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铁证闭环
德拉科把斯科皮捞起来架在肩头,走进厨房,放他坐到餐桌上。斯科皮还在哭,膝盖上的擦伤早忘得差不多,满脑子只剩“好好走着居然摔了一跤”这桩天大的委屈。德拉科在他身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在呢,”赫敏说,“过来,我抱着你。”赫敏绕到他面前蹲下身,脸凑到和他视线齐平。斯科皮伸出两只小手攥住她的衬衫,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宝贝,你膝盖摔疼了。”斯科皮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掉,她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往后捋开,“这可太疼了。”
他打了个哭嗝,盯着她看了两眼,接着还是哭。
“你可太勇敢了,”她说,“你知道吗?特别勇敢。”她又顺了顺他的头发,“跟你妈妈一模一样。你爸爸之前跟我说过,她当年特别勇敢,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她对着两人之间那片温热的小空间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是真话,也因为他本该知道这件事——就像他本该拥有这片海、那些小螃蟹、那条通往礁石的小径一样。可下一秒,一支小玻璃试管从她肩后递过来,这句话变成冰水似的,一下顺着她的脊梁骨灌了下去。
她转过身。德拉科站在她身后,进来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胳膊越过她的身侧,递过来玻璃管、小刀片和一块方形纱布。他把这些东西轻轻放到她手里。
“坐下来,”她接过东西才开口,“坐到椅子上,快。”
她把斯科皮从餐桌上抱起来,放到他父亲膝头坐好。德拉科立刻抬起胳膊环住儿子,把脸埋进他柔软的金发里,就这么抱着他。赫敏蹲到地板上,抬头扫了一眼。他视线飘向别处,盯着窗外,什么也没看。
膝盖上的擦伤是一道细细的鲜红色血痕,表皮刚被蹭破。她一只手轻轻扶稳他的小腿,把玻璃管管口凑到伤口边,血慢慢渗进玻璃管里,一点都不着急,先是一小滴,很快就攒够了量。
他之前说过,一滴就够,他要的从来都不多。
她盖好试管塞,把玻璃管放进裙侧口袋,几乎同时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了魔杖。
“愈合如初。”她压着声音念道,紧接着补了个小型清洁咒。擦伤瞬间消得无影无踪,那条小短腿又变回了完好的普通小短腿。
斯科皮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只剩哭完之后粗重绵长的抽噎。她把声音放得亮堂堂的:“好了,现在舒服点没?我觉得这下肯定不疼了。”她从地板上站起来,“你知道什么东西最能哄好摔疼的小膝盖吗?我记得冰箱冷冻层里好像藏了一根,我知道它具体在哪。”
她在冰箱最里面翻到了那根柠檬味冰棍,撕掉包装袋,塞进他的小拳头里。他攥着冰棍靠回父亲怀里,小口舔起来,哭声彻底停了,眼眶还浮着泪光,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冰棍勾走了。
德拉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胳膊环着儿子,脸颊依旧贴在他的金发上。越过那头浅金色的小脑袋,他正看着她。她稳稳接住他的视线,他要看多久,她就陪他对视多久,之后才转身走向藏书室。
* * *
她走进藏书室,在书桌上摊开的羊皮纸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把这一小管血样稳稳搁进去。她坐下来,十指插进头发里,扶着额头定了定神。他们拿到了。不管最终检测结果是什么,这管血样已经攥在了他们手里。她任由那股后知后觉的恐慌漫上来,又很快把它按了下去。
她掏出手机,给罗恩发了条短信:“这边要忙到很晚,事太多走不开,你能去接罗丝吗?”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跳了出来:“当然,我五点就下班。”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本来想补一句“替我亲亲罗丝”,再跟他说句软话,最后到底没发,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头回到之前没写完的文稿里。
八点的时候,德拉科给斯科皮洗完澡,放进藏书室角落的小婴儿床里,小家伙沾了枕头就睡,半点没闹。德拉科用托盘把两人的晚餐端过来,放在满桌子摊开的文件中间。赫敏嘴里塞着食物就开始连珠炮似的抛问题——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没有什么“合适的讨论时间”,他也一一认真作答。等盘子里的食物都见了底,她魔杖轻轻一挥就把餐具送回楼下厨房,连今晚这点亲手收拾餐具的松弛空当,他们也腾不出来。
终于,横在他们和那管血样之间的所有杂事都清干净了。
她从一摞羊皮纸底下摸出小玻璃管,放到橡木桌面上。他盯着那管血样,从鼻腔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样本够吗?”她放轻声音问。
“够了。”
“你不必现在就做。”
“等也没用。”他回头扫了一眼熟睡的孩子,视线又落回玻璃管上,“我需要点空间。”
她立刻动手给他清出场地:把书摞齐,把羊皮纸一张张理平,整摞整摞搬到地板上。她把自己的椅子从桌子对面挪到他侧边,坐到他身边而不是对面,近到能清清楚楚看见他手上的每一个动作。他把玻璃管放到身前,魔杖尖点上去,低声念出稳定咒,管里的血瞬间定住,离开身体也鲜活稳定,安安静静等着被检测。
“你做的时候,跟我讲一遍步骤。可以的话。”她说。
他按顺序一步步走完检测流程,嘴里同步给她拆解步骤逻辑,眼睛全程没看她。完全扎进研究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平淡冷静,没有多余情绪。诅咒印记从血样里浮现出来,那些记号清清楚楚显露自己的浓度和定着度,内里残留的张力会告诉他,这些印记是曾经被激活过,还是从始至终都处于休眠状态。他说周末给阿斯托利亚的血样做检测时,那些诅咒印记一下子就全冒了出来,密密麻麻、扎根极深、亮得刺眼,诅咒印记全部分支都醒着,明明白白地回应着诊断咒语。
“而斯科皮的血样。”他开口。
他们等着,什么都没出现。
诊断咒下,血样沉在玻璃管底部,一个像被显微镜放大的影像悬浮在上空,迟迟没有诅咒印记浮现。那阵空白拖得太久,久到她能清晰感觉到身边的人瞬间绷紧了背脊。然后,有东西浮上来了,极淡,淡到她一开始几乎以为是自己太想看到结果、凭空臆想出来的。一个诅咒印记,接着又一个,薄得像层纱,暗淡得几乎要看不见,明明存在,却没有丝毫往外扩张的力气。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那点点微弱的光,愣了好半天。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开口,“你……你做到了。”
他往后靠回椅背上,看着玻璃管在他魔咒下泛着那点可怜兮兮的淡光——这些诅咒印记明明白白就在这,却再也没有害人的力量。
“就是这样。”他说。
她坐在他身边,台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向口齿伶俐的她此刻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盯着那点微弱的、实打实的证据。屋里的什么沉了下来,是一个被亲手证实的真相,德拉科大半辈子的执念,最后全浓缩成了小玻璃管里斯科皮的一滴血。
“德拉科。”她不得不开口,“这太了不起了。你知道你做成了什么吗?”
他没接这句话。她看着他的脸,无数情绪在他脸上翻涌,却无法汇聚到他嘴边,所以她没再追问。
“你拿着这个上庭,在他们所有人面前,能站得住脚吗?”他终于开口问。
“何止站得住脚。我想不出他们有任何办法能推翻这份证据。”她对此无比笃定,能在一团乱麻里攥住一个百分百确定的事实,实在太让人踏实了。
“达芙妮有孩子吗?”她忽然问。
他从玻璃管上抬眼。“有,一儿一女。”
“那他们的诅咒印记呢?”
他摇了摇头。“这份检测结果只指向阿斯托利亚的血脉,只会显示斯科皮的情况,这就是它表达的全部。”
这话没错,却没答到她真正想问的点上。达芙妮的孩子身上也完整携带着跟阿斯托利亚同血脉的诅咒印记,却没有马尔福家的血脉来削弱显现强度。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沉默已经表达了一切。
“等这一切结束,”她说,“你可以把这个结果给她看看。如果她想知道的话。”
他盯着玻璃管看了很久,视线一直没落到她身上。“嗯,等这一切结束。”
他拿起装着斯科皮血样的玻璃管,念出最后一道咒语,把这一刻的状态完完整整封存在里面,等着随时在听证室一屋子陌生人面前打开。
地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刚才清桌面的时候随手把它放在了木地板上,此刻震得书桌面连带着嗡嗡直响,动静大得离谱。她吓得一缩脖子,立刻扫向角落的婴儿床,好在小家伙沉在德拉科之前布下的保护咒里,没有半点醒转的趋势。她半跪半爬过去捞手机。
“喂?我在——”
罗恩的声音从小小的听筒里炸出来,音量大得吓人,她对着地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能听见,我能听见,亲爱的,你不用——”
他根本没听见她喊“我能听见”,又急吼吼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紧跟着话就一股脑砸出来:“赫敏!哈利放守护神过来了!我得马上走!抱歉抱歉!”
“大家都没事吧?”她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心瞬间揪紧,第一反应是金妮和孩子们出事了,“罗恩——”
“不不不,是部里的急事!”他说,“哈利说行动出大纰漏了,队里人手直接炸了锅,我得马上赶过去顶位置——赫敏,能不能麻烦你回家看着罗丝?”
“好。当然可以。我这就来。”她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去捞自己的外套。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塞。
德拉科也站了起来,看着那支小小的黑色手机消失在她的裙侧。“出事了?”
“罗恩被紧急召回了,傲罗的任务出了岔子,我得走了。”
他走过来帮她收拾,把散放的羊皮纸拢齐,替她把包撑开,方便她往里面塞东西。
她挎着包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空荡荡的藏书室里,他站在熟睡的孩子床边,封好的血样玻璃管安安稳稳躺在桌面上。“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当然。”他说。
“明天见。”她整个人几乎已经消失在藏书室门口,只剩门框边挥了一半的手。
她刚走进自家房子门厅,就看见罗恩站在客厅里,鞋刚套上一半,斗篷已经披在了肩上。他抬头看见她,满脸歉意:“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别说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千万要小心,求你了。”
他又快又重地吻了她一下,唇齿间全是这一天攒下来的味道,下一秒就冲下台阶,融进了门外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