，混着热可可与肉桂的香气，裹得人瞬间发闷。
店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狭小，每张桌子都围着蕾丝桌布，天花板垂着成串的粉色蝴蝶结，雾气蒙蒙的玻璃上凝着水珠，连说话声都被软乎乎的蒸汽裹得发闷。她扫了一眼，便看见了靠窗的位置——雷吉娜刚脱下黑袍搭在椅背上，深棕色长发挽得整齐，耳尖的绿宝石耳环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显然也是刚到没多久。
“坐。”雷吉娜抬了抬下巴，语气直接，没什么寒暄的意思，大小姐的高傲刻在骨子里，却并不失礼。侍者端来两杯热黄油啤酒，她指尖敲了敲瓷杯沿，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定制一批炼金配饰。材料我来提供，手工费比市面上高三成，条件只有一个——你做的东西，只能给我。”
赛里斯握着杯柄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莱斯特兰奇级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四年级学生，还没到这种待遇的水平。”
“不用装糊涂。”雷吉娜的绿眼睛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了然的锐利，“你是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驻店设计师，炼金饰品本就在你的业务范围内。”她抬手拂了拂耳侧的发丝，那对祖母绿耳环晃了晃，“这对耳环的稳定咒刻得很精细，我找专人看过，咒印组合方式很新奇——是你做的，对吧？”
赛里斯没否认，只轻轻颔首：“是。摩金夫人的一部分长袍是我设计的。炼金配饰虽然我也负责了一部分，但都是比较常见的功能。我的工作还算不错，接下来五年级，我恐怕也做不了太多产品。”
“没让你辞职。”雷吉娜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店里的正常生意你照常做，我要的是特殊功能的炼金饰品——这些款式保密，不能流入市场，哪怕是失败品、残次品，也得销毁或者还给我，不能流出去半件。”
赛里斯的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
连失败品都不准外流，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定制需求。那么这些东西的用途再明显不过——绝不是用来应付课堂或日常社交的。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姓氏本就和食死徒脱不开干系，雷吉娜要这些东西，背后牵扯的只会更深。
她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面上没露半分心绪，只语气平淡地推脱：“我只是个四年级学生，高深的炼金法阵未必做得出来，到时候白费了你的材料。”
“无所谓。”雷吉娜笑了一声，绿眼睛里带着点富家千金的随性，“材料钱我还不放在眼里。我不止找了你一个人，能做最好，做不出来也没关系，浪费的材料不用你赔，只是没工钱而已。”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但有一条——只要你接了，就得守规矩。东西和材料，都不能漏给其他人。”
话说到这份上，意图已经摆得很明了。雷吉娜不是缺一个手工匠人，是在培养自己的专属人手。
赛里斯垂着眼，睫毛掩去眼底的思忖。
莱斯特兰奇家族站在食死徒阵营，这是魔法界半公开的秘密。
食死徒的动向，似乎也未必不能掌握？
和雷吉娜交好意味着她能接触到一些食死徒内部的动向，哪怕只是通过对话里的只言片语。她需要情报——她的视线，不能只局限于霍格沃兹和凤凰社。
她抬起眼，把手从茶杯上移开，平放在桌面上：“可以。”
雷吉娜似乎早料到她会答应，指尖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羊皮纸，推到她面前：“这是誓约咒文书，签了对我们都好。”
赛里斯扫了一眼文书上的咒文，条款清晰，没有陷阱，只约束了保密与独家供应的权责关系。她抽出魔杖，指尖轻点纸面，淡金色的微光顺着纹路缓缓亮起。雷吉娜也同时举起魔杖，两道微光在文书上空交汇，凝成一道细碎的魔法印记，转瞬便融进了纸里。
誓约达成。
“第一批材料下周会给你。”雷吉娜收起文书，起身披上黑袍，动作利落干脆，“我会通过猫头鹰给你，这是联系地址。”她没多停留，留下一张纸条，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寒风里。
赛里斯坐在原位，握着还温热的杯子，看着窗外雷吉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帕笛芙夫人茶馆位置不算偏僻，但巧的是，这里偏偏就能看见那条通往山坡的碎石子路
帕笛芙夫人的茶馆坐落在霍格莫德主路的街角高地，视线越过前排店铺错落的斜屋顶，恰好能望见城堡西翼的林地边界。
春天还没来，林木的颜色灰蒙蒙的，缩成一片暗沉的影，唯有那棵打人柳扎眼得很——粗硕的枝干盘虬着刺向铅灰色的天幕，衬得那些苍黑的枝条更像蛰伏的兽爪，安静地伏在林边，透着凶戾。
赛里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片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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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二十一章 雷吉娜·莱斯特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