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日的霍格沃茨浸在雪色里，隔夜的积雪厚厚地覆着城堡外墙与草坪，半点消融的迹象都没有。图书馆里比往常要静得多，暖气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混着松木与旧羊皮纸的干燥气息，漫过成排的橡木书架。彩绘玻璃窗滤过雪地反射的冷光，在地板上投下淡彩色的光斑，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散在各处，翻书声轻得像落雪。
赛里斯站在草药学专区的深架后，指尖顺着书脊慢慢摩挲。
她今年照旧跟着斯普劳特教授留校，趁着假期清闲，想找几本冷门的魔药植物图鉴。冬日的馆内暖气很足，让人不自觉的懒下来，赛里斯靠在书架旁的柱子上，仔细查找着。
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磕磕绊绊的脚步声，夹杂着两声压低的争执。赛里斯指尖微顿，没回头，继续顺着目录找下去。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有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书架立柱上，震得上层的书轻轻晃了晃，落下一点细碎的灰尘。
“嘶——”罗恩捂着后背痛得抽气，又慌忙捂住嘴，惶恐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怕招来平斯夫人。哈利跟在他身后，也吓了一跳，伸手拽了拽他的袍子，示意他小声点。
赛里斯走出转角，便看见两个男孩僵在原地，神色都带着点心虚的慌张。
罗恩的红发被撞得乱翘，手里还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纸条；哈利攥着书包带，下颌微微绷紧，眼神下意识往旁边飘，一副不想被人深究的模样。
“这边的书架立柱凸出来一块，走路当心些。”她语气很轻，伸手扶了扶被撞得歪出来的一本厚书，将它稳稳推回原位，“你们是来找书的？”
罗恩揉着后背点头，张嘴就想说“我们找尼可......”，话刚到嘴边，就被哈利□□了一下胳膊。
他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改口，话说得磕磕绊绊：“啊……对！找、找本书，关于人物的，魔法界的人物。”
“魔法界人物？”赛里斯弯了弯眼，神色温和又耐心，没追问他们为何鬼鬼祟祟，“人物传记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按年代分好了。如果是偏冷僻的研究者，可能在参考区的百科全书里。”
她说话时目光平和，没有探究。哈利稍稍放松了些，却还是没吐露具体名字，只含糊地应道：“是个不太有名的人，我们也不确定书里有没有记载。”
赛里斯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她侧身让开半步，指尖轻轻指向斜前方的矮书架，那里摆着一套封皮厚重的综合类典籍：“如果拿不准名字，可以先翻《魔法三千问》，里面汇总了许多没接触过魔法世界小巫师需要了解的知识，收录了许多有名的人物。”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聊起日常小事：“要是书里翻不到，也可以看看巧克力蛙的画片。很多魔法界名人都会印在上面，虽然介绍短，但名字和头衔都标得清楚，有时候反倒比厚书好找得多。”
罗恩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转头看向哈利，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哈利也愣了一下，眼里随即闪过恍然，看向赛里斯的目光里多了点真切的感激。
“太谢谢你了，学姐！”罗恩连忙道谢，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坦白，“我们刚才还在**区边上瞎转，找了快半小时都没头绪。”
“**区需要教授的签字条才能进，平斯夫人撞见了是要扣学院分的。”赛里斯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学姐随口提醒学弟，“先去翻《魔法三千问》吧，实在找不到，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谢谢学姐！”哈利也跟着点头道谢，拉了拉罗恩的胳膊，两个人快步往矮书架的方向走，刚走出几步就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念叨着巧克力蛙画片的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赛里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弧度。
只递出恰到好处的善意，信任的种子自然会慢慢生根。
她收回目光，继续在书架间找自己要的草药图鉴。窗外的雪光漫进来，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和满室旧书的气息融在一起。
原本给唐克斯准备的炼金首饰终于赶在圣诞节之前做好了，用常平架的物理原理和炼金术结合做了一个秘银的镂空吊坠，保证唐克斯再摔倒的时候释放一个软垫咒帮助她回正重心，免得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佩内洛和珀西的礼物是一对银杏叶形状的领针，可以防护一些破坏性的魔法，不区分是不是黑魔法。
珀尔和瓦洛拉是刻了无痕缩展咒的小挎包，赛里斯上一世给自己做过不止一个，算得上得心应手。
自从一年级那次禁林之旅，赛里斯也每年会给海格送一份礼物，今年她做了一份杀虫剂，听说海格的南瓜总是被虫子蛀空。
斯内普的礼物今年没送——赛里斯这一年里没再去过地窖办公室，没法悄无声息地塞几卷羊皮纸到斯内普的书架上。
不过，今年送礼物的人多了一个——赫敏。
不得不说圣诞节互送礼物是一个拉近社交距离的绝佳风俗，赛里斯复制了一份自己的魔法史笔记送给了赫敏——很少人能在魔法史课程上不睡觉，赫敏也对魔法史无可奈何。
伊索尔德和奥希安娜的礼物是赛里斯自己设计的手表，加了炼金法阵，可以释放一些防护咒，赛里斯准备凑齐一套能够日常佩戴还不显眼的饰品，方便她们随身携带。
斯普劳特教授的礼物是一份绣球花的种子，赛里斯托伊索尔德买到的。
圣诞假期期间的夜巡工作由在校的教授负责，赛里斯顶替了斯普劳特教授的巡逻工作——她需要找个借口看看哈利最近在干嘛。
意料之外的，赛里斯在圣诞夜撞上了斯内普。
赛里斯攥着魔杖走在最后一段廊道上，靴底踩在石面上的轻响在空旷里荡开。这是她夜巡的惯例，斯莱特林地窖总是最后才会走过的地方，目光总是落在走廊尽头的魔药办公室门口。
可这一眼，却没落在熟悉的紧闭木门上。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黑袍身影，脊背绷得笔直，周身的寒气几乎要盖过石壁的冷意。他就站在光影交界处，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斯内普听见脚步声也没动，只沉沉地抬眼，黑眸精准地锁在了她身上。
赛里斯的脚步猛地顿住。
攥着魔杖的指尖有些发白，她下意识想转身，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躲不掉的，她心里清楚，从他站在这里等她的那一刻起，就躲不掉了。
斯内普迈步向她走近。
黑袍扫过石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壁火的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审视又沉又锐，像是要剖开她所有藏着的心思。
“如果我记得没错，莫勒维克小姐对救世主这种生物应该不感兴趣。”他停在她两步开外，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地窖的冷意，没有多余的铺垫，一开口就戳破了赛里斯准备好的借口。
赛里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还是搬出最稳妥的托词：“我是替斯普劳特教授夜巡，刚好……”
“你知道这些借口对我没用，那就应该不提。”斯内普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扫过她袍子上的级长徽章，又落回她脸上，“不妨说说你打算做什么。对海格频频示好，往格兰杰身边凑，连韦斯莱那小子都能得着你两句指点——别告诉我你的成年只带来了母性泛滥，而不是更有用的大脑。”
赛里斯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措辞瞬间卡了壳。她不想撒谎。
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袍子，半晌才低声开口：“教授，我只是……”
她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了闪躲，只剩破罐破摔的坦诚：“我不想骗您。我只是需要知道哈利在做什么。我不会干预他，也不会伤害他。”
“需要知道？”斯内普嗤了一声，往前又迈了半步，压迫感瞬间更重，“那你不妨告诉我，魁地奇赛场上，格兰杰攥着魔杖往下跑，是打算做什么？”
赛里斯瞬间噤了声。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辩解，没否认，等于默认了一切。
“哈，不撒谎的莫勒维克小姐。”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品尝一个还没成熟就被摘下来的果子。
斯内普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反倒淬着冷意，带着几分嘲弄，也带着几分警告的恐吓：“上一次，你带着格兰杰烧了奇洛教授的头巾。下一次，你打算做什么？亲自冲上去替救世主挡咒吗？”
他微微俯身，黑眸离她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砸下来：“还是说，等奇洛找上门来问你，你也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承认？”
壁火把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冰冷的石墙上。圣诞晚宴的香气还在远远地飘，可地下走廊里的空气，却冷得快要凝住了。
刺骨的沉默盘踞在两人之间，火把噼啪的轻响格外刺耳。
赛里斯抬眼望着他，轻声开口：“不会。”顿了顿：“她教授，我分得清，我不会愚蠢到主动对上奇洛。”
斯内普死死盯着她，黑眸沉沉翻涌着无人看透的复杂。
他太清楚奇洛背后盘踞的是什么东西，那是连他都要步步谨慎、暗藏忌惮的黑暗。
赛里斯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次出手，只要稍有差错，迎来的就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了哈利入学前的那三年，他刻意放任她的小动作、纵容她的逾矩，本是想让她轻松些，安稳置身事外，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动荡学年。
可她偏要主动入局，硬生生挤进这场致命的漩涡里。
“不会？”斯内普低声冷笑，语气刻薄依旧，力道却弱了几分，裹着压抑的无奈，“你以为你那点自作聪明的小动作，是在观察、了解？你是在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了邓布利多的视线里。”
他上前一步，距离极近，黑袍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冷冽的气息裹挟着药草的苦涩扑面而来。眼底的嘲讽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紧绷与压抑的担忧，藏得极深，却无处遁形。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敏锐，懂得审时度势，你最熟悉的就是置身事外。”
他见过她对德拉库尔的隐忍蛰伏，见过她孤身从马人箭下自救的麻木与荒芜，也清楚她眼底藏着的、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沉重。他潜意识里，竟然荒唐地信她一次，信她有分寸，信她能护住自己。
这份荒唐的纵容，让他满腔怒火都堵在胸口，发不出来，泄不彻底，只剩满心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