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戒指

*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Les Passagers Du Vent (风之旅人)

艾玛对黑魔法防御术的热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为了一次随堂小测拼命复习,即使是对一向勤勉的她来说,也久远得像是一年级刚入学时的事了。

“收回之前的评论,我决定支持你的新恋情了,亲爱的。”我半躺在休息室软蓬蓬的扶手沙发椅上,低着下巴翻她整理好的押题小册子,“你肯定能在N.E.W.T.里拿到‘优秀’的,我敢为此赌上十个金加隆。埃文,要不要跟我打这个赌?……埃文,埃文?”

正靠在窗边昏昏欲睡的清瘦男孩打了个哆嗦,好像被地下室入口处灌进来的冷风冻醒了似的,恹恹地白我一眼:“想勒索我一笔钱就直说,难为你还费心绕了那么大个圈子。”

一旁发奋图强的好学生气恼地拍拍我的扶手:“快抽问下一个知识点,下一个!”

在“黑恶势力”的威胁下,我不得不继续任劳任怨地为她效劳。

“好吧,让我看看……请说出‘阴尸’的定义及抵御方法。”

“这个简单。阴尸是被黑巫师所施法奴役的死尸,没有自我意志,也没有感知能力,因此普通的物理或精神攻击对它们都无效。阴尸喜欢居住在湿暗寒冷的环境中,正因如此,它们格外畏惧温暖和光亮。我们可以用‘火焰熊熊’来驱逐它们……”

教科书级别的复诵,和小册子上记录的要点一字不差。我正要夸赞她两句,埃文的呢喃却打断了我的动作。

“要是只碰见两三只,我们当然可以这样对付它们。不过,若是面对乌泱泱一大群,那可就有点棘手了,对吧?”

我和艾玛交换着眼神,从对方眼底读到相似的警惕。

“什么意思?”我猫着腰挤坐到他身边。

“你也在读报纸,那么你一定知道,几乎每天都有巫师下落不明。虽然报道含糊其辞,但同样处境的麻瓜想必更多……”他没有看我,微微转过头去,似是回忆起了不愉快的往事,“那么多失踪的人,你猜他们都去了哪里?”

他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笑声听上去像是在抽噎,干裂出一条血线的唇角向下撇着,“总不能会是被黑魔王赏赐给他忠诚的下属,让他们把那些人的脑袋全都割下来,风干后挂在墙上吧?”

想到布莱克家那些成串展览的家养小精灵头颅,我也不由自主抿紧了嘴角,一阵反感在胃中翻腾。

老罗齐尔真不该再把血腥的工作带到家里去了。每个假期过后,从家里回到学校的埃文状态都变得更差一些,这种变化已经从他的精神层面反映到了□□上。他如此敏感、惊惶,神思不属,原本就不算强健的身板如今更是风一吹就倒。

艾玛在夜间闲话时提到过的那套麻瓜心理学,并不多么使我信服。但我认为,埃文确实需要和心理医生聊一聊,越快越好。

不过,有些问题并不是医生能够解决的,不是吗?在造成一切恐怖的根源被祓除之前,再多的治疗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我们来看下一页吧。请解释‘夺魂咒’的功能和……”

一朵金缕梅静静地飘落在摊开的书页间。

咦?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可是在地下呀,哪里来的花?

在我惊喜的注视下,细长卷曲的小花自在地舒展、变形,眨眼间,一张黑底烫银的信笺便出现在我手中:

“Come to me in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回到我身边吧,在这寂静的夜色中;

Come in the speaking silence of a dream.

来吧,来吧,让你无言的梦同我说话。”

匆匆起身,我把小册子塞回艾玛怀中:“我得出去一趟。好在也不剩几页了,复习加油哦!”

身后吵吵嚷嚷,似乎是埃文“自愿”接过了我的职责,继续为焦虑的朋友开启下一轮提问。

信笺在指间重新幻化为翩跹的花朵,无风自动,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灿烂的流光,引领着我穿过长廊、绕过转角,最终停在一间空教室门前。无需我推,门便向内敞开了,满室芳菲绽出金黄的淡香。完成使命的寒英晃晃悠悠,落入等候者的掌心。

我欢喜地笑起来,抬手抚过头顶垂落的枝条。莹润饱满的花瓣入手柔软鲜嫩,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宛如刚从枝头折下:“你从哪儿弄来了这么多金缕梅?”

“我让人从外面送来的。”雷古勒斯手腕一翻,向前几步,把小巧精致的信笺轻轻插进我的口袋,“霍格沃茨太贫瘠了。把所有的花苞都摘下来,恐怕也填不满这个房间,哪里足够换得你一瞬的笑颜?”

“要是真把花都摘完,校长可就要和你好好聊一聊了。还是让它们留在枝头、留在大家的年月里吧,那样,它们才更绚丽、更恒久。”我眨眨眼睛,将五指从他顺势黏过来的手中抽离,摩挲过信笺挺括的边缘,“挺不错的小戏法,我喜欢。”

于是他也笑起来,眉眼弯弯。

这一次,他没有再偷偷来牵我的手,而是像无数次华尔兹前奏响起时那样,举起向上的掌心,托住一室飘浮的烛焰,等待着我将手放在上面,如同花瓣落入守望它已久的土地。

他有耐心,他一向最有耐心。他可以永远永远这样等下去,直到我愿意牵他的手。

那么,是的,我愿意。

现在我终于能够给出我的答案,他终于等到了我的回应。

找球手修竹般纤细均称的手指紧紧地笼住我的指节,轻微的颤抖顺着指腹传递到我的手背。

真可爱啊,我微笑着想。无论多少次握住我的手,他永远都像八岁那年第一次牵我时一样,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心花怒放。

与他温热的皮肤对比鲜明,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表面凹凸不平,似是雕刻的花纹。

我掰开他恋恋不舍的手指,看见一枚古朴的印章尾戒。

戒面在暖黄的烛光下泛着暗金的沉润光泽,其上印刻着布莱克家族的徽记——尖锐的倒V形纹章伫立在中心,卷草纹盘锯在星空之上。三只漆黑的渡鸦默然栖息于纹章下方,守卫着“永远纯洁”的血统誓言。

是家主戒。

“不久前,我刚从父亲那里得到了它。”雷古勒斯任由我拉着他的手认真端详,拇指揉捻着我的指侧,声音温柔缱绻,“母亲的意思是,我也该学着接手家族的事物了。这段时间,父亲的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

我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此前,一场意外把奥赖恩·布莱克送进了圣芒戈四楼——魔药及植物中毒科。在病榻上折腾了好几个月,他也没能从病房里挣扎出来。面对他的无能,沃尔布加愈来愈感到不耐烦了,急于迫使他让位。长子的出走更是火上浇油——或许,对她来说,用‘叛逃’这个词更加合适——气急败坏的母亲烫掉了家族树上的名字,只留下一个烧焦的黑洞。

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早早的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到小儿子身上。印戒的传承,无疑是在明晃晃地向旁观者宣告着权力的移交。

“现在,它属于我了。当然,也可以属于你……只要你想。”

我慌忙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回来,又羞又恼。

哪有这样的?这人、这人……怎么这样耍赖!还以为是表白,原来是求婚吗?

况且,就算是……这枚戒指也不应当戴在我的指间。我又不是布莱克家的血脉……

他执拗地来探我的手,力道轻柔却又不容挣脱,把我拽回自己的怀抱中,松柏的凛冽清香撞得我脑袋晕乎乎、昏沉沉。

“你看,他待你这样坏,根本就不懂得未婚夫应尽的职责。连个像样的订婚戒指,他都未曾许诺过你,你却还傻傻地等着他……”他的脸颊抵在我的颈侧,冰得我抖了抖,“那么,被其他人趁虚而入,也只能证明他的失职啊。我能做得更好,薇娅,我比他更乖、更听话、更忠诚于你……”

他微凉的吻落在我的指根,像一个烙印,如有实感。用不着戴上戒指,我的心已经被他圈住了。

“我早猜到你脸皮薄,我的这枚戒指,你大概是不好意思接受的。所以我还准备了更好的……我很贴心吧?我是你的好孩子吗?”

他近乎虔诚地捧起我的左手,将另一枚戒指慢慢、慢慢地推上我的中指。那戒指更为精巧纤细,崭新光洁,没有岁月留下的刻痕,少了几分厚重,多了几分浪漫。刻着布莱克饰章的硕大方形黑宝石被镶嵌在正中,做了阶梯式切割,显得华贵而低调,是我喜欢的风格。

相似的材质,相似的纹理,一看便知与他的戒指是一对的。

戒指戴在我手上,严丝合缝,正正好好。我竟然并不惊奇于他早早晓得我的戒圈大小。

戒指的内圈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感,似乎并不平整。怀着好奇的心情,我轻轻拍开他的手,示意要取下来看一看。

只是戴了这么一小会儿,我的皮肤上已留下了三个浅浅的字母印痕:“RAB”。

计谋得逞的小坏猫眯着眼睛笑起来,隐形的尾巴高高翘起。

“家主戒上有限制,我没法改动它。不过,在我们的婚戒上,我一定也要做这样的凸刻设计,让你的名字也留在我的无名指上,寸步不离。”

得寸进尺,得寸进尺。我还没欣赏够新戒指,他就自顾自说起日后的事情来了。

“你母亲知道你差点把家主戒指送给我吗?”我捏捏他的鼻尖,咬着下唇调笑他,“要是因此让你在她心中的乖宝宝形象破灭了,那我真是罪过呀。”

若是与西里斯配在一块儿,沃尔布加固然对我处处满意;但若是要嫁给雷古勒斯,那就又是另一套标准了。

“如果还要让你来操心这样的问题,那我就不配站在你身边了。”雷古勒斯帮我把戒指重新戴了回去,动作细致又珍重,低垂着睫羽,“所有你可能会产生的顾虑,我都已经解决好了。我向你保证,她会像我一样爱你……啊,不,没有人能像我这样爱你了。我亲爱的,我挚爱的,我的神明……”

一朝得偿所愿,他的脸颊在我的手心里蹭来蹭去,满足而依恋。在他湿漉漉的眼神中,我的心如同奶油般柔软地化开了。

“……那么,你是如何说服她的呢?”

“我只是告诉她,我再也不会像爱你这样爱着别的什么人了——我爱你,远胜过爱我自己,此生不渝。”

雷古勒斯:那还说啥了,布莱克家送你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大招当普攻用。此男连夜剪出上岸vlog并配乐“潺潺流水终于穿过了群山一座座~”

以及金缕梅英文名是Witch Hazel,好可爱……

“Come to me in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Come in the speaking silence of a dream.”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Echo》,文中使用的是我自己的创译。

戒指上的家族徽章参考的是影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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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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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不是情人
连载中煦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