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奇洛教授比起比尔更偏爱理论教学，赛里斯在课上有些无聊，视线跟着奇洛晃荡的头巾来回飘。
他的头巾刚刚是不是自己动了一下？
赛里斯直到下课都没再抬起头——好奇心害死猫，这是赛里斯处世信条之一。
级长宵禁后的巡夜时间会按周次调换，除开21：20~22：30的常规巡夜时间之外，还有三个随机巡夜时间会由几位院长随机制定。
城堡已经沉睡了。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蓝紫色光斑，火把在墙壁上噼啪燃烧，摇曳的光影把盔甲的影子拉得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赛里斯抱着胳膊，踮着脚走过冰凉的石板路，本来只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却在拐过马屁精格雷戈里雕像的瞬间，听见了拐角处传来的说话声。
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尖细又得意的腔调。
“—— 我亲眼看见他们约好了，费尔奇先生，就在午夜，奖品陈列室。波特和那个韦斯莱家的穷小子，他们要偷偷去那里决斗。”
赛里斯赶紧缩回身子，躲在一件盔甲后面。
洛丽丝夫人的尾巴尖从拐角处露出来，扫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是费尔奇沙哑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干得好，马尔福先生。我会在那里等着他们。扣五十分，再关一个月禁闭，我要让他们知道，夜游的代价是什么！”
“还有，” 德拉科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最好告诉斯内普教授，让他也来看看格兰芬多的救世主是怎么违反校规的。”
赛里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趁他们没发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 身后原本应该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竟然悄无声息地转走了，只剩下一面光秃秃的、冰冷的石墙。
“谁在那里？”
德拉科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脚步声越来越近，赛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铂金色头发的身影转过拐角。
德拉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赛里斯的脸，抱起胳膊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是赫奇帕奇的预备级长，差点变成哑炮的，莫勒维克小姐。”
被鼎鼎大名的纯血家族继承人记住姓名在赛里斯的想法里不算好事，当然，更不算好事的消息还在后面。
“听我父亲提起过你，似乎斯内普教授很看重你？”
赛里斯当然不会蠢到连德拉科嘴里对“看重”的咬牙切齿都听不出来。
“我需要勤工俭学的岗位赚钱，当时不需要用到魔杖的地方只有魔药教室了。”
一个很避重就轻的回答，不算撒谎。赛里斯说的十分坦然。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布料摩擦声，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所有的声音瞬间都消失了。
德拉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阴影深处。
火把的光芒突然暗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斯内普教授。
他走得很慢，像是笃定了两个学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黑袍的下摆拖在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德拉科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长袍下摆。
“费尔奇先生，”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冰块互相碰撞，“去奖品陈列室等着。”
“是，斯内普教授。” 费尔奇连忙点头，抱起洛丽丝夫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火把噼啪作响，光影在斯内普的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切割得更加冷硬。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严厉。
“马尔福。”
德拉科头埋得更低了。
“回斯莱特林休息室。” 斯内普的语气没有任何缓和，“再让我看见你在走廊里闲逛，我会让你去处理地窖的蟾蜍，每天两桶。”
“是，教授。” 德拉科的声音细若蚊蚋，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斯内普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赛里斯的身上。
赛里斯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随后微微偏了偏头，薄唇吐出一个词：“回去。”
说完，他没有再看赛里斯一眼，转身走进了阴影里。黑袍的下摆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赛里斯才抬起腿，缓缓向着格兰芬多塔楼走去——级长的巡夜还没有结束，赛里斯有些后悔让布莱恩（赫奇帕奇预备男级长）从庭院出发先去巡查拉文克劳的塔楼，死前拉个垫背的要比自己一个人遇上小马尔福好些。
直到万圣节，赛里斯都没再遇上德拉科。
“巨怪——在地下教室里——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晚宴中间，突然闯入的这位花容失色的奇洛教授就这样在留下一句惊动全校的话后瘫倒在地。
赛里斯率先看向教师席——斯内普已经起身从教师席的入口离开了礼堂，疾风扬起的袍子留下一片不祥的阴影。
希望地下教室不是魔药教室，有些药剂洒出来的腐蚀性是魔法修复不了的——至于邓布利多的谋划，就见鬼去吧。
将学生们送回宿舍之后，所有级长到级长办公室待命，麦格教授似乎由事情要交代。
级长办公室在三楼，赛里斯很快安顿好就来到了这里。
“嘭！”
最直观的感受不是声音，是震动。
脚下的石板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发麻感，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杯壁的水珠滚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吊灯的链条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光影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顿了顿，以为是错觉。
不是天空中那种清脆的炸裂声，是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的、闷得发沉的轰鸣。声音被泥土和岩石层层过滤，变得浑浊而厚重，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闷。远三秒钟后，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
“嘭——”
窗户玻璃开始嗡嗡作响，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赛里斯的胸腔跟着震了一下，手里的羽毛笔 “啪嗒” 掉在桌上。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
“魔药教室！” 她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发颤。
“什么？”一边的布莱恩没听清。
奇洛教授刚才在礼堂里颤抖着宣布的那句话，此刻像炸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巨怪！在地下教室！”
她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翻倒在地。她甚至没顾得上捡掉在地上的魔杖，转身就朝着门口冲去。头发被跑得散乱，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恐。
“赛里斯！别去！”
布莱恩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用力拽着她“太危险了！我们得先等教授过来！”
“放开我！”赛里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差一点将布莱恩甩到墙上。
因为太急，她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黑色的长袍下摆被疾风吹得翻飞，她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警铃声混在一起。
魔药教室没有人，只是几个药剂遇火爆炸 ，或许是愚蠢的巨怪要给自己烧死了。一定是这样，斯内普或许去了四楼，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拜托，一定是这样。
仓惶中似乎撞到了谁，赛里斯顾不上去看，她得去魔药教室。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最后一段石阶。
地下走廊的空气已经烫得灼人。浓重的黑烟像墨汁一样从走廊尽头涌过来，混着刺鼻的硫磺味、烧焦的苦艾味，还有某种甜腻又恶心的魔药挥发气味，呛得她喉咙发紧，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魔药教室的木门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木屑散了一地。门框还在冒着黑烟，橘红色的火舌从门缝里疯狂地舔舐出来，把周围的石墙烤得发烫。她刚跑离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就狠狠朝她脸上扑来，烫得她猛地后退一步。
“里面有人吗？——回答我，有谁在里面！”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吞得一干二净。浓烟熏得她视线一片模糊，她只能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整个魔药教室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靠墙的药柜全部倒塌了，曾经用来表彰优秀作品的展架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片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不同颜色的魔药混在一起，燃起诡异的火焰 —— 深绿色的火苗舔着橡木桌腿，亮蓝色的火焰在地面上流淌，碰到什么就烧什么，还有几簇紫色的火团在空中打着旋，发出滋滋的声响。
斯内普常用的那张橡木书桌已经烧塌了一半，他批改论文用的红墨水瓶炸得粉碎，红色的墨水混着黑色的烟灰，在地上淌成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抓门框，指尖刚碰到滚烫的木头就疼得缩了回来。火焰越来越大，火舌已经卷到了门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梢都被烤得发卷，校袍的下摆也开始发烫。
她隐约看见教室中央那个最大的坩埚已经碎裂，旁边的架子上，一瓶装着标本的罐子 “砰” 的一声炸了，绿色的火焰瞬间窜起两米多高，照亮了整个教室。
没有动静。
没有人回答她。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烤得她皮肤生疼。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万一他在里面怎么办？
万一他先来地下对付巨怪怎么办？
万一他没来得及跑出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教室里五光十色的火焰，烧得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别去！”
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突然从后面扯住了她的袍子，把她狠狠拽了回来。她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地踢打。
“求求你......”她的声音不算大，像是失去灵魂一样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沙哑。
“冷静点！赛里斯！” 斯内普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那声音又说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