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唐克斯家里没有联通飞路网,赛里斯用移形换影到了附近的森林,免得引起麻瓜注意。
唐克斯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安德洛米达在她身边打理花园。
五月中旬的阳光还不算灼人,像一层温软的金纱,漫过小院前方那片被安德洛米达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花圃。唐克斯蜷在藤编躺椅里,整个人陷得很深,几乎要被椅背的弧度裹住。她没像往常那样把头发变成鲜亮的粉色,此刻是浅淡的、近乎亚麻的棕,软塌塌地贴在苍白的心形脸上,连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深色眼睛,也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怀孕还不到一个月,小腹看不出痕迹,可身体里那点微弱却执拗的生命迹象,已经抽走了她大半力气。上次赛里斯见到唐克斯的时候,唐克斯还是傲罗中的主力之一,如今看起来连起身倒杯茶都要歇上半晌。
她裹着卢平留下的那件旧羊毛开衫,浅灰的料子磨得柔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旧书的气息,像一道安稳的屏障,把外界的喧嚣与心底的不安都隔在了外面。
阳光落在她露在开衫外的手腕上,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微微蜷起手指,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没有胎动,没有任何明显的征兆,可她就是知道,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悄生长——是她和卢平的孩子。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在她疲惫的身体里缓缓流淌,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风掠过花圃,带着薰衣草和金盏花的甜香,拂过她的脸颊,也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睛,阳光透过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往日里总爱叽叽喳喳、变着法儿逗大家开心的唐克斯,此刻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不再是那个身手利落的傲罗,不再是那个能随心所欲改变容貌的易容马格斯,只是一个被疲惫包裹、被温柔占据的年轻母亲。
眼皮越来越沉,像被阳光浸软了。她试着撑了撑,却只换来一阵更浓的困意。脑袋轻轻歪向一侧,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阳光暖烘烘地覆在她身上,像是驱散了连日来疲惫,也抚平了她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她就那样睡着了,睡得很轻,却很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笑意。
赛里斯站在原地,没有去惊扰这片刻的安宁。
直到安德洛米达转身看见了她。
和唐克斯的喜悦不同,安德洛米达脸上此时还带着淡淡的愁绪——没人会期待自己年幼的孩子在战火纷飞的时间里怀上一个狼人的孩子。
赛里斯在经过安德洛米达的同意后开始在房子周边增设家庭保护咒,就连房子里的每面墙上上都刻上了防护魔咒——感谢斯普劳特教授赠与的课外书。
直到唐克斯醒来,赛里斯才从三楼下来,此时已经是临近午饭时间,安德洛米达叫醒了女儿,以保障夜里的睡眠。
午饭过后,赛里斯和唐克斯在她卧室里聊天。
“我记得离开英国之前告诉过你卢平的问题。”赛里斯并不打算用冷硬的态度对待虚弱的唐克斯,毕竟她已经够虚弱了。
唐克斯低垂眸子,目光落到小腹:“我们都做了避孕措施,这是个意外,可是它都这么勇敢的来到了我身边,我怎么忍心?”
赛里斯挥动杖尖将几道白色、淡蓝色的检查魔咒环上唐克斯周身:“所以你只是有坚定要带这个孩子来到世上的决心,却没有怎么养他的计划是吗?”
唐克斯笑了笑:“我会给他我的全部。”
赛里斯咬住牙关轻轻吸气,吸得十分漫长。
唐克斯被逗笑了,眉眼弯弯,一瞬间露出了那个在学校恶作剧成功的笑脸:“你是想揍我的,对吧。”
赛里斯一边呼气一边警告式的瞪了一眼唐克斯:“麻瓜医学里讲到,孕期母亲会因为激素变化而对孩子产生十分强烈的爱意,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我不希望你的身体出现问题。”
检查魔咒的光渐渐散去,赛里斯看向唐克斯的小腹:“孩子没问题,你有点虚弱。”
唐克斯拍拍赛里斯的肩膀:“我知道,已经请过圣芒戈的治疗师了,虽然魔药现在不容易拿到,但是我的身体还不错,只是孕初期常见的虚弱,第五周之后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你不需要担心魔药的问题,我能处理。”
赛里斯指尖攥得发白,烦躁愈演愈烈,不确定要不要说卢平会去找邓布利多的事情告诉唐克斯。
“赛里斯,”唐克斯牵住赛里斯的手:“别担心,他只是不舍得这个孩子再走一遍他的路,他很好。”
赛里斯很难感同身受,只能表示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下午离开唐克斯家后,赛里斯回到了佩内洛的公寓里开始为熬制魔药做准备。
佩内洛的公寓里原本珀西偶尔会用到的房间变成了赛里斯的,为了避免熬制魔药过程中的意外惊吓到附近的麻瓜,赛里斯将墙上刻满了防护和静音类咒印。
用变形咒将原本那张橡木书桌放大了三倍,几乎占满了除床之外的全部空间。赛里斯将那张床缩小了一些,挪到角落里。
做完准备工作,赛里斯才坐下来写要寄给斯内普的第一封信——八年来的第一封信。
斯内普教授:
我不确定这封信是否冒昧。如果不是确有麻烦,我不会在这段时间里打扰您。
尼法朵拉?唐克斯怀孕了,父亲是卢平,我不得不为我的朋友想到狼毒缓解剂,虽然没有投入市场,但是我听珀尔?阿什比提到您关于狼毒药剂的改良,可以缓解孕期狼毒对母亲的影响。
我想向您请教,制作狼毒缓解剂的制作方法。
如果您认为这个问题不适合在信中讨论,我完全理解。
您的学生,
塞莉
赛里斯将信送出去之后,心中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赛里斯从没有想过打扰斯内普,更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将这种请教也定义为打扰,只觉得呼吸不畅。
不过缓解情绪的最佳方法就是做些什么事情,比如开始处理魔药材料。
赛里斯去年将全部的金加隆都用来购买魔药,导致赛里斯除了手头的三百英镑和几个纳特、西可之外身无分文,于是毫不客气的征用了佩内洛和唐克斯学生时代那已经落灰的坩埚。
直至凌晨,佩内洛才毫无形象的倒进客厅的沙发。
赛里斯将冰箱里事先做好的三明治丢过去:“照顾好自己,接下来我顾不上你。冰箱里的三明治吃完就去麻瓜超市多买一些。”
三明治——最便捷饱腹且包含了大部分人体所需营养的一种食物,是赛里斯从小到大的最佳选择。
学生时代唐克斯坐在赛里斯身边的时候甚至看见她连续两个月的每一餐都吃一个三明治,但霍格沃兹的三明治甚至只有三种口味!
“简直恐怖如斯。”唐克斯曾这样说。
佩内洛出门时穿的灰蓝色袍子已经接近深灰色了,显然今天的工作量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甚至赛里斯不确定佩内洛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毕竟她的三明治还没到嘴边就已经睡过去了。
赛里斯用漂浮咒将佩内洛放回卧室,再次回到房间里盯着自己还未离火的坩埚。
猫头鹰是第三天的早上回来的——除了赛里斯需要的狼毒缓解剂制作手稿,甚至还附带了一瓶成品和大半年消耗的材料。
回信简单,但赛里斯惴惴不安的心算是彻底落下。
第一份成品可以寄给我检查。
S.S
不能说是回信,只是随手稿附加了一张纸条。
赛里斯将手稿复制一份放在笔记本里,将原件和纸条放进腰间的布包,再次投入药剂制作。
第一份狼毒缓解剂经过斯内普检查之后送往唐克斯父母家的时候,莫丽太太通过猫头鹰送来一封信,表示陋居的壁炉不再开放,赛里斯可以前往韦斯莱双胞胎在对角巷的店——韦斯莱魔法把戏坊。
对角巷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勉强摊平的旧报纸。那些曾经擦得锃亮的橱窗玻璃上糊了一层薄灰,街上走过的每一个人都缩着肩膀,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从一家店闪进另一家店,没有人在橱窗前停留。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就开在这条街的中段,夹在一家关门歇业的二手坩埚店和一家橱窗被木板钉死了的旧袍子铺之间。
那块巨大的玻璃被擦得闪闪发光,在整条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在葬礼上不小心笑出声的孩子。橱窗里陈列着速效逃课糖的巨型纸盒、便携沼泽的试用装、自动喷墨羽毛笔,还有一个不停在做后空翻的侏儒蒲模型。
赛里斯推门时,门口的铜铃脆响一声,双胞胎亮亮的眼睛就看了过来。
看到是赛里斯,乔治有些遗憾,但似乎不可认命:“下午好,美丽的女士。”
赛里斯摊开双手表示无奈:“抱歉,我的金加隆去年就用光了。”
乔治惊讶着扬起了眉毛,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妥,晃悠一下脑袋:“别担心,你可以把治疗类的药品卖给小天狼星,你的腰包一定会鼓起来。”
赛里斯只是点点头,走进了弗雷德打开的那扇门——竟然是直接把楼梯收起来后才能看见的暗门,双子星一如既往的奇思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