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塌的四柱床蒙着厚厚的积尘,灰扑扑的床帏垂落下来,像一道沉重的帘幕,严严实实挡住了后面的人。赛里斯举着魔杖往前走了两步,杖尖已经亮起淡金色的咒光——消失咒已经到了舌尖,可临到关头,手腕却猛地顿住。他那样看重体面的人,若是醒来看见自己狼狈地躺在破床上,被一群人围着打量,恐怕比挨了缴械咒还要难堪。
咒光微微偏转,只听“唰”的一声轻响,斯内普身侧的一小块床帏被齐根削掉,轻飘飘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其余的帷幔依旧垂着,恰好遮住他大半身体,只露出肩背和半边侧脸。
赛里斯指尖微动,又一道无声的清洁咒荡开柔和的白光,轻轻落在他黑袍上。陈年的灰尘、蛛网的碎屑顺着布料簌簌滑落,原本沾着泥点与草屑的黑袍重新变得干净挺括。
“只是缴械咒,赛里斯!”赫敏在身后急声提醒,“没有人伤害他,他只是昏过去了!”
“他又不是真死了……”罗恩坐在地上嘟囔,怨怼的目光还黏在钢琴上那只冻僵的老鼠身上,话音刚落就被赫敏狠狠瞪了一眼。
赫敏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望着赛里斯的背影。她记得之前听珀西说赛里斯在地窖办公室工作过三年,她猜测,在赛里斯眼里的斯内普也许和其他学生眼里的不一样——赛里斯或许很看重斯内普。
赛里斯没回头,杖尖亮起的荧光照亮了斯内普的脸。
他双目紧闭,眉峰还微微蹙着,额角肿起一块浅浅的红痕,看着不重,却能够让他昏过去这么久的人——是哈利。
赛里斯几乎立刻就确定了。他冲进来的时候,眼里只有小天狼星和卢平,全副心神都放在仇敌身上,唯一不会设防的,只有哈利?波特。就像上辈子一样,他永远对这个孩子留着余地,哪怕次次被针对,也从没真的伤害他。
“Episkey。”她轻声念出愈合咒,淡金色的光落在那处红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了下去。随即她从挎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混了比利威格虫蜇针的薄荷精油——是她最近熬来提神用的,气味清冽冲鼻,最适合唤醒昏过去的人。她弯下腰,指尖捏着水晶瓶,在他鼻尖下轻轻晃了晃。
清苦的薄荷气混着淡淡的蜇针刺鼻气味钻进鼻腔,斯内普的眼皮猛地颤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最先撞进眼底的,是一双布满血丝、泛着水光的黑眸。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掉的泪意,像极了那天草药温室里,带着哭腔跟他说“别这样看着我”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四号温室的泥土地上。
“莫勒维克?”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滞涩,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见他彻底醒转,赛里斯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她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小天狼星的方向,像是刚才站在床边、眼含泪水的人不是她。
斯内普撑着床沿坐起身,宿醉般的钝痛从额角传来,周遭的场景瞬间涌入脑海——小天狼星、卢平、尖叫棚屋、还有三个......现在是四个闯进来送死的学生。
他立刻翻身下床,迅速站稳后,大步跨到赛里斯身前,将她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黑袍展开,像一道冷硬的屏障,把她和剑拔弩张的两人彻底隔开。
“布莱克。”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面目因恨意而微微扭曲,黑眸里翻涌着灼烧了十几年的怒火,“我就知道,我该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教授。”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打断了他翻涌的戾气。“什么事!”斯内普语气很冲,带着被打断的不耐,却没往后退,依旧牢牢挡在她身前,连头都没回。
“布莱克说,杀害波特夫妇的真正告密者是彼得·佩迪鲁。”赛里斯停了停,确定斯内普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就是那只钢琴上的冰块,他变成老鼠藏在韦斯莱家十几年了。”
斯内普猛地侧过头,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落在那只一动不动的老鼠身上,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赛里斯的声音又轻了些,“卢平教授刚刚补喝了狼毒药剂。今晚……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斯内普盯着钢琴上那团冻住的灰影,心底骤然掀起惊涛。
他终于想起自己往卢平办公室去的初衷——每月月圆,他总会盯着卢平把狼毒药剂喝下去才离开,可今天推开门,他还没到卢平办公室,就看见虚掩的门在风中晃晃悠悠,还有卢平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一路追着打人柳的方向赶来,满心都是卢平与小天狼星勾结的断定,却没料到十二年前的惨案真相,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砸在眼前。
他没再说什么,只抬了抬手腕,魔杖尖迸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笔直射向那只僵住的老鼠。
“Revelio。”
冰层应声碎裂,噼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琴键上滚落下来,重重砸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尘埃扬起间,一个矮胖的男人蜷缩在那里,头顶斑秃,剩下的头发像一丛乱蓬蓬的枯草,脸上满是惊惶与狼狈,眉眼间的畏缩怯懦,和刚才那只老鼠别无二致——正是消失了十二年的彼得·佩迪鲁。
彼得刚缓过劲,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就往门口冲,慌得连方向都辨不清,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也顾不上疼。“拦住他!”小天狼星低吼一声,和卢平同时闪身出去,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两人拖着他狠狠掼在哈利面前,膝盖重重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的老朋友……莱姆斯,小天狼星……”彼得喘着气抬头,眼神躲闪得像只偷油的老鼠,还想挣扎着起身,却被两人同时按回原地。他转眼看向哈利,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哈利,瞧瞧你,长得可真像你父亲……和詹姆斯一模一样。”他往前挪了挪膝盖,语气愈发恳切:“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小天狼星一步跨过来,狠狠揪住彼得的衣领将人提起来,魔杖直直抵在他喉咙上。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十二年的冤狱与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连声音都震得发颤:“是你出卖了他!出卖了莉莉!”
彼得吓得浑身发抖,眼珠四下乱转找退路,趁着小天狼星情绪激动的间隙,猛地一缩身子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又往门口窜。“你跑不掉的,彼得。”卢平堵在门口,声音发颤。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满了失望与痛心,连握着魔杖的指尖都在抖,“是你把詹姆斯和莉莉的下落告诉了伏地魔,对不对?”
“我也是没办法啊!”彼得猛地捂住耳朵,蹲下身缩成一团,声音尖得刺耳,“那是黑魔王!天知道他有多少手段!换作是你,你能怎么办?你问问小天狼星,他就不怕吗?”
“我宁愿死,也绝不会出卖朋友!”小天狼星咆哮着冲过来,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彼得瞅准两人之间的空隙,手脚并用地往侧面窜,眼看就要摸到木门,一道身影却稳稳挡在了门前。是哈利。
他举着魔杖,脊背挺得笔直,少年的脸上满是隐忍的怒火,眼底亮得惊人。
“哈利!好孩子……”彼得又立刻换了副嘴脸,“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两道灰痕,语气卑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你爸爸不会要我死的,詹姆斯心最软了,他会饶了我的……饶我一命……”他说着就要往前扑,像是要去吻哈利的鞋尖,丑陋又不堪。
卢平上前一步,和小天狼星一左一右将他从哈利脚边拽起来,两人的魔杖同时对准了彼得的胸口。“你早该有这个觉悟了,彼得。”卢平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最后一点旧友情谊彻底熄灭。
“黑魔王没取走你的命,我们也不会放过你。”小天狼星的杖尖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不!”哈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他迎着两人错愕的目光,攥紧魔杖,下颌绷得紧紧的:“别在这里杀他。把他带回城堡,交给摄魂怪。”
彼得脸上的求饶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嘴唇抖得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满眼都是濒临崩溃的恐惧,连瘫软的身子都忘了挣扎。
全程站在一旁的斯内普始终没说话,魔杖牢牢攥在掌心,指节泛出青白。他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彼得,黑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刺骨的寒凉,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交给摄魂怪?太便宜这个叛徒了。
身边人周身翻涌的戾气重得像化不开的黑雾,比地窖里最烈的毒药还要灼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愤怒与痛惜,正顺着空气丝丝缕缕地传过来。
房间里的对峙核心始终聚在彼得与哈利三人身上,阴影里的赛里斯和斯内普像被暂时遗忘的旁观者,没人特意投来目光。
赛里斯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收紧。她看得清楚,斯内普藏在黑袍袖中的手正极轻地发颤,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杖尖偶尔晃过的火星,泄露出他翻涌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从眼前的场景里抽离,思绪飞快地往记忆深处沉——当年预言家日报上豆腐块大小的报道、唐克斯闲聊时提过的只言片语……彼得会从这里逃掉,根本走不到城堡,他会找到伏地魔,用自己的手臂献祭,帮那个魔头重获肉身。
这个念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脑海,赛里斯后背瞬间泛起凉意——她改了轨迹。如果她没来,也许斯内普会一直昏在四柱床上,也许根本不会亲眼看见彼得,不会和这个叛徒打照面。可现在他看见了,彼得也看见了他。
彼得先一步回去,会不会更受伏地魔的信任?如果说了今天的事,教授往后的路会不会更难走?黑眸里骤然闪过一道极厉的光,快得像淬了毒的针。
杀了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又快又狠,撞得她心口发紧。不是现在,她按住自己的手腕,指尖冰凉。总会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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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六十三章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