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抽出魔杖熄灭了火焰,封住了魔药教室的烟雾,避免有毒烟飘出来。带着出神的赛里斯走到走廊拐角处。
终于在斯内普的双眸中,赛里斯回过神来。
这一刻,一颗眼泪混着烟灰流下来,在脸上划出一道浅色的痕迹,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水花。
斯内普像是被烫到了,收回了钳制赛里斯的手。
“是他故意的对不对?”
赛里斯尽量将情绪放缓,收紧面部肌肉,松开不知什么时候攥紧斯内普袍子的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烟灰,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惊慌和后怕都烧成了滚烫的怒火。血液冲上头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本烧伤的手掌心再次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太卑劣了。
简单的压制下来怒火,赛里斯抬起头看向斯内普,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您确定他对您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吗?”
斯内普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眸子,看得一清二楚——赛里斯不信任邓布利多,甚至敌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当然没有!斯内普自认还没有蠢到会相信邓布利多会给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但或许百分之六十是有的。只是这百分之四十的差额恐怕放在赛里斯的标准里和信任为零没有区别,斯内普选择了隐瞒。
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火光投落在地上,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平日里总是半垂着、遮着大半情绪的眼睑第一次完全抬起,那双总是盛满冰冷与嘲讽的黑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锁着赛里斯的视线。
他的薄唇抿成了一道比平时更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每个字都像用黑曜石刻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有。”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直直地迎上赛里斯的目光,仿佛在说一件再确凿不过的事实,就像太阳会从东边升起,魔药熬到火候就会变色一样天经地义。
但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火光落在他的黑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赛里斯?”
是佩内洛,刚刚下楼的时候赛里斯撞到了她,她拉上珀西跟着爆炸的声音过来。
“你还好吗?”佩内洛急忙拉起赛里斯的手。
“嘶——”是手掌的烧伤。
斯内普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落在佩内洛牵过的手掌。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薄唇抿成了一道没有温度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脸颊的肌肉都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门框烧穿了手套,赛里斯掌心烧伤一片鸡蛋大小的皮肤,几乎布满大半个手掌,边缘翻起焦黑的皮,甚至有手套残片残留在伤口中。
手套变成黑灰色,刚刚指尖用力压出的血迹在手套上残留着。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手势。
赛里斯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了手。
赛里斯的手没有落在斯内普的掌心,只是往上递了递,好让伤口能被火光照见。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整整两秒。那两秒里,他的眼神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湖。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清洗后,用白鲜就可以处理,去医疗翼。”
话音未落,斯内普转身面向刚刚爆炸过的魔药教室:“你们离开这里,麦格教授还有话要说。”
赛里斯目光从斯内普的腿上划过,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再次翻涌出来。
但她只是垂眸,用没受伤的手拉上佩内洛的手:“好的教授,我们先走了。”
教授的腿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甚至不能用愈合咒,他从来没让学生在他面前先离开过——赛里斯这样想。
“赛里斯?......赛里斯!”佩内洛摇晃着赛里斯的左手:“你还好吗?”
赛里斯回过神来,对佩内洛尝试牵起嘴角笑一笑,尽管看起来怪异极了:“没事,只是我的两份完美品质的药剂没了,本来可以拿回来卖点钱的。”
佩内洛当然知道她在找借口,也没有戳破,一行人往医疗翼走去。
下楼的时候,珀西在楼梯上看见了往级长办公室走去的麦格教授,巨怪大概已经被制服了。
走廊里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珀西依旧将手放在了魔杖上,以防万一。
他们聊起了四楼的走廊。
古灵阁偷盗案登报之后,她和佩内洛、珀西一起聊过关于四楼的禁令。
赛里斯觉得,如果什么东西需要守护,那么就应该安静地放到身边,而不是大张旗鼓的暗示所有未成年小屁孩:有什么有趣东西在四楼,快来冒险啊~
佩内洛觉得,如果东西重要,那么就应该由专人保管,而不是放在学校这种不稳定因子极多的地方,哪怕“霍格沃兹是英国最安全的地方”——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佩内洛眼里没有永远的不可超越。
珀西倒是不介意,他看来,如果需要存放,也应该放到学生不常去的地方,比如八楼校长办公室附近?四楼这种天天有学生经过的地方,跟扔地上有什么区别?——这一点和赛里斯不谋而合。
三个人默契的想到了双子星。
尽管珀西并不常在大众面前和佩内洛有什么亲密举动,但是明眼人总能看出一些不同。
双胞胎面对佩内洛倒是没有什么令人不甚愉快的举动,但是在珀西身上,似乎总能找到乐子。
最近发现他们冷漠的哥哥开始会因为他们对佩内洛的调侃而愤怒之后,双胞胎爱上了这种挑起哥哥愤怒的恶作剧。
“珀西爱佩内洛!”
“珀西和佩内洛要结婚啦!”
“他们要生七个小书呆子!”
他们总是这样说。
双子星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冒险,包括四楼的宝地。
然而大概是双子星被邓布利多有意排除在外,他们甚至这些天没有成功走上过四楼的走廊。
三个人达成共识——四楼禁地的安保级别一定很高。
直到魁地奇比赛开始,学校里也没再发声什么新鲜事。
第一场魁地奇对上的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由于是单循环赛制,一场比赛的输赢不会决定学院杯的输赢,但由于斯莱特林连续六年摘得学院被,其他三个学院对赢过斯莱特林总是有奇异的执念。
珀西和格兰芬多一起去了魁地奇球场,赛里斯和佩内洛留在空荡的级长办公室里自习。
“赛里斯,明天就是你十七岁生日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佩内洛很重视赛里斯的两次成年生日,四年级的17岁生日和五年级的十八岁生日,分别代表了两个身份的成年,这是佩内洛十分期待的成年。
赛里斯将视线落到手边的一本书上《如何建造你的房子》——这本书是斯普劳特教授送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在十七岁成年之前,赛里斯的三个暑假都住在斯普劳特教授家里,直到上个暑假末,赛里斯准备向斯普劳特教授请辞,但是斯普劳特闻讯过后发现她准备回麻瓜世界之后决绝了她的请求。原因是麻瓜世界只有18岁以后才能自己租到房子——莫勒维克家的房子内部已经完全倒塌了。
赛里斯当然没有重建莫勒维克家的意愿,不过想到或许未来会需要有自己的房子,赛里斯休闲的时候就会拿这本书来打发时间。
“我希望......我可以开一家蛋糕店,很少有合我口味的甜品,我以后打算自己做。”
赛里斯对上佩内洛的琥珀色的眸子,荡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我打算经常做一些特殊味道的蛋糕,像怪味豆那样,然后每次都给校长先生送一份,蛋糕每一层都至少有五个味道的那种。”
“唐克斯会喜欢的,你的第一位忠实顾客一定是她。”佩内洛有些嫌弃这个怪味蛋糕。
唐克斯毕业之后去魔法部应聘傲罗,现在还在受训,每次来信都在聊起新学的魔法,恨不得在信里就能教会赛里斯和佩内洛。
她最近似乎在找一个什么人,她说找到后就会告诉她们,如果找不到——也会告诉他们。
赛里斯敏锐的在这封信里察觉到了一丝娇羞?或者是接近娇羞的什么别的情绪?
佩内洛也看出来了,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开口。
级长办公室重新回到安静中,赛里斯的视线却没有落回手中的论文上。
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磨砂橡木边框上刻着历届级长名字的缩写,玻璃上还留着昨夜雨水干透后淡淡的水痕。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金色光斑,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窗外深绿色的冷杉林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像一块被揉皱的墨绿色丝绒。
山脚下是黑湖的一角。湖水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泛着清冷的光泽,风一吹就泛起细碎的银鳞。
右侧的视野里,魁地奇球场露出了半个轮廓。木质的看台层层叠叠,上面挤满了欢呼的学生,格兰芬多的红色旗帜和斯莱特林的绿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模糊的欢呼声和加油声穿不过窗户,只能看到球员们骑着扫帚在球场上空穿梭。
似乎有谁在球场上空摇摇晃晃,像一片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他的扫帚一会儿猛地向上窜,一会儿又突然向下坠,好几次都差点和迎面飞来的游走球撞个正着。
赛里斯对此毫无兴趣,看了一会儿就打开了那本《如何建造你的房子》,或许应该为这个生日愿望做些准备。
赛里斯想到了去年的生日愿望,是继续留在魔药办公室——结果没几天就被建议离开了。
原来小巫师的成年愿望不会得到梅林的眷顾,麻瓜的上帝更不会顾及一个路人甲的愿望,麻瓜人太多了。
而自己从小到大的愿望没有一次实现过,不在原有基础上变得更差仿佛已经是命运在格外开恩了。
这个不算十分期待的愿望,不知道能不能躲过旧俗,或者......
在我不曾开口的命运里放我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