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果然尽是麻烦。
凯蒂·贝尔,格兰芬多的七年级学生,受到诅咒,斯内普解咒之后送去圣芒戈后续治疗——珀尔来信。
罗恩·韦斯莱,中了不知道什么毒药,好在哈利用粪石救了他——瓦洛拉来信。
金妮和哈利在一起了——瓦洛拉再次来信。
最后的消息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摊开的《预言家日报》还带着新鲜的油墨与羊皮纸气,头版通栏标题用最粗的黑墨印成,字重得几乎要渗过纸面:
霍格沃茨惊天惨剧:阿不思·邓布利多遭校内教授残忍谋害
西弗勒斯·斯内普确认在逃,魔法部发布最高级别全境通缉
“......邓布利多,于城堡天文塔顶遭时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施用阿瓦达索命咒,当场不幸罹难。”
“......随后与同伙一同幻影移形逃离现场。多名在校师生目击到天文塔顶闪过刺眼的绿光,确认索命咒施放事实无误。”
头版上方并排印着两张动态黑白照片:左侧是邓布利多的半身像,老人半月形眼镜滑在鼻尖,胡须随着画面轻轻晃动,嘴角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刺目的标题成了冰冷的对照;右侧是斯内普的通缉照,男人脸色蜡黄,鹰钩鼻投下浓重阴影,黑眼睛冷冰冰地扫过镜头,随即侧过脸去,只留下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本报经查证确认,斯内普早年曾追随黑魔王伏地魔,是登记在册的食死徒成员,十六年前凭借魔药学专长进入霍格沃茨任教,长期潜伏在邓布利多身边。魔法部内部人士透露,初步调查显示斯内普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向黑魔法势力传递情报,此次谋杀系蓄谋已久的背叛行动。”
报纸侧边的窄栏里用红框印着加急通缉令,反复标注着 “极度危险,擅长黑魔法与魔药” 的字样。
报纸在赛里斯的指腹下皱出越来越多深刻的折痕,指节一点点泛出青白,她却像毫无察觉。视线死死钉在版面上斯内普的通缉照上,黑眸里原本的平静被猛地撞碎,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像骤然撞见了蛰伏在暗处的凶兽。
血色极快地从她脸颊褪下去,唇线抿成了一道紧绷的直线。呼吸毫无预兆地顿了半拍,随即被她压得又轻又缓,可胸口却闷得发沉,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起来 ——像被触动了最深处的预警机关,冰冷的警铃在颅底骤然拉响,嗡嗡地撞得耳膜发颤。
不对,不对。
她盯着那行 “残忍谋害、蓄谋背叛” 的黑体字,盯着照片里男人冷硬侧脸上的漠然,脑子里的警报一声急过一声。
太顺了,整件事都太顺理成章了——叛徒弑师,全境通缉,骂名钉死,众叛亲离。
像一场精心排演给所有人看的戏,台词、站位、结局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戏的终点是什么?
一个背负了弑师罪名的叛徒,一个被整个魔法界追杀的食死徒,在凤凰社这边是死有余辜的仇寇,在伏地魔那边也是用完即弃的刀。
两边都是悬崖,前后都是死路。
他会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脊背上窜起一阵细密的寒意,顺着后颈凉到头皮发麻。像是一种从后脑勺最深处炸开的、尖锐到几乎能听见频率的警报。像有人把一只高频哨子塞进她的颅骨内侧,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知道了。
她睫毛急速颤了好几下,却没眨眼,视线像粘在了报纸上,指尖凉得像浸了冰水,连油墨的苦味都顺着呼吸钻进了喉咙里。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尖锐的危险预警,在脑子里疯狂尖叫,像在指着那个看不见的结局厉声示警——这是死局。他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窗外的天光还亮着,七月的暖风从窗缝溜进来,掀动纸页沙沙地响。赛里斯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慢了半拍,凉得发沉。她缓缓吸了口气,试图把那股翻涌的预感压下去,可颅底的警铃还在低低地鸣响,一声接一声,敲得她心神俱震。
赛里斯站起身时脚步有些发沉,她走到墙角的麻瓜电视柜前,手指在木质柜面上顿了顿,才摸到冰凉的旋钮。老式电视 “刺啦” 一声迸出细碎的雪花噪点,亮起来的瞬间,蓝白交错的光扑在她脸上,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她没换台,任由频道自己停在一处,便转身退回沙发边,缓缓坐了下去。
电视里的声音漫了出来,乱糟糟的,裹着信号不稳的沙沙声。一会儿是语速极快的麻瓜新闻播报,字正腔圆却隔着层模糊的雾;一会儿切进夸张配乐的广告,男女声线高亢明亮,撞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偶尔跳转到老式电影片段,对白温吞,伴着背景里的车声与人流声,铺成一片细碎又陌生的烟火气。
赛里斯靠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在闪烁的屏幕上,却没对焦在任何画面上。五颜六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红的蓝的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扫过她仍微微泛白的唇。她刻意把注意力往那些声响上拽——去分辨广告里的配乐节拍,去数新闻里出现了几个人声,去捕捉电影里玻璃杯碰撞的轻响,像用一把细碎的沙子,慢慢往脑子里那口轰鸣的钟上填。
颅底的警铃还在响,起初是尖锐的、一下紧过一下的尖啸,慢慢被电视里涌进来的人声、乐声、噪点声裹住,蒙了一层软乎乎的棉。尖锐感一点点钝下去,变成闷闷的、遥远的嗡鸣,像隔了厚厚的墙。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的针织面料,掌心慢慢回暖,攥紧的指节也一点点松开。
她其实根本没看进去电视里在演什么。那些麻瓜的生活、陌生的故事、琐碎的喧嚣,都只是一层屏障,挡在她和那个冰冷的预感之间。窗外的天光慢慢西斜,橘色的夕阳混着电视的冷光落在地毯上,屋里的声响始终不疾不徐地响着。
佩内洛在结束了连续五天的加班之后,终于回到了公寓。
“赛里斯?你还没睡——”她的话在走进客厅的那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电视开着,屏幕上是某个麻瓜深夜谈话节目的片尾字幕,背景音乐轻得几乎听不见。客厅没有开顶灯,只有电视的冷蓝光和落地灯那一圈暖黄交叠在一起,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不伦不类的灰绿色调。
赛里斯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睡袍,袖口有一道松脱的线头垂下来。她光脚踩在沙发边缘,脚趾微微蜷着,脚踝外侧有一小块被沙发粗布磨出的红印。她的脸半埋在膝盖后面,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她的眼睛睁着,望着电视屏幕的方向,但那不是在看。她的瞳孔没有焦距,虹膜的颜色在电视的冷光下浅得近乎透明,像是被反复冲刷过的石头表面。眼皮一动不动,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的暗色凹陷里,稳定得不正常。像那种一个人在脑子里跑了太远的路,身体不得不暂时熄火的状态。
她的右手攥着那份《预言家日报》,上面还印着斯内普的通缉令。
她五根手指蜷成一个近乎痉挛的角度,指节从皮肤下凸出来,把新闻纸的边缘捏出了一道道细密又深刻的褶皱,像是在掐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不让它被风吹走。
佩内洛站在客厅门口,没有往前走。她看着电视屏幕上访谈节目的风情园但,看着落地灯把赛里斯的影子投在沙发后面的墙壁上,看着那份被攥得不成样子的报纸。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她走过去,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客厅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安静。
赛里斯的睫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轻轻扇了扇,像是在确认周围的世界还在。
“厨房还有吃的吗。”佩内洛说,她当然知道这份报纸上写了什么——这已经是两天前的报纸了。
她只是把遥控器放回茶几,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赛里斯的发顶。
赛里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有点沙哑,像是嗓子很久没用了。
“冰箱第二层。有金枪鱼三明治。”
佩内洛弯下腰碰了碰赛里斯的胳膊——指尖一片微凉。“我去煮杯热可可,” 她轻声说,“给你也带一杯?”
赛里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下意识落回了已经关闭的电视机屏幕上,眼底的空茫没散多少。佩内洛转身往厨房走,身后的光影还在慢悠悠地晃,裹着满室没说出口的沉重,慢慢浸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从厨房出来,佩内洛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赛里斯随着那一点点倾斜微微晃了晃,然后重新稳住。
佩内洛没有靠过去,没有伸手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把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吊灯,叹了口气,然后将热可可塞到赛里斯手里。
“我是不是......救不了他?”
沙哑的提问换不来一个确定的答案。
厨房冰箱的压缩机每隔许久便嗡一声启动,闷闷的从墙后传过来,转十几秒便又歇下去;墙面挂钟的秒针走得极轻,滴答声细得像蛛丝,一下一下落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窗外的伦敦早歇了,连平素偶尔掠过的幻影移形脆响都没有,只有极远的干道上,麻瓜夜车碾过路面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风擦过窗沿。
空气也静得发沉。喉间极轻的换气,甚至窗外风卷落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都清清楚楚落进耳里,在安静的屋子里荡出极轻的回音。
这份寂静像暗里浮着的细尘,在那道细细的月光里慢悠悠地飘,总也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