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Dance For Me Wallis
整个复活节假期,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幻影显形的练习上。四月底惯常是第一批考试的时间,年满十七岁的学生可以报考。而不巧,那意味着我们刚结束假期就要迎来考核了。
陪我练习时,乔纳森显得很紧张——想想吧,要是艾莉诺下班回家,看见缺胳膊少腿的小女儿躺在血泊中,她恐怕不会太高兴——万幸每次练习都有惊无险地安全结束了,除了某次我忘了把头发也移走。
总之,我暂时拥有了齐肩短发。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对顶着新发型的自己总有些看不习惯。两位家长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挺潮流的。年轻人嘛,多试试新样式也好。”艾莉诺说。
“还挺适合这个季节的呢,清清爽爽。”乔纳森单手撑着脸颊,盯着我的发梢。若有所思,“我偶尔也想试试剪短头发,但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妈妈看完不满意,甩了我去找别的长□□亮小男生……”
乔纳森今年其实还不到四十岁,对寿命悠长的巫师来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他有时会像这样冷不丁冒出几句充满年龄焦虑的发言,常常让我和维奥莱塔生出大翻白眼的冲动。
我不由得在脑海中天马行空起来。要是四十岁的雷古勒斯摇着我的手问我还爱不爱他,那样的场面……呃,好像……挺爽的!
“随他去吧,男人保持点危机感也是应该的。”维奥莱塔对此曾发表犀利评价,“在我眼里,男人只分二十五以下和二十五以上的——保鲜期以外的男人,我打算一律不谈。”
行吧。
这次幻影显形考试,我、艾玛和埃文都报了名。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两个女孩一次就通过了考试。埃文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在显形时分了心,弄丢了他的左臂。好在考官经验丰富,处理这种情况信手拈来,立即就让那条手臂回到了它本该在的地方,他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几滴。
“没事的,埃文,今年还会再考呢。你下次一定可以顺利通过。”艾玛温柔地拍拍他那条失而复得的左臂,以示安慰。他却像是被滚烫的热油溅到一般,猛地将手臂背到了身后,动作僵硬而局促。
“抱歉,是不是还在疼?我不知道——”
“不,早就不疼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太好。”他勉强牵动着嘴角,试图勾出一丝笑意,却只显得突兀又苦涩,“我在考试时走神了,我想着……我不该那样做的。”
他低头走开了,留下我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决定还是留些时间给他独自消化情绪。
自从圣诞返校后,埃文就总是这样魂不守舍、郁郁寡欢。除了无言的陪伴与支撑,我们再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了。
第二天再见到他时,他的气色稍稍恢复了些,不再和幽灵似的苍白到近乎透明了。我有心要找些轻松的话题,和他聊聊闲天,最好能使他的心情振奋些许:“早上好,埃文。你的雕鸮好像迟到了,我可还盼着她带来的报纸呢。”
“……啊。”他迟钝地抬起头,缓了片刻才回应我,“我还派她去订购了些别的东西……可能是路上累着了,所以才耽搁了。”
我正要追问他都买了些什么,被我们念叨着的猫头鹰就扑棱棱飞来了,把新一期预言家日报丢在餐盘上。幸亏我已经吃完了早餐。
“你拆开看吧。”他把胡椒盐从我面前取走,洒在自己的煎蛋上,“有重要消息的话,再告诉我们。”
在我拆报纸包装的过程中,雷古勒斯不断用指尖在我的腰上轻轻地划,表明他也可以帮我订报纸,不必麻烦埃文的猫头鹰。我有些痒,笑着闪躲,不接他的话。
“好了,让我来好好看看这没用的报纸,今天有没有登点有用的——”
我眼中潋滟的笑意在读到内容的那一刻凝固了、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我不晓得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反复咀嚼着那一条短短的报道,我沉默地放下手中的日报,连雷古勒斯继续同我说话都没有听见。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地点。我来来回回地念着那则短讯,眼前的文字好像化作了另一种语言,让我读不懂,也不愿意读懂。
克拉拉·卡尔,霍格沃茨在校学生。复活节期间离校回家,与家人团聚。在麻瓜街道外出采购时,被卷入冲突,不幸罹难。现场监测到魔法波动痕迹,但凶手身份尚未查明,目前未能将其抓捕归案。请广大巫师提高警惕,注意防范,保护自身安全,减少外出,非必要不前往麻瓜街区活动。
管道爆炸,三死一伤。这就是克拉拉的麻瓜父母所能得知的,关于女儿最后的消息。
曾经坐在同一张野餐垫上,分享过同一块蛋糕的朋友,就这样轻飘飘地变成了虚假报道中几行黑白的文字。
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要毕业了。她会拥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充满希望的人生……她本该拥有这些的。
我几乎是悲哀地想着,要是我不认识她就好了。要是这些平白无故就被夺去了生命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就不会为他们而感到愤怒、无力、惊恐、绝望,我就不必再为他们流眼泪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记住了他们的笑容,听过了他们的声音,路过了他们的人生。
可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
要怎么样才能欺骗自己,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要怎么抛却自己的良心,做到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我感到自己置身于茫茫大雾之中。我寒冷,孤独,无法动弹,但若是探不出生路就要被困死在原地。
梅林啊,告诉我吧,我的前路在哪里?我还会失去什么?我还能失去什么?
妈妈,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然而,然而,我的家也不再是安全的堡垒了,我的父母也无力再庇护我。
如果他想,如果他想……一场“管道爆炸”随时都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
转过头,我的目光落在赫奇帕奇长桌上。在那里,凯瑟琳正把脸埋在手臂中,肩膀颤抖。
我跑出了礼堂,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雷古勒斯在中庭找到了我。头一回,我放任自己不顾形象地靠坐在水池壁上,眼泪已尽数被风吹去了,面上干涩得发疼。
他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我们从清晨待到午前,各自大概都错过了一两节课,但谁都没有催促彼此。就在我站起来活动发麻的腿时,他告诉我,去年年末,他的叔叔阿尔法德过世了。
“什么?”我对这位“堂叔”没什么记忆,慌乱地说,“我很抱歉……”
“没什么,我和他不算熟悉。”他打断我,语气和身后的池水一样平静无波,“从我们很小的时候,他就更喜欢西里斯,在他离家出走后还资助了他一大笔钱。因此,他的名字也不在家族树上了。他去世之后,遗产也全都留给了西里斯。”
“他的死因是‘意外’,母亲没有对我们说太多。”他慢慢地眨眨眼,“不知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想要知道这个。”
他也看完了那篇报道,显而易见。
“你也觉得那会是‘意外’吗?”我轻轻地问他,“和克拉拉的‘管道爆炸’一样的意外?‘凶手身份尚未查明’……是查不到、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他仍旧坐在地上,久久没能给出回应。我向着背光的走廊快步离去了。
六月,雷古勒斯等来了他的O.W.L.s,我们也要考期末了。
最后一天,我正在古代如尼文的考场上奋笔疾书。忽然,匆匆赶来的斯拉格霍恩打断了考试。他把监考的巴布林教授拉到了门口,额角渗着汗珠,短胖的手指从胸口取出手帕,不住地按在自己的脸上。
“我认为该立刻让她知道……这样的事……”
“但她还在考试……最后一门……等等……”
“我想,她更愿意让我们现在就告知她。”
短暂的交流戛然而止。巴布林教授重新回到教室,把艾玛带出了考场。
直到考试结束,她也没有再回来。未完成的试卷留在桌上,孤零零无人问津。
我等呀,等呀,等了一天又一天。一直等到我们都上了返程的列车,艾玛也没有出现。
假期第七天,我收到了她的来信,于是我明白,她不会再回到霍格沃茨了。
她的麻种父亲在考试那天外出采购,遭遇了狼人的袭击,被送往圣芒戈急救。七天后,他永远地沉眠在了六尺之下。
“再见。”她在信件的末尾写下,“再见,希尔薇娅。你是我十七年来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我和她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阿尔法德是沃尔布加的亲弟弟,所以同时是雷古勒斯的舅舅/堂叔。上一代真是传奇年下姐弟骨……
这章剧情点比较密集。本来想分开慢慢写,但这样读者存活的可能性比较低,所以还是把刀子一次性发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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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