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建议配合食用的bgm:火宵月
风从大西洋跋涉而来,披着湿凉的纱雾,浸入霍格沃茨古旧斑驳的石墙,日也呼啸,夜也呼啸。铅灰的云天,沉黑的湖面,黛蓝的山影,入眼找不见鲜亮的颜色,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得沉甸甸。泡过水的阳光照不暖地窖和走廊,也烘不干受潮的羊皮纸。衣物总是贴在身上,学生们都变成了火蜥蜴,整日里挨着壁炉生存。
新学期就在这样的秋意中开启了。
每一年,在六年级生当中,炼金术都是炙手可热的新科目。少年人幻想着古老的秘术能够点石成金,期待着以指尖叩问物质本源的奇妙,可这份新鲜感往往维持不了太久。
炼金术是门复杂的学问。它艰深、枯燥,对学徒的耐性和悟性要求高得近乎残酷。过不了多久,初学者的狂热便会被碾得粉碎。
于是不过两三周,退课的人接二连三。一开始快要被热情点燃的课堂,到最后只留下寥寥数人,连基本的教学人数都凑不齐,只得草草收尾,重新陷入无人问津的孤寂中。直到下一个年头,满怀着好奇与兴奋的学生们蜂拥而至,如此轮回,周而复始。
艾玛也是那些学生中的一员。只上完了一堂课,她就垂着脑袋回来,决定要退课。
“邓布利多教授已经为我们讲解得够详细、够清晰了,生怕我们听不懂。”她趴在桌上,下巴抵住手臂,疲惫又挫败,“可我坐在那间教室里,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连入门都做不到。他的态度越是宽容,我反而越发感到羞愧。”
我拍拍她的手背:“你已经尽力了。炼金术是少数天才的游戏,不用太苛责自己。魔法史大师,告诉我们的小学徒,历史上出了几个有名有姓的炼金术士呀?”
埃文掰着手指算:“不会超过两只手的数目。近百年还在活跃的,我们校长算一个,他的朋友尼克·勒梅算一个。”
艾玛抿着嘴,笑一笑,看上去心情好多了。
晚餐的食物出现在了长桌上,身边的学生都开始用餐了,我的余光却还停留在埃文身上。
从家里回到学校,他变得沉默许多。换做从前,他大概还要调侃艾玛几句,再滔滔不绝地跟我们介绍几句那位什么勒梅。可是他只是简单接了话,便不再作声了,脊背微微隆起,透着一股不安的紧绷。
鲜活的色彩从他的身躯上褪去了。他变得沉默、内敛,仍然爱开玩笑,但远不如以前积极自然。有时他仍站在大家中间,却好像已把灵魂安置在人群之外。换句话说,他变得和我们更像了——我和雷古勒斯。
他父亲对此仿佛很高兴,在交际往来中不住地宣扬,说他的继承人成熟了、懂事了,能够担负起家族的荣光了。或许吧,或许,成年人把这样的变化叫做长大。可是偶尔,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我却想念起记忆中那个灵动可爱、总是惹人生气的朋友。
外面的世界早已是一片灰白了。黑魔王的势力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扩张,阴影笼罩着所有的角落。恐惧在在每一条街巷里游荡,不肯安息。天黑之后,对角巷再也看不见闲逛的巫师了,所有店铺都早早关门,街巷空荡,只有月光仍滞留此处,徘徊、枯萎。
艾玛家的珠宝铺子关闭了。她的父亲不敢再单独出门活动,夫妻俩带着全部的积蓄搬去了乡下。
人们不敢于公共场合谈论时局,更不敢念出那个人的名字,哪怕是在最偏僻最脏污的酒馆中。连猫头鹰都变得来去匆匆,信件中的遣词造句愈发谨慎,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敏感的信号。
局势愈发紧张起来,艾莉诺开始了无休止的早出晚归。她的同僚总是受伤、失踪、死亡,魔法部的缺位来不及被补上,幸存的职员们只能一个人干几人份的活。她从不肯和我多谈工作上的事情,即便我追问,也只是摇头。
“妈妈会处理好的。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她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发顶,眼尾因疲惫而堆出细纹,“在学校里,你要少说话,少管事。不要参与冲突,不要随意站队。无论发生什么,首先护好自己。”
在妻子的建议下,乔纳森则很少再离开家了。只有猫头鹰还是在庄园里进进出出,还没到冬日,我们家里就下起了订单的雪花。多数订单都是想要大批量订购具有疗愈作用的草药,以治疗外伤的白鲜与安神镇静的缬草为最。
“供不应求啊。”草药生意欣欣向荣,他的脸上却瞧不见喜色,明亮的蓝眼睛注视着花园里那些没什么功效的装饰性植物,金色长发柔滑地洒在摇椅上,“明年我们得多备一些了。”
我对他不太放心,只得反复叮嘱他,要是在家感到无聊,可以写信骚扰我或者维奥莱塔。
“啊呀,好歹我也是这么大个人啦,可不能再让你们为我操心了。”他笑眯眯地伸手刮我的脸蛋,“我在家里种种花、浇浇树,也很开心呀。我只是不像你妈妈那样厉害、那样擅长和人打交道,却也不是傻瓜。”
好在霍格沃茨还有邓布利多。
我们白发苍苍的校长凭着自己的力量与威望,牢牢守护着这座校园,将恐怖全数挡在石墙之外。至少在这座城堡里,不会有学生忽然下落不明,不会有公开的杀戮与折磨。这里是乱世之中唯一能让学生们喘息缓冲的净土。
可就连这份安宁也只是暂时的。思想是未开刃的刀剑,早已悄悄扎进了校园中,在隐蔽中等待折骨饮血。
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被叫做“泥巴种”;亲近麻瓜的巫师,则被称为“泥巴虫”。
这世界本就是烂泥一滩,偏偏有人以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其实只是想踩在其他人的背上,才好在他们的脖颈上蹭去鞋底的污秽,又摇身一变,成为好一位干干净净的上层人。
一旦靠近交头接耳的学生,他们便立刻闭上嘴,眼神讳莫如深地上下打量你,再露出一个意有所指的微笑这是霸凌吗?可是,他们说,教授,没有人受伤呀。课本出现在盥洗室的污水里,羽毛笔折断在碎裂的墨水瓶间,这是霸凌吗?可是,他们说,教授,没有人受伤呀。
你有证据吗?
剖开你淤血的心脏,哪里有可见的创口?流出你深红的痛苦,那只是“肮脏”的液体。
太沉重了,太沉重了。让我们暂且不要想这些了吧,让我们来找点乐子吧。
你听说了吗?莎菲克和布莱克分手了。
那成对的耳饰,从他们的发间消失了。那张扬的项链,布莱克也不再佩戴了。
这些细碎的的议论,总会不经意间飘进我的耳朵里。可面对所有的试探,我都避而不谈。几次之后,周遭的风波便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没趣,没趣,我们去找点新乐子吧。
但学校就只有这么点大。就算分开来了,开学以后,我们还是得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表上重合的那些课程。
他待我的态度平静到冷漠,于是我终于见到了其他人眼中的西里斯。走进教室,他会刻意选择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避免和我分进同组。即便无意间目光相撞,他也会立刻移开视线,眼底丝毫不起波澜。没有迟疑,没有留恋,他看我与看那些桌子凳子并无区别,彻底把我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的心被他划出了一块荒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我,缠得我喘不过气,却又只能死死压抑着,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白天,在人群里,我尚且可以强装无事,可一旦回到安静的寝室,回到我认为尚且安全的领地中,我辛苦铸造的心理防线又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我不断地换着姿势,左躺、右躺、平躺,辗转反侧,却始终无法入眠。怀里的抱枕被我换了无数个位置,从腰后挪到膝下,再紧紧抱在怀中,试图寻得一丝安全感,可仍然不起作用。
把头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我让厚重的的布料淹没了我的发顶、耳朵、眼睛,隔绝光线与声音,试图送自己进入梦乡,可脑海里仍塞满了鳃囊草般纷乱的思绪。白天西里斯冷漠的侧脸、朋友的变故、动荡不安的时局,一切的一切交织纠缠着,烦扰得我难以平静,睡意全无。
黑暗中,隔着被褥,艾玛轻柔的声音传入了我耳中:“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睡?”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翻身坐起,抱起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走到她的床边。
她为我腾出了足够的位置,见我过来,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床算不上宽大,我顺从地躺下去,紧挨着她温热的身体。这样的拥挤反倒更令我安心。
她的手臂垫在我的颈后,我安静地依偎在她的胸前,鼻尖萦绕着她睡衣上薰衣草的淡淡香气。
“这样睡的话,明天你的手会整个麻掉的,很不舒服。”我闷闷道。
“傻姑娘,不会的。”艾玛拍打着我的肩膀,动作温柔得像羽毛拂过,“等你睡着了,我就把手抽出来,不会吵醒你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询问:“想跟我聊聊吗?”
仍然把脸印在她的臂弯里,我小幅度摇了摇头。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诉说,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想倾倒。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这是我从那辆列车上下来之后,头一回再流眼泪。
“对不起。”我含糊哽咽地重复着,既为打湿了她的衣服而愧疚,也为自己的失控而自责。
“没关系,没关系的。”艾玛抱着我,手放在我的肩背上,一下一下,用柔和的抚摸给予我安慰,“想哭就哭,不想说就不说,都没关系。”
在关乎无数人生存的苦难面前,我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我总是对自己说,你不该、你不能,在这样危难的时刻还沉溺在自己的小情小爱里。
但是,人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无法强迫自己在乱世里变得无坚不摧,无法因为普遍的艰难就否定自己的悲伤。个人的悲欢或许在宏大的苦难面前轻如尘埃,可它是我最真实的情绪,是我真心爱过、真切挣扎过的证明,同样值得被接纳、值得被善待,值得我为它再流这一场无声的泪。
要是有一个能让孩子放声大哭的世界,那就好了。
倘若能够锻造光明、能够缔造一个新世界,我一定要学炼金术,不管多难多险。
在我把自己闷死之前,艾玛扯出我的脑袋,把它好好地安放在我自己的枕头上,又替我掖好被角。
空气里,被泪水打湿的那一小块布料渐渐变得冰凉,刚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却仍旧带着滚烫的温度。我就躺在这半温半凉的沼泽里,躺在艾玛香喷喷的怀抱里,混沌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挑bgm又把自己挑美了,沉浸在歌单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btw,虽然阿尼马格斯是鳄鱼,但薇娅爸爸是温柔的蓝眼睛金长直人夫,有没有人懂我一下......鳄鱼其实好呆萌吧!于是可以通过莎菲克两姐妹的相貌倒推妈咪是黑色大波浪职场精英。好羡慕她俩可以光明正大地喊他们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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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炼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