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了一声,火星顺着烟囱往上飘了飘。
赛里斯的话音落下后,休息室里静了几秒,暖融融的草木香裹着阳光漫在空气里,本该是轻松安稳的氛围,却被塞莉接下来的话轻轻戳破了。
她撑着软垫慢慢坐直了些,斯普劳特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
赛里斯脸色还泛着苍白,唇色浅淡,开口时刻意放软了语气,尽量说得轻松平缓。
毕竟斯普劳特教授在场,她不想把场面说得太难堪。
“校长先生,您有考虑过在未婚男教授家里安置一名女学生,可能会产生什么问题吗?”
话音很轻,落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却格外清晰。
邓布利多蓝眼睛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
塞莉指尖轻轻搭在绒毯边缘,语气依旧温和,但字字都落在实处:“斯内普教授是您亲自选的院长,总不是您随手可以丢弃声誉的工具吧,您也考虑过其他学生家长的看法吗?”
斯普劳特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眉头也跟着蹙起来——她方才满心只记挂着塞莉的身体,觉得斯内普照看最稳妥,竟完全忘记了世俗眼光。这样想来,确实是十分不妥。
“哦……”
邓布利多顿了顿,半月形镜片后的眼睛难得地从温和转成了几分措手不及的尴尬,。
他沉默了两秒,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月形眼镜的镜腿,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与自省:“当然,这是个大问题。是我考虑不周了。”
一旁的斯内普面色清冷,像是讨论的事情与他无关,目光落在赛里斯身上,没说话。
觉察到斯内普的目光,塞莉垂眸避开。
她从毯子里伸出手,轻轻覆在斯普劳特教授按在床单上的那只手背上。斯普劳特的手指是温热的,指腹上带着常年侍弄草药磨出的薄茧,被塞莉冰凉的手一碰,下意识翻过手掌,把那只小手整个握进掌心里。
“院长为我准备了很多,不是在两个月前就决定好了吗?”塞莉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还带着一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沙哑。她微微仰起头,墨色的眸子看着斯普劳特的脸,“您让家养小精灵把小客房打扫出来,床单换了新的,听说窗帘也是米黄色的。您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刚移栽的薰衣草幼苗,在阳台边上添了一把摇椅。”赛里斯轻轻把头靠在斯普劳特的肩膀上:“我听小精灵说了,我很喜欢。”
斯普劳特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滑下来,顺着她圆润的脸颊滚落到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塞莉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很喜欢斯普劳特院长,”塞莉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倦意的笑,“偶尔也会想起妈妈。”
她把“妈妈”这个词放在句尾,咬得很轻,像是把一枚棋子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她当然也没有说谎。
她太清楚邓布利多会为什么东西心软了——一个刚失去父母半年的孤儿,在病床上低声说“偶尔也会想起妈妈”,这种话对这位老人来说,比任何理性的论证都更有分量。
赛里斯确实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些茉莉花香的沉闷夜晚和压在额头上的粘湿亲吻,想起那些被她结构的童年记忆。
那不是想念。
现在提起来也不过是在计算,在利用这位老人对孤儿心软的弱点,用最温和的方式把自己送到的目的地。
上一世她住过斯普劳特家,那间朝南的客房。
她要再走一遍原本的轨迹,不想因为一点点的变化生出不可避免的未来——哪怕德拉库尔已经足够令人厌烦,但她离开了。
她要让珀西避开魔法部的束缚,让唐克斯和佩内洛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让斯内普......从伏地魔手中活下来。
如果住到斯内普家里,他之后对伏地魔的解释就一定会被质疑,赛里斯也很难继续做一个霍格沃兹的路人甲,很难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从小习惯的那样,悄悄达成自己的目的。
住到斯普劳特家,依旧是她能想到的对所有人来说最安静、最合理、最不引人注目的选择。
邓布利多站在床尾,看着塞莉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把双手缓缓拢进袖子里。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映着斯普劳特低头落泪的侧影,也映着塞莉那只被院长紧紧握住的手。
他想起另一张小床,另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另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被放在女贞路的台阶上,包裹里塞着一封信。那一次他没有问那个孩子愿不愿意,而这一次,这个孩子还醒着,还在用那么温和的方式告诉他——她想去斯普劳特家,她想离那盆薰衣草幼苗近一点,她偶尔会想妈妈。
他知道“偶尔”这个词可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它可能并不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心软了。他对所有在病床上提到母亲的孩子都会心软,这是他改不了的。
他垂下眼帘,轻声说:“波莫纳,这个暑假.....那就还是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
斯普劳特用袖子擦了擦脸,转向塞莉,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塞莉的额头。
“我忘了告诉小精灵要保密。”她破涕为笑:“本来是个小惊喜的。”
塞莉浅笑着摇了摇斯普劳特的手:“我很喜欢。”
斯内普仍然立在矮柜旁,自始至终没有对赛里斯的选择发表任何意见,但他的手指从臂弯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没有再攥紧。
一年级的暑假像上一世那样,在每天两份的魔药中度过,命运似乎不畏惧改变,始终行走在既定的轨道中。
思索再三,赛里斯给摩金夫人长袍店寄去了第一信——准确来说,是第一份设计稿。
上一世塞莉原本的计划是去伦敦开放大学学服装设计,后来错过了开学考,也就搁置了。
服装、服饰是最快和一些贵太太建立稳定交往的手段,这是赛里斯在过去几年中必不可少的生存手段之一,也是目前最快能赚到钱的手段。
斯普劳特教授很喜欢爱学习的孩子,像之前那样,斯普劳特教授给塞莉推荐了很多有趣、实用的课外书。不过由于已经读过一遍,赛里斯悄悄把重点更多的放到了古代如尼文部分,开始学习防护类的炼金术。
上一世的大战前夕,英国皇室也遭到了食死徒袭击,奥希安娜当时在保护女王的过程中受了伤,尽管不算严重,但是她不得不提前从一线退下来,进入了伦敦军官大学任教。
赛里斯计划给奥希安娜和伊索尔德准备一份防护首饰。
炼金术是一个很费钱的学科,能够用来炼金的材料种类不多,要求更是苛刻,这或许也是为什么霍格沃兹没有开设这一专门学科的原因之一——赛里斯主观猜测。
但如果能够和摩金夫人建立合作,除开赚到基础的工资,也许能够有机会在贵金属、珍稀宝石上尝试刻画法阵。这样一来,资金和材料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在等回信的这几天,赛里斯像往常一样在温室里除草。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穿过温室的玻璃顶,滤成暖融融的金雾,落在一排排陶土药盆上。
湿润的泥土气混着白鲜与艾草的清苦气息漫在空气里,塞莉正蹲在木架边,帮着整理刚分株的草药盆栽,指尖刚触到一盆长势饱满的药用白鲜,便瞥见青绿的枝干间,缠着几缕细如发丝的淡金色丝蔓。
“夫人,这是什么?”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修剪花枝的斯普劳特,语气里带着疑惑。
斯普劳特正踮着脚尖从顶层架子上搬一盆刚换过土的泡泡豆荚,听到声音侧过身来,围裙上蹭满了泥,鼻尖还沾着一小片枯叶碎屑。她推了推快要滑到鼻尖的眼镜,凑近了看塞莉指着的方向,然后轻声叹了口气。
“哦,是无根草。”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蹲到塞莉旁边,用手指隔空点着那几根从白鲜枝干上绕过的细丝,“这家伙鬼得很,没有明显根部组织,缠上什么就吸什么。你看这里——它已经嵌进白鲜的皮层了。要是不管它,这株白鲜的营养会被它抽走大半,长得慢吞吞的,就算勉强活下来也开不出能用的花。”
她用手背轻轻拨开白鲜最外侧的叶片,露出藤蔓与茎干接触的那一小截——细如发丝的吸器已经扎进白鲜嫩绿的皮层,周围的植物组织微微发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摇摇头,“无根草很难根除。拔是拔不干净的,断在土里一小节就能重新长出来。这一株恐怕要烧掉了。”
话音刚落,那几缕伏在白鲜枝干上的细藤忽然轻轻晃了晃,像是感知到了近旁活人的魔力波动。顺着枝干慢悠悠地滑落下来,顶端细软的卷须试探着舒展,轻轻缠上了塞莉垂在盆边的指尖。触感微凉,像一根细得几乎察觉不到的丝线,带着极淡的凉意,正一点点顺着指腹往上攀。
斯普劳特转身走到温室角落的石质焚烧炉旁,魔杖轻点,橙红的火焰腾地燃起。整盆植株被送进炉中的瞬间,那几缕细藤猛地在枝叶间舒展扭动,细长的蔓条疯了似的朝着炉口方向伸展,拼尽全力想要逃出生天,可终究抵不住高温的灼烧,不过数息便蜷曲焦黑,最终缩成一小团细碎的灰,随着热气流轻轻打了个旋,便彻底散成了粉末。
斯普劳特拍了拍手上的灰,嘱咐塞莉把剩下的几盆白鲜移到东侧架子上,自己拎着围裙下摆匆匆出了温室——隔壁的米布米宝刚才发出一声闷响,大概是又被蝴蝶刺激得喷了一地脓汁。
塞莉把最后一盆白鲜端到东侧架子第三层,摆正,用手背蹭了蹭花盆边缘的泥。她扫了一眼台面,准备把散落的陶土碎片拢进簸箕里。
然后她停了手——工作台的木缝里卡着一小团浅黄色的丝状物,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扫漏的碎藤蔓。她伸出食指,用指腹极轻地拨了一下。那团丝散开,露出几颗比罂粟籽还小的银灰色颗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无根草的种子。
她把种子拢进掌心,低头看着它们,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指尖微收,悄无声息地将种子放进袍子口袋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继续把台面上的碎土扫进簸箕,步伐和刚才一样平稳。
她直起身,望向焚烧炉的方向,夏日的阳光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影,眉峰微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