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借来的光

她在清冽的晨光中醒来,身侧的空位已经凉透,说明他已经起来好一阵子了。

每逢这样的清晨,他总会去跑步。趁她还在睡着,他一头扎进屋外的寒气里,一小时后回来时,整个人筋骨舒展,身心都松弛下来。

她换上深绿色针织连衣裙,搭了件开衫,拿发梳胡乱把头发顺了顺,刷完牙就在公寓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喝了半杯咖啡,剩下半杯搁在一边。就在这个闲散的早晨,她忽然决定要给他做顿早餐。她想,等他运动完,浑身带着寒气进门,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热乎乎的早餐,肯定觉得很温馨。

她把他的橱柜开了又关、翻来翻去,清点里面的存货,很快发现所有她能想到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居然一应俱全。最后她选定做法式吐司,正好有一块稍微干硬的好面包,做这个再合适不过。另外还有鸡蛋,一瓶她猜是专门给她买的天然枫糖浆,在冷藏柜最里面,还摆着一盒草莓和一盒蓝莓,显然也都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她从包里掏出鲨鱼夹把头发全夹到脑后,把开衫袖子撸过手肘,就动手忙活起来。平底锅滋滋烧热,明亮的晨光漫过大理石台面,铺了满满一地。

头几片吐司刚煎到金黄,碗里的浆果也都去好了蒂,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反常。她猜他是不是出门忘了带钥匙,或是连魔杖都落下了——这都不像他的一贯作风,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在这个暖融融、亮堂堂的清晨里,她没再多想,把炉火调小,擦干净手穿过走廊,脸上已经漾开笑容,拉开门准备迎接浑身带着寒气、还带着点淡淡自得的德拉科。

门外站着的是他父亲。

有那么一瞬,她的大脑完全拒绝接收这个事实。她上一次见到卢修斯·马尔福,还是隔着遥遥岁月,在霍格沃茨的大礼堂里。那时他早已是残败不堪,整个人像被掏空了魂魄,只剩躯壳裹着衣物。他的头发枯软灰白,脸颊凹陷得贴住颧骨,从前那副倨傲的仪态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种深入骨髓的怯懦。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完全不是那副模样。他脊背挺得笔直,浅金色的长发顺滑如绸,在颈后束成一束,底下那张脸重新长回了几分当年冷硬俊挺的轮廓。他身上那件厚重的深色旅行大衣,赫敏在记忆深处、一个骤然翻涌的角落认出了款式——她十二岁那年,他就是穿着这样一件大衣,在丽痕书店里横冲直撞,一把把金妮手中的书打落在地。阿兹卡班曾把他碾成碎片,可之后的这些年,偏生逆着她的期盼,把他重新拼合了回来。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她,从她随意挽在脑后的头发,到开衫上沾着的面粉,最后落回她脸上,像是得出了某种结论,然后他笑了。

“啊,”他说,“格兰杰小姐。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意外。”

她颈间的石榴石吊坠骤然烫得灼人。

那股热意窜得又快又猛,远比之前欧文那段虚构警示的反应强烈得多,实打实的热度贴着锁骨蔓延开来。她的手几乎要抬起来去碰,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把掌心按在门沿上,脊背也跟着挺直。

他的笑意,完全没被她的沉默动摇。他的目光越过她,扫过公寓狭长昏暗的走廊,把目之所及的景象全收进眼底,最后又落回了她身上。

“我原本还指望能在家里见到我儿子。”他开口道。

“他不在家。”

“是。”他把这个字拖在空气里,借着沉默的间隙打量她,“是,我看得出来他不在。真是可惜。”紧接着,他语气依旧维持着那副客客气气的调子,“我听说你现在在魔法部任职,在魔法生物司,管那些‘不幸者’的安置工作。”他特意留下的那道停顿拿捏得精妙至极,“真是份有意义的工作。”

她一言不发,颈间的热度还在一下下跳着。

“我当时特别欣慰,”卢修斯接着往下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由衷”的恳切,“得知你平安从战争里走了出来,我是真的高兴。像你这样的……没多少能活下来,太多数都死了,战后大家本就容易断了音讯。”他往回收了收身上的大衣,抵挡住楼道里的寒气,半点没有要动身离开的意思,“而且说实在的,看见德拉科还和以前的老同学保持来往,我心里特别宽慰。他以前性子向来孤僻,我和他母亲一直都很担心他。”他最后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温和却毫无遗漏,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清清楚楚归档记牢,“请务必转告他,他父亲来过。我和他之间有太多事要谈,主要是他的未来。最近他实在太难联系上了,有些事总不能永远由着他的性子拖下去。”

他微微颔首,做了个浅淡到近乎敷衍的礼貌鞠躬——这份客气,比任何直白的冒犯都要伤人。

“早安,格兰杰小姐。”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慢悠悠的,顺着楼梯往下走。她站在门口,颈间的灼烫感正慢慢退下去,听着他平稳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落,直到最底下的街门被推开又关上,他总算是走了。

她关上门。

她手掌平贴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接着她慢慢走回走廊尽头的厨房,把早餐的炉火彻底关严,站在料理台边,心跳得飞快,呼吸还稳不住。

十分钟后德拉科推门进来,裹着一身寒气,心情正好,晨跑后的热意还留在身上,脸颊泛着健康的红,肩膀松松垮垮的。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拉开风衣拉链,本来还想开口调侃两句法式吐司,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她的脸。

确切说来,她算不上难过。她猜想此刻自己的脸露出的不是难过,更可能是恐惧。他隔着餐桌,只用半秒就看出来了。

“怎么了?”他开口,刚才所有的松弛感瞬间荡然无存,“出什么事了?”

“你父亲来过。”

他瞬间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静了下来,再开口时,字句又快又冷,像被剪刀剪过一样锋利:“什么时候来的?他想干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几分钟前。他敲了门,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我忘了我该——”她顿住,重新理了理思路,按顺序把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他想找你谈谈,我告诉他你不在家。他说真是可惜,然后他就——就闲聊了几句。聊我的工作,聊那场战争,还说看见你还和老同学们保持来往,真是件让人欣慰的事。”她听出自己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完全抵不上刚才经历的那股压迫感,“没说什么实质内容,他没进门。只让我转告你他来过,说你们俩有很多事要谈。”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脖子上的项链烫得厉害,全程都在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说到这儿她又下意识找了个最平常的解释,“不过也正常,毕竟来的是卢修斯这样的人。”

他站在厨房里,外套带进来的寒气还没散,下颌侧的肌肉狠狠跳了一下。他身上翻涌的怒意真实得吓人,但赫敏一眼就看明白,这怒意不是冲她来的——那股火气直接越过她,穿出门廊,顺着楼梯往下追,直扑那个穿着深色大衣远去的背影。过了片刻,他跨过厨房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扶上她的胳膊,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他找到这儿来了。以后他不会再来了,我来处理。”

她在他掌心下勉强耸了耸肩,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没事的,我只是……说到底,这套公寓本来也有他的份,不是吗?这是马尔福家的房产,他完全有权利——”

“没有。”他的话说得又硬又平,像狠狠摔上一扇门,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现在这里是我的。这里半点儿他的东西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转身去把早餐端上桌。洒满阳光的餐桌上,摆着他特意给她买的浆果和枫糖浆,他们坐在那儿,默默吃了一阵子。

“你觉得他想要什么?”她终于开口问道。

他没急着回答,盯着自己的餐盘慢慢嚼着,好半天都没抬眼。

“可能性太多了,”他说,“但我一个都不在乎。”他放下叉子,“最主要的,我猜他就是想来找我谈谈,但我一直没跟他们谈过。我已经好几年没跟他们俩说过话了,直到去年十一月。”

直到去年十一月。她像突然遭到了雷击——他十一月回马尔福庄园,为的是他们的研究需要的那本卡罗威评注和配套的野外勘查笔记。也正是这一步,让他父亲找到了可乘之机,踩到了他们家的楼道里。

“对不起。”她说,“我之前——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你当初回去拿卡罗威的文献,结果就让他——”她话说到一半停住,只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他说,“当初我们确实需要那份资料。”

两人正收拾餐具的时候,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

它扑棱着翅膀落到厨房外小阳台的栏杆上,用喙轻轻敲了敲玻璃。德拉科指尖一抬就把它放了进来,它落在椅背上,伸出腿。绑在上面的便条,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收件人写的正是她。她的手还浸在水槽里,湿到了手腕。

“是给你的。”他一边说,一边解开绑便条的细绳,把纸条展开,“是波特寄来的。”他扫完内容,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有人喊你过去。今天下午在老地方的酒吧,理由嘛——他把便条再翻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内容,“居然是因为今天天气好,出太阳了。”

“可不就是。”她应着,冲干净手里的盘子,“跟他说我这周再找时间跟他们碰面,犯不着因为出个太阳,就让我横穿大伦敦跑一趟。”

“你该去的。”

“我本来还想趁着今天天气好,下午咱俩出去散散步。”

“那我们明天早上去逛市集。”他已经拿着便条往放羽毛笔的桌子那边走,“去见见他们吧,难得出太阳,大家都乐疯了。”他用自己那手漂亮的花体字,在便条末尾添了三个字,重新绑回猫头鹰腿上,然后把它送回外面清冽的天光里。猫头鹰从栏杆上腾空而起,掠过屋顶飞远,她手上的水都还没来得及擦干。

“你刚才在纸条上写了什么?”她问。

“那儿见。”

“这又不是你的信。”

“是啊。”他半点没有反悔的意思,大大方方认了。她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擦干,心情却悄悄往上提了一下——说真的,能和老朋友们见一面,好像也不赖。

* * *

下午过半,赫敏幻影移形到酒馆街角,从难得一见的大太阳底下,钻进满室周六暖烘烘的喧闹里。

他们在后院占了张桌子,人全到齐了:金妮和哈利坐一边,罗恩和卡廷卡坐在对面,西莫、纳威和卢娜挤在两头。她一露面,桌边立刻响起一小阵欢呼,西莫还使劲拍着桌子,她心里感觉热烘烘的。她先去吧台点了杯金汤力——毕竟这是家麻瓜酒馆——再端着酒走回桌边。纳威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她顺势坐到了他身边。

“——关键是,”等她坐定,西莫立刻把刚才的故事捡起来接着说,“那个悬浮咒完全是迪恩想出来的,我先把话撂在这儿,得给我记清楚啊——”

“根本不是。”纳威立刻反驳。

“真的全是迪恩的主意!结果等那个、等那个警官——”西莫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话都说不利索,“——等麻瓜警察走过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交通锥的人是我啊!那玩意儿还飘在六英尺高的半空中,偏偏抓着它的人是我——”

故事接着往下讲,听着越来越离谱,牵扯出一个麻瓜警察、一通手忙脚乱的遗忘咒,最后迪恩还醉倒在树篱里睡了过去。整件事荒唐得要命,一桌子人笑到最后全都直不起腰。赫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整个早上攒在她身上的紧绷劲儿,顺着笑声通通消失殆尽,她感觉又温暖又轻松。

自始至终,她都留意着桌子对面的卡廷卡。

上次见面时,她对这个姑娘态度很冲,当时她就清楚,错不在对方,全是自己的问题。此刻她顺着杯沿望过去,看见卡廷卡整个人明亮、松弛又自在,她整张脸都在笑着,一只手大大方方搭在罗恩的胳膊上。赫敏心里的想法和上次在魁地奇球赛时一模一样——这姑娘真的很招人喜欢。

满桌的哄笑渐渐散成几小堆闲聊:金妮凑在哈利耳边说着悄悄话,西莫和卢娜正为了某件事和和气气地拌嘴。赫敏一不留神,比预想中多喝了一大口金汤力,隔着桌子探过身去。

“我欠你一个道歉。”她说,“上次魁地奇比赛的时候,我们俩没说上几句话,好不容易搭上话,我态度还特别差。真的对不起。最后你觉得那场比赛怎么样?金妮打得简直太出彩了。”

桌子对面,罗恩瞬间闭了嘴。

赫敏看见他整个人都下意识往她们这边偏了偏,盯着她和卡廷卡说话,那副提心吊胆的样子简直有点滑稽。他整个人都绷着,生怕她又突然甩脸子,脸上还带着点半是恳求的神色,仿佛只要他拼着一股焦虑的劲儿,就能把这个下午的局面死死稳住。赫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这么神经兮兮的。

“哎哟。”哈利闷哼一声,低头看是什么东西踹到了自己。

不过这一脚多少起了作用,卡廷卡听了道歉,整个人一下子亮了起来,话还没听完就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的歉意,立刻打开话匣子聊起了那场比赛。她说自己上学时对魁地奇一直提不起兴趣,完全搞不懂这项运动的意义,直到亲眼看见金妮飞在天上,才彻底改观,那种飞速,坐在看台上根本不可能真切体会到。赫敏留意到罗恩一直耸到耳朵根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桌边的气氛重新回到松弛的正轨上,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太直白,她不得不把视线移开,才不至于笑出声来。

她顺着话头问起卡廷卡的近况,卡廷卡也一一跟她说了。她现在在圣芒戈当治疗师,已经工作两年了,主要负责处理咒语伤害类的病例。赫敏发现,和她之前预想的一样,自己确实很喜欢这个姑娘,而这份喜欢里藏着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她轻轻把那点情绪拂到了一边。

几轮酒喝下来,桌边的人渐渐散了大半。卡廷卡和卢娜晃进了屋里,站在点唱机前,跟着音乐晃动身子,卢娜闭着眼睛,卡廷卡往投币口一个劲儿塞硬币;金妮去了洗手间;西莫、纳威和哈利挤在吧台边,正磨磨唧唧跟酒保讨价还价,想再点一轮酒。最后卡座里就剩了他们俩,赫敏和罗恩,像过去上千次那样,安安静静挨着坐。

“谢了啊。”罗恩说,“刚才你对卡廷卡的态度,你懂的。我知道之前那场面可能挺尴尬的,所以……真的谢谢你。”

“根本不尴尬。”她用吸管推着杯里的柠檬片转来转去,“球赛那天我状态特别差,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人真的特别好,罗恩,我没骗你。”

罗恩点了点头,忽然就静了下来。她能看出来他在攒着劲儿准备说什么,耳朵尖慢慢泛出浅粉,拇指反复蹭着啤酒瓶标签的边角。

“我听说,”他开口,“你现在在跟人交往。”

她顿了一下。倒不是她故意要瞒着罗恩——这事儿说不上是什么秘密,可她从来没提前准备过说辞,也没捋清楚罗恩在“知情名单”里该排在第几位,这会儿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你都听说了啊。”她说。

“哈利提的,顺嘴提了一句。”罗恩耸了耸肩,像是想把这句话的分量悄悄卸掉,“就是随口一提。”

她点了点头,把吸管狠狠按进杯底的冰碴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不能说的道理,之前藏着掖着全是因为自己怂,今天她不想再因为这点怯懦兜圈子了。

“对。”她说,“我在跟德拉科交往。”

罗恩下意识把脊背挺得更直了点,眉毛猛地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她一时半会儿竟读不透。

“德拉科?”他说。

“嗯。”

她等着他发作,等着他讲大道理,或是突然发火,或是陷入漫长的、带着受伤情绪的沉默。她扫了一眼点唱机跟前晃着身子的姑娘们,又看了看吧台那边笑成一团的男孩们,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预判,暗自琢磨接下来这场风波会闹成什么样,又要把这个好好的下午毁掉多少。

但罗恩完全没按她预想的来。他低头盯着手里的啤酒瓶,又往下撕了一点瓶身上的标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多久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始终没抬眼,“是最近才开始交往,还是说,你很早之前就动过这个念头?”

她皱起眉。这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问题,根本摸不透他问这话的用意。“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她说,“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的。”

“行。”罗恩应了一声。

“怎么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还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就已经开始了。”

她瞬间全懂了,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句傻话底下藏着的才是真问题,他刚才反复撕瓶签,原来就是为了把这句话挤出来。他是在怕——怕他们俩还没分手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偏向了德拉科;怕自己只是个过渡的位置;怕过去那些他坐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她心里想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没有。”她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绝对没有,罗恩。我们分开了整整一年了。到十一月的时候,你跟卡廷卡都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我跟德拉科在你我交往的整段时间里,总共就说过一次话,就在纪念仪式上,你怎么会觉得——”

“行了。”他飞快地打断她,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行了,我就是随口确认一下。毕竟那时候他的审判刚结束,所有事都乱成一团,从来就没简单过。我就是确认一下而已,别往心里去。”他终于举起来那瓶被他攥了半天的酒,灌了一大口,“就当我没问过。”

她没再追着这个话题往下说。看着他通红的耳朵、被撕得精光的瓶签,还有他死活不肯跟自己对视的样子,她顺着他的意思,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你开心吗?”他终于抬眼看向她,“跟他在一起,你过得开心吗?”

“嗯。”她说,“我很开心。”

“他对你好吗?”

她轻轻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嗯,特别好。”

他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视线落回啤酒瓶上,拇指把最后一点残留的标签也彻底刮了下来。

“那就行。”他说,“说到底,这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她对着他笑了。她实在忍不住感到意外——之前跟金妮在厨房聊过,又在楼道里跟哈利坦白过,可偏偏是罗恩——这个永远直白、热乎、向来只爱他眼睛能看见的东西、也从来只认他能看懂的道理的罗恩——接得最稳,半分别扭都没有。

“那他待会儿也过来?”罗恩瞟了一眼酒馆门口,开口问她,“晚点儿到?索性把这事摊开说清楚也好,大家肯定都——”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盯着她的脸色看,“怎么了?”

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全消了。

“他不会来的。”她说,“至少今天不会。”

罗恩盯着她沉下来的脸,慢慢反应过来,一点一点摸到了这件事的边缘。“行。”他慢慢点了点头,“行,这事确实有点复杂,是吧。”

偏偏是这句话,一下子把她的笑又勾了回来,她对着酒杯嗤的一声笑出了声。

“是啊。”她说,“是有点复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德赫 光的暂时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