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暖意钻进城堡的高窗,却吹不散期末周悬在空气里的焦灼。三楼走廊里到处是抱着羊皮纸课本、边走边念念有词的学生,墨水混着提神药剂的清苦气味飘在半空,连画像里的巫师都嫌吵,纷纷合上了画框。
赛里斯正往考场走,刚拐过楼梯转角,她的脚步便极淡地顿了一下。
前方的走廊上,三个格兰芬多一年级的学生正团团围着麦格教授,个个神色急切,连素来沉稳的赫敏都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哈利仰着脸,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慌:“教授,邓布利多校长真的被魔法部叫去伦敦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麦格皱着眉,手里的教案卷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校长有公务在身,什么时候回来不是你们该操心的。好好准备你们的期末考试,别总想着旁的事。”她说完便匆匆转身往考场方向走,袍角扫过石板路,留下一阵风。
三个孩子站在原地对视一眼,眼里的决意藏都藏不住。
赛里斯侧身贴着墙边走过,目光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重新落回自己的挎包上,仿佛只是路过的无关人。可心里却轻轻落下一声了然的叹息——来了。
算着日子,也该是这几天了。邓布利多故意抽身离开,给奇洛留出破绽,也给哈利推开那扇门的理由。三个孩子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往那滩深水里闯了。
当天夜里,赛里斯巡查到四楼西侧,火把的光晕在石墙上投出晃动的暖影。这条走廊本就偏僻,平日里连费尔奇都少来,深夜里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墙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带着禁林的松脂气,凉丝丝地拂过脸颊。
走到距离禁地走廊的对面,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抬手熄了魔杖的光,闪身躲进了石柱的阴影里。
前方那扇本该挂着沉重铜锁、被施了加固咒的木门,此刻正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门轴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润滑过,声响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拉开一道缝,又慢慢扩大,可门口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隐形衣。
赛里斯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呼吸放得极轻。她静静等着,没动。
没过几分钟,走廊另一端的深邃阴影里,一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现了身。
斯内普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拱门下,像是已经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他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冷气压,右手攥着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火光从走廊尽头遥遥照过来,映得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眉峰拧成了锋利的结。
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也许有对三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擅闯禁地的怒意,有对这场把未成年人卷进来的布局的不满,有藏在眼底深处、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怨念,还有望向那扇门时,一闪而过的忌惮。
他在门口站了短短两秒,像是在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随即,他抬手推开那扇尚未完全合上的门,黑袍扫过门槛,跟了进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将所有的暗流与危机,都关在了那片昏暗的空间里。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赛里斯从石柱后走出来,重新点亮魔杖。
风又从窗缝里钻进来,撩起她鬓边的发丝。赛里斯提转身继续往走廊尽头走,脚步平稳得和来时一样。里面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贸然参与,可能会给斯内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赛里斯不担心面对奇洛,毕竟奇洛身上似乎还有什么连斯内普都在忌惮。
一边想着,赛里斯按照夜巡的路线结束了工作,回到宿舍躺下。
魔法石......
赛里斯记起和唐克斯闲聊时说起的功能——长生不老药剂?
这种药剂如果真的存在,说明早就有人做出来了,那还抢魔法石干什么,直接抢长生不老药剂不就好了。
心中腹诽,脸上的神色却逐渐沉下去。
伏地魔是三强杯复活的,那伏地魔一定只在那之后存在吗?
纳威提到的魂器,听起来像是储存灵魂的东西——幽灵算是活着的状态吗?
伏地魔有没有可能以幽灵的方式存在,没有灵魂怎么复活?
一年级魔法石,二年级斯莱特林蛇怪,三年级小天狼星——《唱唱反调》提到的彼得似乎听命于伏地魔,还和哈利父亲他们是朋友。
那么哈利的一年级、二年级伏地魔出现过吗?还是只有邓布利多安排的试炼?
思绪纷乱翻涌,赛里斯静静躺在床上,眉心不知不觉蹙起一道浅痕。
宿舍早已熄了灯,只剩壁炉余烬泛着微弱的暖光,映得帐内光影柔和。
静谧的黑暗里,一缕纤细柔嫩的青绿色藤蔓从枕下悄然探出来,细如发丝的枝茎轻轻摇曳,顶端缀着一朵细碎洁白的小花,慢悠悠拂过她紧锁的眉心,轻柔、温顺,像在无声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微凉的草木触感轻轻落在皮肤上,细碎的痒意拉回了赛里斯纷飞的思绪。
她缓缓松开蹙起的眉头,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柔软的白花,嗓音轻得近乎呢喃:“知道了,我现在就睡。”
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语,那株无根草轻轻一卷藤蔓,温顺地盘绕在枕头侧边,纤细的枝茎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晃动,安静蛰伏在黑暗里。
学期的最后一场魔药学考试结束后,整个霍格沃茨都沉浸在一种考完后的虚脱与亢奋交织的氛围里。傍晚的礼堂被施了与期末晚宴相配的魔法——穹顶映出仲夏夜的深蓝天幕,数百支蜡烛在长桌上方漂浮,金盘子和高脚杯被擦得闪闪发亮。各学院的学生挤在各自的长桌旁,有人还在对答案,有人在把课本往书包里塞,有人只是趴在桌上等着开饭。
赛里斯坐在赫奇帕奇长桌前段,手边摆着没动几口的草莓塔。瓦洛拉正凑在珀尔耳边叽叽喳喳地猜排名,她只淡淡听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一片志在必得的松弛,德拉科扬着下巴和旁侧的人说笑,显然笃定今年的学院杯非他们莫属——毕竟格兰芬多之前被扣掉的一百五十分,实在是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邓布利多站起身时,全场喧闹渐渐平息。他抬手压了压,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惯常的温和,依次报出分数:赫奇帕奇三百五十二分,拉文克劳四百二十六分,斯莱特林四百七十二分。
数字落下的瞬间,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欢呼,德拉科甚至吹了声口哨,得意地朝格兰芬多方向扬了扬下巴。教师席上的斯内普微微颔首,握着黄油啤酒杯的手指松了松,脸色比平日里柔和了半分。
可邓布利多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动声色的郑重:“不过,我还需要加上几笔分数。”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大礼堂的气氛像被施了变形咒般彻底翻转。赫敏的逻辑推理加五十分,罗恩的巫师棋牺牲加五十分,哈利直面伏地魔的勇气加六十分,最后是纳威为朋友挺身而出的正直,再加十分。一百七十分稳稳落在格兰芬多的总分上——四百八十二分,比斯莱特林刚好多出十分。
“因此,本年度的学院杯,属于格兰芬多学院!”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礼堂的穹顶,格兰芬多长桌的学生们跳起来拥抱呐喊,金红色的围巾在空中挥成一片热浪。斯莱特林长桌则瞬间陷入死寂,德拉科的笑僵在脸上,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砸在盘子上。
赛里斯的目光从容掠过全场,先落向教师席。
斯内普嘴角挂上诡异的微笑,一边鼓掌一边和麦格教授点头致意。落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的视线中,黑沉沉的眼眸里翻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周身气压沉得像地窖深处结了霜的石墙。
赛里斯视线扫过礼堂角落,费尔奇那双浑浊的浅色眼珠往天花板上的金红穹顶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白眼,翻得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又重又闷的哼气声。他把茶壶重重地搁在角落那张小桌上,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大概是在抱怨他在这个城堡干了半辈子杂活从来没人给他加过一分,然后弯腰把洛丽丝夫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用那只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毛,把脸埋进它稀疏的灰毛里。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格兰芬多长桌的前排。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回了长桌靠前的位置,之前被扣一百五十分时的垂头丧气荡然无存。
罗恩跳起来挥着围巾,红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赫敏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笑着笑着就掉下泪来,转头和身边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哈利坐在中间,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与茫然,指尖攥着桌布,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赢了。三个孩子挤在欢呼的人群里,眼睛亮得像盛了满杯的星光,连耳尖都泛着激动的红。
赛里斯轻轻勾了下嘴角,拿起手边的柠檬挞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与餐具碰撞的声响。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邓布利多的加分,格兰芬多的逆袭,斯内普的黑脸。
一学年的风波,就在这场喧闹晚宴里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