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时候,韦斯莱双胞胎入学了,像赛里斯记忆中那样,珀西在第一学期中忙得不可开交。
在开学的第一个月里,赛里斯已经习惯了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握住魔杖提防随时发生的意外。
课间的主走廊正闹哄哄的,成群的学生抱着课本往各个教室涌,铠甲立在墙根纹丝不动,肖像画里的人物凑在一起聊着天。韦斯莱双胞胎躲在第三排铠甲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两枚刚调试好的五彩黏液弹,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珀西、佩内洛、赛里斯并肩走来。
“三、二、一——”弗雷德抬手一扬,两枚黏液弹擦着人群飞了出去。偏偏这时佩内洛忽然伸手碰了碰珀西的胳膊,提醒他领带歪了,珀西下意识侧身低头,两枚炸弹擦着他的肩膀掠了过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刚飘过来准备看热闹的皮皮鬼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蓝紫色的黏液炸得漫天都是。皮皮鬼顶着一头满脸的黏糊糊的彩色胶状物,飘在半空中愣了足足两秒,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号,震得走廊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它压根没看清炸弹从哪儿来的,视线扫过全场,只看见面前站着三个离得最近的学生:黑着脸的珀西、捂着嘴一脸错愕的佩内洛,还有站在侧边、袍子溅上了几点黏液、面无表情的赛里斯。
“好啊!你们三个小鬼!”皮皮鬼气得尖帽都歪了,指着三个人尖叫,“敢往皮皮鬼头上扔东西!我饶不了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皮皮鬼的报复精准地落在了三个人身上。
第一天早上,珀西刚穿上衣服就发现领口被涂了强力粘胶,扯得皮肤发红都摘不下来,他当天中午就冲进了麦格教授的办公室,气得声音都在抖;下午佩内洛打开书包,一群扑棱棱的飞蛾涌了出来,散了一整节课,她课后立刻找了弗立维教授,请院长出面约束。
只有赛里斯,早上抽屉里被塞满了潮湿的苔藓,她只是默默把苔藓清理干净,下午课本被灌了墨汁,她也只是把沾了墨的书页清理干净,自始至终没找过任何一位教授。
第二天,皮皮鬼刚飘到格兰芬多塔楼准备往珀西的水杯里撒胡椒粉,就被麦格教授逮了个正着,一通严厉的训斥加警告,逼得他灰溜溜地飘走;下午它想把佩内洛的羽毛笔藏进铠甲里,又被路过的弗立维教授用咒语打了个趔趄。两次碰壁下来,皮皮鬼立刻没了兴致——这两个家伙一闹就有教授出头,半点儿都不好玩。
它转头就飘去了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门口,等着赛里斯出来。
看见赛里斯走过,它立刻从天花板倒下来,将满满一捧粉笔灰全倒在了她头上。灰白色的粉末落了她满头满脸,连睫毛上都沾了一层,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惊呼出声,赛里斯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既不抬手挡,也不威胁去找教授,闭着眼等他倒完,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头发,用清理咒清理掉粉笔灰,脚步没停地继续往前走。
皮皮鬼飘在半空中——这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像块没知觉的木头。
越不反抗,它就越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有反应;越没动静,它就越觉得有意思。
它舔了舔嘴唇,尖笑着打了个旋。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它有的是时间,慢慢逗这个木头似的小姑娘玩。
木头总有着火的那一天。
魔药课结束后的下午,斯内普握着一摞批新交上来的论文,从魔药教室往办公室走。
地窖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壁台上的火把燃着暖光,脚步声在石墙间荡出轻响。
两个刚下课的拉文克劳学生并肩往前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就佩内洛的那个赫奇帕奇朋友,上周在图书馆门口,皮皮鬼把她的魔药论文撕得稀碎,往天上一抛跟下雪似的。”
“我的天,那可是要交的作业啊……”
“我提醒她找教授,她就摇摇头,话都没说几句。你说她是不是不会用咒语啊?”
斯内普的脚步猛地顿住。石砖地上的黑袍下摆停在光影交界处,他手中捏着的论文不堪重负的开始褶皱、变形。
他认得赛里斯的魔药论文——字迹工整,配比标注细致,除开总是跑偏的思路,是少数能让他挑不出错处的三年级作业。
上周刚布置的拓展论文,分量不轻,赛里斯写满了整整两卷羊皮纸。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缓缓收紧。
不是生气皮皮鬼的胡闹——那东西本就无法无天。
他气的是这个学生——握着魔杖,学了两年魔法,被人欺到头上,竟连最基础的反抗与求助都不会。任人撕碎作业、弄脏衣物,只懂沉默地收拾残局,活像个没有脾气的木偶。
火把的光跳动着,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明暗不定。他没上前,也没出声,只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学生走远,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迈步往前走。只是脚步比来时更沉,周身的寒气也更重了几分。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推开又合上,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散开。他将论文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赛里斯用的那张桌子,上面还放着她最近几天在做的医疗翼补充药剂。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再这么任人欺负下去,以后被撕碎的,恐怕就不只是论文了。
“叩叩叩”
六点半一到,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斯内普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黑袍垂落铺在椅边,手中的羽毛笔蘸着红墨水,在摊开的羊皮纸上飞速落下细长的批注。桌角堆着半摞批改完的论文,最上面几本的页边写满了刻薄的评语,墨迹还带着未干的光泽。
他在一篇错漏百出的论文末尾划下“重写”两个字,笔尖还悬在纸面上,门口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压得很慢的门轴吱呀声。
“晚上好,教授。”
站在门口的是赛里斯,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浅笑。
斯内普黑眸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目光先扫过她干净的袖口和背包。
他指尖的羽毛笔悬在半空,红墨水凝在银白的笔尖迟迟没落,语气冷得像地窖壁上凝了百年的霜:“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赛里斯闻言微怔,当真垂着眼认真想了想,片刻后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最寻常的工作:“按照计划,医疗翼的补充药剂今天就能全部分装完成,教授。”
她半句没提皮皮鬼。半句没提被撕碎的论文,没提被塞满苔藓的抽屉,没提被藏进铠甲里找了整节课的书包。
那些狼狈像落在衣摆的灰尘,她拍掉了,便觉得不值一提,连说都懒得说。
“知道了。”
斯内普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捏着羽毛笔的指节,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泛出青白。
一股无名火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闷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等着她提一句求助,哪怕只是抱怨半句。可她偏不,像块浸了冷水的木头,砸下去连个响都泛不出来。
他重新低下头批改论文,笔尖重重落下,红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出一个硕大的“T”,墨迹透了两层纸背。哪怕这是一份斯莱特林学生的作业——平日里他多少会给自家学院留两分情面,此刻也半点没手软,评语写得又尖又利,红痕划得整张纸面都跟着发皱。
赛里斯没察觉他翻涌的情绪,安安静静地分装完最后一瓶补充药剂,将木箱码齐放在墙角,又俯身拎起桌角的背包。“教授,我先回去了。”
她语气平平地告辞,走到门口时轻轻带上了橡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办公室里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斯内普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三秒,猛地将羽毛笔掷进笔筒,荡起细碎的墨点。他牙咬得发紧,胸口的憋闷半点没散,反倒越积越重,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
几乎是凭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起身抓过魔杖,用力一挥,幻身咒落在身上,身影瞬间融进了地窖昏暗的光影里。
他拉开门跟上去,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黑袍擦过冰凉的石墙,连风都没带起半分。
石廊里的火把燃着昏黄的光,赛里斯走得很慢,背包带子松松垮垮挎在肩上,身影被火光拉得又细又长。她走到第三排铠甲旁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细的窃笑——皮皮鬼扒在铠甲的头盔边缘,卯足了劲猛地一推。
沉重的铁铠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她的头顶直直砸了下来。她甚至没怎么惊讶,脚步只顿了半秒,既没惊呼也没急着躲闪,像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连反抗都觉得费力气。
就在铠甲即将砸上她肩膀的瞬间,两道冷白色的咒光同时从暗处破空而出。
一道撞在铠甲侧面,将沉重的铁架狠狠推回原位,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廊下的火把都晃了三晃。
另一道精准地命中了半空中的皮皮鬼,那只爱闹的幽灵瞬间僵住,保持着张牙舞爪的推搡姿势,直挺挺地悬在了半空。
幻身咒的效果缓缓褪去,斯内普的身影从廊柱的阴影里显出来。
“教授?”赛里斯有些惊讶。
斯内普大步走过来,黑袍在身后翻卷,脚步落在石板地上又重又急。他走到她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颧骨下的阴影深得像被刻刀凿过。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胸膛在袍子下大幅度地起伏了一次,然后被他用极大的克制力压了回去。
他黑袍上还沾着石壁的潮气,脸沉得像结了冰,黑眸里翻涌着压了一路的怒火,话里的刻薄像淬了冰的细针,一句句扎过来。
“我倒是没听说赫奇帕奇还有以德报怨的优良品质。”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底踩在石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怎么,斯普劳特终于打算弃养你了,你连被皮皮鬼追着欺负都不敢告诉她?还是说,你打算等哪天他用粪弹把你从天文塔上炸下来,再等着斯普劳特去给你收尸?”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从瞳孔深处烧出来,但他的音量始终没有提高,尾音反而压得更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