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裂缝地图

一整个早上,赫敏都没收到罗恩的任何消息。她习惯性醒得很早,摸过手机,屏幕上空白一片,没有新短信。她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一切都好吗?”顺手塞进连衣裙侧袋。接下来给罗丝穿衣服、喂早餐的时候,她每隔几秒就按亮一次手机键盘灯,那条短信早已停在“已发送”的状态里,一直都没蹦出来新消息提示。等她把罗丝送到日托所、自己走进魔法部办公楼,手机依然安安静静躺在连衣裙侧袋里,发出去的消息还是石沉大海。

她外套还没脱,就有人匆匆递来口信,说罗恩没有受伤,人没事,正跟哈利待在一起,还在现场收尾,处理最棘手的烂摊子。这次突袭行动,是三名傲罗在麻瓜街道蹲守一名黑魔法走私犯,结果在抓捕过程中出了纰漏,导致一整夜的行动成果全作废,后续还要接受质询;顺着线索往源头追责,最后负责对接质询的,恰恰就是她所在的部门。那股堵在胸口的后怕瞬间全散了,她瞬间就把前因后果串明白了——他只是没听见手机响而已,这种连轴转的通宵行动里,根本没人顾得上看手机。

紧接着一整天的工作劈头盖脸砸下来:突袭行动的后续追责会开了一场又一场,衍生出一堆接一堆的追加会议。她被死死钉在工位上,连脱身的空隙都没有,明明此刻她最想待的地方,是四百英里以北的黑刺李庄园,围绕藏书室书桌上上那管封好的血样,把整个案子的答辩方案一点点打磨出来。

下午两场会议的间隙,她终于得空溜了出来,穿过魔法部的中庭,走上伦敦的街道。她拐进魔法部侧边的小巷,站在人行道上,抽出魔杖,水獭形态的守护神从杖尖漫出来。她让它传达消息:“今天走不开,实在抱歉,等见面我再跟你细说情况。”银色的守护神跃上屋顶向北飞远,她站在原地看着它在视线里消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德拉科从不知道守护神能传话,她敢肯定他从没见过凤凰社当年用来传信的这些老信使,一只凭空冒出来的亮银色动物冲进安安静静的黑刺李庄园,非得把从没见过守护神的小斯科皮吓一大跳不可。她懊恼得皱了皱眉,可守护神已经飞远,追不回来了。她转身走回魔法部,把剩下的时间全交给了堆成山的工作。

五点到了,罗恩还是没发来只言片语。她下班的时候,身后还黏着个年轻职员,追着问她已经答过两遍的问题,最后是伊迪丝在电梯前把那人拦了下来。她去日托所接了罗丝回家,一整晚动作都慢半拍:给孩子喂饭、洗澡、热牛奶、哄睡,罗丝也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就把她进门前丢了的那大半份平静,悄悄塞回了她手里。

罗丝早就睡熟了,她正坐在餐桌前摊开案子的资料,街上传来极轻的幻影移形破空声,紧接着是罗恩的脚步声,比往常沉滞得多。她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赶在他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前打开了门。

他看上去比前一夜老了好几岁,眼底浮着一层灰,脸上表情麻木。他一言不发地埋进她怀里,下巴搭在她肩窝,就这么站了好半天。“真是一团糟。”他埋在她头发里闷声说,“梅林啊,真是一团糟。”

她逼着他坐下来吃了点东西,胳膊支在桌沿,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他,什么都没问。等他终于吃完,她扶他上楼休息。他坐在床边脱袜子,忽然抬眼看向她。

“你要是有事就去吧。要是那边的人正等着你的话。”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黑刺李庄园。“别胡说八道,”她说,“我哪儿都不去,今晚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悄悄起床,给罗丝穿好衣服喂完早餐,站在料理台边啃完罗丝剩的半片面包边。罗恩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跟死活不肯穿鞋的小丫头较劲。他眼底那层灰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透支到极限后睡上一觉,大半精气神缓回来了。

“给我吧。”他蹲下来,把鞋从她手里接过去,“我来带她。你赶紧走,昨天行动结束后队里给我批了假,今天我全天有空。”他指尖巧劲一用,就把那只她折腾半天都套不进去的鞋,稳稳穿到了罗丝脚上。“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孩子交给我。”

“你确定?”

“当然。”他全程没抬头,注意力全在小丫头的鞋带上,“快去。”

她看着他埋着的后脑勺,看着他轻轻松松就把孩子从她手里接过去的模样,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抬腕看了眼手表,低低咒了句时间赶不及了,转身出了门。

* * *

她忙到五点才终于把手头的工作清完。她轻手轻脚推开黑刺李庄园的门,先把挎包搁进藏书室,再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已经被父子俩造得一团糟,积木散了满地,靠垫全从沙发上扒了下来,在地板上摆成了一套只有斯科皮自己才看得懂的路线图;小男孩正踩着靠垫,双脚并得笔直往高里蹦,从这个垫子跳到那个垫子上。

“哈喽。”她站在门口开口。

“麦欧妮!”他蹦在半空中就喊出了声,落地之后头也不回接着蹦,打招呼和玩游戏两不耽误。

“哈喽。”德拉科接话。她走过来,在被扒得只剩空架子的沙发上,挨着他身边坐下。他盯着蹦来蹦去的儿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昨天送来的那手小把戏,可真够绝的。”

她脸瞬间垮下来。“吓着他了?我当时没多想——”

“差点吓得我魂飞魄散。”他语气里不带半点火气,“他倒觉得那是他见过最棒的东西,追着我问了一下午那只水獭去哪了,它还会不会再回来。”

他侧头扫了她一眼,眼神干巴巴的带着点调侃。“算你走运,他听出了你的声音。换作是我,家里凭空冒出来一只会说话的陌生动物,我非得跟它好好理论理论。”

“对不起,那是凤凰社当年传信的老法子,我忘了你没——”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你之前确实没见过这个。”

“从没见过。”他视线还粘在斯科皮身上,“既然是你开的头,日后该你来教他。”

“我来教我来教。”她笑着应下来。

这句话一落地,多年前藏书室里的那次教学、霍格莫德夜里撕开浓雾的银色苍鹭,那段藏在两人心底的过往悄悄浮了上来。

他忽然转脸看向她,脸上那点松弛的调侃瞬间收了干净。“罗恩那边,没事吧?”

“啊——”她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没事,他没事,他就是——”她把昨天行动出纰漏、麻瓜街区乱成一团、罗恩熬了一整夜浑身疲惫地回家的事,大半都讲给了他听。德拉科安安静静听着,视线始终没离开在垫子上蹦跳的斯科皮。

* * *

她抬腕看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窗外的天已经沉成英国北部夏夜那种没完全暗透的墨蓝,她低低骂了句脏话。

德拉科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捏着一页纸,听见她的碎碎念抬了抬眼。

她把胳膊往藏书室桌面上一摊。“我今晚能留在这儿吗?”她说,“剩下的活太多了,我根本——”她抬手指了指摊得满地满桌的文件,案子的法律框架和他的魔法研究各占一边,还没完全严丝合缝织到一起,距离十九号的庭审,已经能掐着日子倒数了。

他微微抬了抬肩。“随你。”

她拿起手机敲消息:“这边事太多忙不完,你早上能接一下罗丝吗?我从这儿直接去魔法部。”短信发出去,回复很快跳了出来:“行,没问题。”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坐在那儿,慢慢消化自己刚做的这个决定。

她有丈夫,有女儿,今晚却不打算回家了。近十年来头一回,她要在这栋房子的屋檐底下过夜。

德拉科看着她在心里把得失算完,他太熟悉她此刻的神情——有一半,还是他当年教会她的。

“你的房间还是老样。”他说,“想睡的话,就上楼。”

她点了点头,回头继续扎进工作里。

凌晨两点刚过她才上楼,留他一人还在楼下伏案。她推开房门,站在门边点亮台灯,扫了房间一圈。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床,窗户,那扇关不严实的衣柜门,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待在老地方,蒙着一层薄薄的、像软灰绒毛似的浮尘。她太累了,累到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情绪去感慨。魔杖绕着墙挥了一圈,浮尘瞬间清得干干净净。她伸手去包里翻能当睡衣穿的衣服,摸出来一件早就忘在里面的旧衬衫。衬衫洗得软塌塌的,料子薄得几乎透光,她捏着衬衫站在那儿想,改天真得把这个包彻底理一遍。

她脱掉连衣裙套上衬衫,钻进了被窝。

她躺着往上看,天花板还是她记忆里的那片天花板,那些淡得像地图似的裂纹,和当年一模一样。那时候这栋房子对她来说,一半是牢笼,一半是避难所,大多数夜里她根本分不清到底身处哪一边。不一样的是,这一回,再也没有人黑着灯坐在她的房门外了。

她睡着前,脑子里晃过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还有那些明明立在那儿,后来却不复再见的房子。

* * *

接下来的一周夫妻俩可称得上是同病相怜:罗恩天天连轴转,回家时间比他预想的一晚再晚,有两次累得连正经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沾床就睡。赫敏这边也半斤八两,办公室里全是那次行动留下的烂摊子,证词笔录、交叉核验文件,还有一个审核小组追着她的部门要材料,催得比他们能稳妥产出的速度快得多。熬到下班接走罗丝,七点半刚把餐桌收拾干净,桌面转眼就被她摊满了自己的案卷。所有属于别人的时间都先一分不差交出去,剩下的零碎空隙,她全扑在了案子上。

到周五早上,那次行动的追责终于渐渐落定。那名走私犯已经被收押起诉;傲罗办公室也启动了内部审查,虽然程序上无懈可击,但是走廊私下里传的话里话外,暗示这次纰漏只是某件更大事件露在明面上的边角。这周轮不到她去追这条线索,她也没必要往前凑。

明天就是她休年假的前一天。周三晚上她跟罗恩提了休假的事,两人前后脚爬上床,都累得没有力气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说重点:从周一连休到二十三号。他半睁着眼听完,迷迷糊糊说照现在这乱哄哄的形势,能躲出办公楼歇几天反而是件好事,话音刚落一分钟就睡死了过去。她躺在他身边的黑暗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半天。

周五大半天的时间,她都在把自己办公室的事务彻底理顺。手头的细碎工作全交接给能接手的下属,跟团队逐条交代哪些事项必须跟进、哪些可以等她休完假回来再处理。虽然她本来也没指望会收到工作消息,但还是反复跟他们强调,除非真的出了天大的急事,否则别找她。下午两点半刚过,她已经累到了极致。短时间内给太多人解决了太多事,全身精力被掏得一干二净,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身后那扇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终于把所有杂事都关在了后头。

她直接幻影移形到黑刺李庄园,一路上眼睛都盯着手表,脑子里把接罗丝之前剩下的这几个小时,掐得细得不能再细。

她坐在餐桌前工作,暖融融的太阳斜过来搭在她肩上,文件顺着整张桌摊开。整整两个小时,她全扑在那则预言上:逐字逐句拆解每一条陈述,再把它们和德拉科检测出的斯科皮、阿斯托利亚的血咒印记对应上,一点点捋清楚庭审辩论时哪部分该先抛出来,哪部分可以留着让威森加摩的人自己顺着逻辑推出来。她试着写了三个不同版本的开篇陈词,没一个看得上。她一会儿想对加雷斯的预言解读放软态度、对己方证据咬死不放,一会又想反过来处理,等两个小时过去,纸上划掉的内容堆得密密麻麻,看着根本不像答辩状,倒像一片打过仗的战场。

那天下午她只撞见他们父子俩一次,四点不到,两人从小径那边的礁石区走上来。斯科皮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攥满了贝壳和退潮后水洼里摸出来的小玩意儿,对着德拉科的后脖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站在窗边抬了抬手,德拉科也抬着手远远回应她,等两人脚步声蹭过后门台阶,她回头继续扎进答辩状里。

等她收拾好东西,傍晚的厨房已经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德拉科靠在料理台边,斯科皮挂在他胳膊上,小家伙到了这个点就开始闹觉,德拉科就由着他攥着一块干面包啃,啃得满脸碎屑,边啃边哼唧着闹小脾气。

赫敏挎着包从走廊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顿住脚。

“周日我们家办聚会。”她说,“几个熟面孔,带着自家的孩子。”她把挎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你带斯科皮一起来吧。”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天,久到她都后悔没找个更自然的由头开口。

“他们。”他说。

“就是波特一家、乔治他们几个,永远都是那六七个人,他们不会——”她听见自己的语气下意识就带了点辩解的味道,于是硬生生把话头掐断,“一整个下午草坪上全是三岁以下的小不点乱跑,斯科皮肯定会喜欢的,他从来没机会跟这么多同龄小孩一起玩——”

德拉科半天没说话。斯科皮还在专心啃他的面包皮,半点没察觉房间里这股微妙的僵持。

“你有心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客气,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他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关上门,连当面甩门的失礼都不留你置喙。

“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她说,尽管他的态度摆明已经拒绝了。她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往门口走,一秒都不想在他明晃晃的拒绝里多待。

“教堂再过去一点,草地上蓝色门的房子。”她把声音放得轻描淡写,清清楚楚报出地址,“随便找个人问都能找到。”

斯科皮在父亲胳膊上扭过身子,那只没攥着面包皮的小手朝她伸过来。她两步跨进厨房,握住那只暖乎乎的小拳头,轻轻捏了一下才松开。小家伙心满意足地转回去,接着闹他的小脾气。

“周日见呀。”她对着小男孩说,刻意跳过了他父亲,转身走进了傍晚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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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德赫 光的暂时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