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五十五章 摄魂取念

赛里斯垂着眼,指尖搭在杯柄上缓缓收紧又松开,指节泛出极淡的白,转瞬便恢复如常。她端起茶杯,热茶的雾气漫上来,软了眉眼的轮廓,却没软掉语气里的冷意:“人的情绪从来不是单一存在的,复合体才是常态。特里劳妮教授的无礼已经激起我的愤怒——至少在现阶段,我的愤怒压过了恐惧,校长先生。”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评论一道菜。她浅浅啜了一口红茶,将茶杯落回瓷碟,杯底磕出一声轻而脆的响,刚好截断余下的情绪。抬眼时目光平直,依旧不曾闪躲:“那么到您了,校长先生。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或是有什么想问的?”

邓布利多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细碎的光,指尖仍停在那枚暗色戒指上,慢悠悠摩挲了半圈。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温和里裹着点看不透的深:“我的确有想问的。只是我猜,你恐怕不愿意告诉我。”

赛里斯没接话,只指尖轻轻蹭过茶杯冰凉的白瓷边缘,指腹划过杯壁上细碎的冰裂纹路。她顺着话头往下问,声音平得像冬日无风的湖面:“是关于我的,还是关于哈利的?您有什么忧虑,可以直说。”

邓布利多十指抬至胸前,指腹相对虚虚抵着,指间张开又缓缓合上,反复了一次。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炸出一点火星,沉默在暖光里漫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我以为你会先解释一下,那句预言和你的关联。”

赛里斯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她抬眼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黑眸清透却沉,下颌线绷出一道极淡的冷硬弧度。“抱歉,先生。不严谨的预言本质就是危言耸听,我拒绝接受这种莫须有的定性。”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都清楚,“我只希望,这种东西不会改变我在您眼里的位置。”

邓布利多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彻底停了。他缓缓靠回高背椅的软垫里,白胡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语气依旧温和,却没了退让的余地:“我恐怕没法给你这个保证,赛里斯。除非你和哈利之间,真的不存在任何特殊的关联——而这件事,需要我自己来认定。”

赛里斯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一下光滑的橡木纹理,快得像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不过一秒钟,她便收回了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墨色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椅腿,没有半分滞涩。

“好的,我明白了。”

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辩解,没有她说的愤怒,更没有恐惧,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么,再见,校长先生。”她的语调平静而礼貌,只冲着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和她在级长会议上确认完下一周的排班调整后向麦格告辞时一模一样。然后她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书架后的阴影里,斯内普贴着冰冷的木架站着,黑眸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

厚重的橡木门再次合拢,门轴的闷响渐渐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邓布利多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落向书架的方向,指尖依旧搭在那枚暗色戒指上,慢慢转动半圈。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淡了大半,眉峰蹙起一道浅纹,连周围旋转的银质摆件吐出的烟雾,都仿佛沉了几分。

书架后阴影里,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魔杖尖端,幻身咒的光晕如水纹般悄然散去。斯内普迈步走了出来,墨色长袍垂得笔挺,肩上还沾着点书架落的细尘。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黑眸里平淡无波,仿佛方才站在暗处听完全程的人不是他。

“西弗勒斯,我需要你仔细想想,那句和赛里斯相关的预言,到底指向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比先前沉了些,眉头皱得更明显,“以你对她的了解,我们需要做一些推测。”

斯内普眉峰狠狠拧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几乎是立刻便驳回:“我并不了解她,她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应付我。”他侧过脸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影,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多谈一句赛里斯的事,都是在浪费他熬药的时间。

邓布利多却没顺着他的话退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里盛着了然的笃定:“不,西弗勒斯,不必妄自菲薄。很明显,在赛里斯心里,你的可信程度,要远远超过我。”

话音落下,他还极轻地扬了扬眉毛,像是刚发现了一桩耐人寻味的趣事。

斯内普猛地转回头看向他,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黑眸里压着毫不掩饰的不耐,语气冲得像淬了冰:“所以我的工作又多了一项?”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把头往旁边偏了偏,胡子轻轻抖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像是个刚被级长逮到夜游的学生。“别这样,西弗勒斯,只是想一想。”他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嗓音放得又轻又慢,带着那种每次他想让人心甘情愿接下苦差事时惯用的、幼稚的佯装懵懂。

“想一想?”斯内普嗤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道冷气,烦躁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波特已经是个甩不掉的麻烦,还有条疯狗在城堡周围游荡,你的狼人学生每月都要靠我熬的狼毒药剂才能安分——我倒想问问,我什么时候有闲工夫去琢磨一个赫奇帕奇学生的心思?”

他指尖重重磕了一下橡木桌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在发泄心头的郁气。话里话外全是不满,把堆在身上的差事一股脑摆出来,字字都在说“我已经够忙了”。

邓布利多指尖捻着胡须尖,像是才恍然想起这一堆悬而未决的麻烦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拖长了语调沉吟:“嗯……”

斯内普没兴趣等他慢悠悠地打太极,也没打算再听他绕圈子。他没再开口,利落转身,墨色长袍随着动作在半空扫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脚步沉稳又迅速,径直走向门口,背影绷得很紧,没再多留一个字。

绿色的火焰骤然腾起又落下,校长室里重归寂静。邓布利多看着空下来的办公室,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红茶上。杯沿的热气早已散得干净,像那句没头没尾的预言,沉在冷掉的茶汤里,看不清全貌。

斯内普从校长室下来,拐进地窖走廊时,指尖还残留着飞路粉的涩意。廊壁的火把燃得恹恹的,昏黄火光把尽头的火龙标本投出张牙舞爪的黑影,而那道静立在他办公室门口的身影,比黑影更让他眉心猝然一跳。

他完全没料到会这么快再见到赛里斯。

女孩背对着他站着,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目光落在标本玻璃柜上,指尖无意识蹭着石墙的冷缝,像是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手还下意识抬了半分,像做好了应对旁人的戒备,等看清是他,绷紧的肩线骤然松了下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以为你总得等我扣掉赫奇帕奇二十分,才肯主动找上门来。”斯内普脚步没停,一步步走近,语气裹着地窖的湿冷寒气,带着惯有的讥诮。

“抱歉教授,又给您惹麻烦了。”赛里斯垂了垂眼,语气很平,听不出多少惶恐,倒像早有预料。

斯内普没接话,抽出魔杖点向办公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他率先推门进去,冷冽的苦艾与附子香气迎面扑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魔药室。既然闲得站在走廊发呆,就过来帮忙。”

赛里斯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简易操作台旁,拿起挂在挂钩上的手套戴上,指尖抻了抻手套边缘,跟着他往里走。狭窄的魔药室里,玻璃器皿在壁灯下泛着冷光,空气里浮着极细的药粉颗粒。看了看桌上的材料,她在研磨钵前坐下,将三块银锭放进钵中,握着石杵缓缓研磨起来。

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撞来撞去,单调,却将魔药室装得满满当当。

“教授,校长先生想知道的事,我不会说的。”赛里斯先开了口,研磨的动作没停,语气平稳得像在评论药剂成色,“也没人能知道。”

斯内普正站在坩埚前,指尖捏着几片缬草叶往液面放。淡蓝的满月露水被叶片砸出一圈圈明显的涟漪,晃得烛影都碎了。他嗤了一声,头也没抬:“你终于打算和救世主的朋友借点底气了是吗。”讥讽依旧毫不掩饰。

“我就是知道,先生。”

赛里斯停下研磨,仰头看向他。壁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犹疑。“没人能找到答案,除非我愿意。”

斯内普的手猛地停在坩埚上方,叶片悬在液面半寸处。他侧过脸,眉峰狠狠拧起,刻意沉下脸,眼神压得凶狠,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向她:“那你就该知道,离你不到十五英尺的储藏柜里,吐真剂的药效还没减退。”

他握着叶片的指节收紧,摆出一副随时能动手逼供的架势,周身的气压都冷了几分。

可赛里斯只是看着他,非但没怕,眼里反倒亮起一点跃跃欲试的光。她放下研杵,皮革手套蹭过石钵发出一声轻响,那点光越盛,甚至带了点近乎疯狂的执着。她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教授,我看过一本大脑封闭术的书,可从来没人对我用过摄魂取念。”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砸在安静的魔药室里,“您帮我试试看好不好?唐克斯没正经学过摄魂取念,我怕她下手没个轻重,真把我弄成傻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哄一只不情不愿的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

斯内普浑身一僵。

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猝不及防地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上身后的药柜。他的手瞬间攥住了袍子里的魔杖柄,指节用力到泛白,那力道像是下一秒就要甩出一道石化咒。

“你是疯了吗?”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疯了就去校长室找邓布利多,别在我的魔药室胡言乱语。”

“不要。”赛里斯又往前一步,步步紧逼,“试试看嘛教授。反正他多半也把查我的任务交给您了,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就当……帮帮我。”

她再进一步,斯内普便再退一步,后背已经贴上了药柜的玻璃门,瓶瓶罐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狼狈地向右侧迈开一大步躲开,动作太急,小腿差点撞上旁边的高脚凳,踉跄了半步。任教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这间用了十几年的魔药室,居然窄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赛里斯还在追过来。

“教授,我成年了,不犯法的。”她语调轻轻的,像在哄着什么执拗的猫,尾音带着点勾人的软意。

斯内普听得耳根那点热意蔓延开,连耳尖都烧了起来。这个话题在他脑海里朝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方向滑落,他猛地抽出魔杖,杖尖直直指着她的下颌,手臂绷得很紧,像是在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黑眸里翻涌着怒意,更多的却是被戳破慌乱的无措:“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吗?”

杖尖冰凉的金属端离她的皮肤只有寸许。赛里斯却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像晒到了太阳的猫,明媚得和这阴暗的地窖格格不入。她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碰到那点冰凉。

“教授,帮帮我。”她收了笑,语气软下来,带着点难得的恳切,“这样我才能安心。我的秘密得藏得再深一点……没人能帮我了。”

斯内普的呼吸顿了半拍。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真的动摇了。想握住魔杖探个究竟,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藏着多少沉甸甸的秘密;又想如她所愿,帮她建立摄魂取念的屏障,牢到不论是魔法部还是邓布利多,甚至是黑魔王都探不进去。荒谬的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居然会被一个学生三言两语说动,简直是疯了

“休想,莫勒维克。”他强制拉回理智,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试图用刻薄的语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没人会对你用摄魂取念。除非你蠢到去谋杀什么人,否则魔法部还没那个闲工夫。”

他别开脸,不去看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重新走回坩埚边,装作忙着整理药材。指尖却不慎碰倒了一小瓶薰衣草精油,玻璃小瓶在台面上滚了半圈,被他伸手猛地按住。指腹贴着冰凉的瓶身,还残留着方才慌乱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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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