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马尔福。”分院仪式上,依然是麦格教授在主持。
是一个瘦高的男孩,从新生队伍里走了出来,他走得又快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乱发,在漂浮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苍白的尖下巴微微扬起,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马尔福。
赛里斯想起了去年那位办公室里的大马尔福先生。尽管斯内普从不和赛里斯说明他办公室发生了什么——赛里斯总是能从有限的信息里找出最要命的关键点,斯内普对此无计可施。
但是鼎鼎大名的马尔福先生总是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赛里斯就算轻微脸盲,也在圣诞节的报纸头条看到了他。
那天马尔福离开之后,在斯内普的私人收藏室中多了一瓶完美品质的防火药剂——这药剂太基础了,不会是斯内普自己做的,显然,原本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小马尔福。
真是一模一样的高傲。
他的黑袍明显比其他新生的更精致,面料是上好的丝绸,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领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踩在冰冷的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紧张得攥紧衣角,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目不斜视地朝着凳子走去,路过哈利身边时,还特意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名意味的浅笑。
错过德拉科的肩膀,赛里斯看到了斯内普。
教工席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将黑袍的褶皱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斯内普端坐在斯莱特林院长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凿进石墙里的雕像。他的手肘搭在冰凉的橡木桌面上,细长的手指松散交叠,指尖抵着另一只手的指节,姿势从仪式开始就没有变过。
漂浮的蜡烛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照不透他眼底的神色。狭长的眼睑半垂着,遮住了黑色的瞳孔,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轮廓。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淡地扫过一个又一个走到凳子前的孩子,没有半分波澜。
德拉科在凳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贵族晚宴。麦格教授把分院帽放在他的头上,帽子刚碰到他铂金色的发梢,甚至还没来得及滑到他的额头,就尖声喊了出来:“斯莱特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预料之中的得意。他扬起下巴,嘴角大大地咧开,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抬手把分院帽摘下来,递还给麦格教授,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局促。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昂首挺胸地朝着斯莱特林长桌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
斯莱特林长桌瞬间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德拉科走到长桌最前排的位置坐下,克拉布和高尔立刻一左一右地挤到他身边。克拉布率先跳了起来,用力拍着手,脸上满是崇拜的神情。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们也纷纷鼓掌,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用力拍着桌子。
斯内普坐在教工席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对上德拉科的眼神,微微颔首。
德拉科接过一个高尔递过来的南瓜汁,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他环顾了一圈周围欢呼的同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赛里斯将视线从台上的新生身上移开——斯内普太敏锐了,会被他抓到。
德拉科转过头,朝着礼堂中央的方向望去。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黑发男孩身上时,笑容里立刻多了几分挑衅和轻蔑。他挑了挑眉,对着男孩做了一个口型,然后得意地转过头,和身边的高年级学长谈笑风生起来,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铂金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心,被一群穿着绿色长袍的学生簇拥着,像一个刚刚登基的小王子。
赛里斯挑了挑眉毛——这就已经结怨了?刚开学?
“哈利·波特。”麦格教授叫到的人就是那个头发乱糟糟的黑发男孩。
是任务还没完成的救世主?
漂浮的蜡烛将石质穹顶浸在暖融融的金橙色里,烛火在四张长桌上方轻轻晃动,投下无数摇曳的光斑。原本鼎沸的谈笑声在新生队伍踏进门的那一刻骤然收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随即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嗡嗡声,顺着石墙的缝隙漫遍整个礼堂。
像夏末午后突然涌来的蜂群,像黑湖水面被风掀起的细碎涟漪,一层叠着一层,时高时低,在穹顶下打着旋儿。所有的目光都越过前排的肩膀,齐刷刷地钉在队伍最中间那个瘦弱的男孩身上,连手里的刀叉都忘了放下。
格兰芬多长桌最先骚动起来。成片的人不约而同地探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有人用手肘轻轻捅着身边的同伴,有人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还有人干脆半站起身,又被级长用眼神按了回去。烛火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满眼不加掩饰的惊讶与兴奋,交头接耳的声音最响,像煮开的水一样冒着泡。
斯莱特林长桌的声音要低沉得多,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大多数学生抱着胳膊斜靠在椅背上,或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嗤笑,或是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扫过男孩时带着审视与挑剔。偶尔有几声极轻的嗤笑飘出来,很快又被淹没在更大的嗡嗡声里。
哈利·波特站在队伍里,指尖死死攥着黑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头埋得很低,额前乱糟糟的黑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从头顶到脚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走在向前的路上,他的脚不自觉地蹭着冰冷的石地板,鞋底在光滑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手指反复摩挲着黑袍袖口粗糙的缝线,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借此缓解心里的紧张。偶尔他会飞快地抬一下眼皮,偷偷瞟一眼前方的教工席,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被急促的呼吸吹得轻轻颤动,那道著名的闪电形伤疤在头发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麦格教授转过头,用严厉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片嗡嗡的低语声就会瞬间消失,大礼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可不过三秒钟,声音又会像细流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重新汇聚成一片温柔又汹涌的声浪,裹着所有的好奇、惊讶、敬畏与揣测,一圈圈地绕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男孩打转。
直到麦格教授拿起那顶破旧的分院帽,轻轻放在他头上上。
嗡嗡声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大礼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哈利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满场的人,又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烛火依旧在晃动,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分院帽似乎想要将他分去斯莱特林,错过分院帽的一角,赛里斯的视线再次落到了斯内普的身上。
斯内普的嘴角不自觉的下压,但是眉心已经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他是期待的?尽管他的眼睛依旧没有落到哈利身上。
然而,男孩拒绝了这一提议,并且被分到了格兰芬多。
哈利猛地摘下帽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他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珀西牵过他的手,带他在身边坐下,弗雷德和乔治吹着口哨,大喊着 “我们有波特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和他打招呼。他看着满桌热情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刚才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德拉科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猛地一拍桌子,银质的刀叉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铂金色的头发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盯着格兰芬多长桌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哼,”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一个疤头而已,格兰芬多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蠢货。”
克拉布和高尔连忙点头附和,可德拉科的脸色依旧阴沉。他用力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哈利分到斯莱特林,自己可以勉强和他做个朋友,可现在,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居然去了最让他鄙视的格兰芬多。
分院仪式还在继续,麦格教授念着下一个新生的名字。可斯内普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越过人群,落在格兰芬多长桌那个瘦弱的背影上,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凝黑的眸子透不进光亮,眼中原本平静的情绪和德拉科带来的那一点点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了。
赛里斯不解,斯内普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用大脑封闭术?
这位救世主身上,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