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愤怒付出的代价更大呢？”赛里斯问。
她把药柜的玻璃门关好，锁扣发出极轻的咔哒声，然后转过身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和每次上魔药课一样。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后腰还抵在门框上，双臂还交叠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批改论文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左臂袖子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太细微了，细微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他想起了愤怒的代价——那个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到他身边的人。
魔药室的门关上了，赛里斯没有得到答案，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回魔药课材料的准备工作中。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像是那场对话没有出现过一样。
赛里斯习惯性的会将医疗翼需要的材料多准备百分之十。
卢修斯出现的具体时间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是三年级冬天的一个周末。
如果可以，赛里斯不希望出现在卢修斯的视野中，她当然知道，卢修斯不是导致她离开地窖的罪魁祸首，但或许，少一分原因，就能多一点时间。
不过赛里斯总是事与愿违，完美品质的防火药剂照旧出现在了斯内普的私人储藏室里。
依旧是那个情人节，佩内洛和珀西在一起了，顺理成章。
复活节后，斯内普也提出了那个建议——申请赫奇帕奇级长。
三年级的末尾，那场魁地奇赛后，塞德里克把金色飞贼送给了秋。
邓布利多依旧提出了四年级预备级长这一建议。
走在去往草药温室的路上，赛里斯轻笑出声。
这三年有变化吗？有的。
这些变化又促成了什么新的改变吗？没有。
原本斯内普的解毒药剂在学期末才彻底成型，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才完成了全部毒素清除。可这一次，毒素清除在期末考试之前就完成了，但因为德拉库尔，自己不得不在暑假又喝了两个月魔药。
原本遇见卢修斯之后，斯内普开始降低让她继续去地窖办公室的频率，最后在学期末正式提出让她离开地窖，去申请级长。这一次没有遇上卢修斯，但斯内普的借口依旧是工作——即使赛里斯不打算留在魔法界，但霍格沃兹的级长身份有利无害，更何况大概率这一届的级长只有她能做。
三年中，德拉库尔顶替掉的那位黑魔法防御课依旧出现在了霍格沃兹，以补习教授的名义出现，虽然只在周末上课。
赛里斯和摩金夫人的合作确实给她的小金库增添了不少金加隆，但是为了制作炼金防护品，这些钱都被用在了购买秘银上，基本上不剩多少。
没有遇见卢修斯，但是卢修斯大概率也知道她的存在。三年级的圣诞前，纳西莎的晚礼服就是亲自点名“克洛伊”设计的，尽管赛里斯用了那个麻瓜时期的化名。
时间像是一个固执的裁缝，明明偷偷改了袖口的阵脚，它转头就把领口缝成了一摸一样的纹路，最终穿在身上的，还是那件注定的衣服。
想要改变，就要知道原貌，站在故事的结局回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回到最开始。
比如，对角巷。
在四年级到来之前的暑假，赛里斯和斯普劳特商量去对角巷的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学习一些实用的手艺，斯普劳特对此表示十分赞成。
接连半个月，赛里斯都没见到哈利·波特，倒是见到了来选常服的雷吉娜·莱斯特兰奇，以及眼前这位——德拉科·马尔福。
摩金夫人在给德拉科量尺寸，赛里斯和自动羽毛笔站在一边。
“你应该申请和霍格沃兹的助学金，我爸爸说董事会十分慷慨。”
赛里斯的视线从羊皮纸上挪开，看向德拉科的金发。
他穿着一件刚别好针脚的黑色半成品校袍，袖子还只上了一边，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站在脚凳上的姿态好像那是一把王座。他的脸是尖的，皮肤苍白得像是从没见过夏天，浅灰色的眼睛正从脚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更喜欢自食其力，先生。”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的门被推开时，门框上挂着一串用魔法串起来的银铃，发出一阵极清脆的叮咚声。
“哦，亲爱的——买霍格沃茨的校袍吗？”摩金夫人的语气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热情而熟练，“里面有个年轻的先生正在试袍子。一个人，也是今年入学。来，站到这边来。”
她把哈利领到店堂靠窗的一个脚凳上。
脚凳旁边还有另一个脚凳，就是德拉科。
他的目光在哈利的眼镜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势在必得。
赛里斯看着这颗骄傲的脑袋，怀疑两个人就是现在结怨的。
“嗨，”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和自己等了好一会儿的人终于打了个招呼，“你也是去霍格沃茨的吗？”
“是的。”哈利说。他站在另一个脚凳上，摩金夫人把一件还没裁好的校袍套在他头上，软尺自动绕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开始量尺寸。
“我爸爸在隔壁帮我买书，妈妈在街上帮我们找魔杖。”德拉科说话的方式有点慢吞吞的，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意，像是他早就习惯了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我可不想自己去找，人太多了。对角巷平时没这么挤，今天全是新生。你看到丽痕书店门口排队的人了吗？简直像在发免费坩埚。”
他偏了偏头，看哈利没有接话的意思，也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你也是第一次来对角巷？以前来过吗？你看起来不像是从巫师家庭出来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刻薄，还带着一点分享新发现的愉快，像是在告诉哈利一个他自己还没注意到的趣事。
“没有，”哈利说，“我在麻瓜家庭长大。”
德拉科挑了挑眉，“噢。有意思。”他又看了一会儿哈利，然后换了个话题，“你打魁地奇吗？我听说哈利·波特也是今年入学——他要是来我们学院就好了。斯莱特林缺找球手，我说不定能当上。我飞得还可以，我爸爸说要是我的成绩够格，他就给我买一把光轮两千——你知道光轮吧？今年最新款，零到六十迈只需要三秒，转弯半径比横扫七星短了将近一半。”
德拉科说到“光轮”这个词的时候整个人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脚趾在脚凳上不自觉地踮了一下，差点踩到铺在地上的袍角。
赛里斯及时扶住了他，但德拉科假装这个趔趄根本没发生过，尽管耳根有一点泛红。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那个漫不经心的姿态，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打不打魁地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飞的样子。不过也没关系，我爸爸说了，第一年进不了球队不要紧，只要成绩够好就行。你擅长什么？魔咒？变形术？”
“我什么都不知道。”哈利说。
“哦，”德拉科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什么嘲笑的意思，只是理所当然，“没关系。有些家庭送孩子去霍格沃茨之前什么都不教，我父母觉得那样不太好——不过你会赶上的。魔咒课不难，我试过几个简单的，变形术倒是比较麻烦，我妈妈说那个需要一点天赋。你妈妈是女巫吗？她用什么型号的魔杖？”
“她不在了。”哈利说。
德拉科沉默了，他把目光从哈利脸上移到窗外，窗外有一群猫头鹰正从咿啦猫头鹰商店的橱窗里扑棱棱地飞出来。
“喔，”他轻声说，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袍子上的针脚，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比之前少了些得意、多了些认真的语气说，“真遗憾。我妈妈也想一起来的，但爸爸说她来了会想把整条街都买下来。”
哈利还没来得及回答，摩金夫人从帘子后面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托盘的别针：“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嘴巴闭起来——你，转过去，左手抬高——你，别动，我把这袖子拆了重缝。”德拉科乖乖闭上嘴，但不到三秒就又转过头来，趁摩金夫人低头咬住大头针时对哈利做了个“魁地奇”的口型，然后朝窗外的方向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我们等会儿再聊。
这时，海格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长袍店门口。他手里拿着两个大号冰淇淋，隔着玻璃窗朝哈利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又指了指店内，示意他快试完出来。德拉科顺着哈利突然亮起来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到了海格——看到了他的大胡子，看到了他手里的冰淇淋，看到了他对哈利露出的那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笑脸。
摩金夫人终于把两人都从脚凳上放下来。德拉科从他那个脚凳上跳下来，把试穿的袍子从肩上扯下来递给摩金夫人，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喂，”他说，“斯莱特林——你也许应该考虑一下。你可以在霍格沃茨问问我，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别忘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晚宴上从他父亲脸上扒下来的，带着傲慢和自以为是的礼貌。
反正赛里斯没有看到友好的意思。
哈利推开店门走了出去，门框上的银铃再次响起。阳光从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反射出一圈极淡的光晕，他沿着对角巷的鹅卵石路往丽痕书店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海格透过橱窗看到了店里的赛里斯，冲她友好的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拘谨。
赛里斯笑着招了招手，毕竟一年级的禁林之旅，多亏了海格。
“你和那个仆人和熟？”
德拉科神色鄙夷，后退一步远离赛里斯。
“先生，如果你打算和刚刚那位先生交好，那么最好不要这样称呼他的朋友。”赛里斯提醒，将手中的长袍打包好，递给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