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连续来了好几天,突然有一天没来。
中午十二点半,靠窗那桌空着。
季晚晴端着茶壶路过,脚步顿了一下。
不来正好。
她没多想,继续忙。
但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的暼向靠窗的位置。
然而到了下午两点,那桌还是空的。
店里往返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穿梭不停,唯独看不到那个往日里总要找借口把她叫过去的身影。……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专心干活。
可手里的事越忙,心里越乱。端菜的时候差点撞上同事,收盘子的时候把汤洒了一桌角,中途还上错了几个菜到别桌。
领班终于忍无可忍:“季晚晴,你还要不要干了!再这样下去你这个月工资就扣没了
季晚晴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似乎被某些东西牵着走……
这时,小曼凑过来:“你今天是怎么了?频繁走神。是今天那位顾总没来?”
季晚晴嘴硬,“才不是,他不来关我什么事。”
小曼,“你从下午开始看了八次那个位置。”
季晚晴,“……我在看客人。”
小曼霸气回应,“那桌没人。”
季晚晴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
小曼凑近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她猛地转头,
“胡说!不可能的事!”
可说完这几个字,她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真的如小曼说的……
她喜欢上他了吗?
不!可!能!
可他确实是没来啊。
她今天确实是状态不对劲啊。
果然男人都是三分钟热度的。
昨天那句“追你”还在耳边回荡,今天就不见人影了。
她莫名有种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失落感。
季晚晴,你想什么呢!人家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一条信息进来了。
打开一看,是顾屿琛发来的【是不是你在想我?我刚刚打了个喷嚏】
季晚晴盯着屏幕愣了两秒,耳朵瞬间红了。心跳声砰砰砰地砸在胸口。
这人,脸皮真够厚的!
小曼一眼就瞄到了季晚晴红温的耳朵,:“咦,晚晚,你耳朵好红……在看什么呢?”
说着脸就要凑过去看,被季晚晴用手挡回去,“没,没什么,一条骚扰信息。快干活吧,领班看见又该骂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看了看手中收拾桌子的抹布,无奈笑了笑,干活吧,工作才是王道。
然而,她突然有种期待,会不会下班后就看到了靠在路灯下的那一抹高大的身影……
想到这,她嘴角不经意的上扬。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店铺打烊。顾屿琛都没有出现,只有下午那一条突兀的短信。
走出菜馆,后门外面的拐角路灯下,还是没有人。
季晚晴站在后门口,愣了几秒。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真的不在……
一股无名心酸感漫上心头。
她想起初三那年。他调到最后一排之后,她其实偷偷回头看过他好几次。
每次回头,他要么在低头写题,要么在跟许超说话。从来没有看过她。
那时候她想,算了吧,人家根本不在意。
后来她离开老家,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以为时间久了就忘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空荡荡的路灯,心里那种酸,跟当年一模一样。
拿出手机看着聊天画面上的【顾】
想着要不要给他回个信息?编辑了一条“在吗”马上删了
又重新编辑了一条“你今天”字还没打完,索性退出了页面。算了,跟他好像并不是很熟?
然后目光落在了微信余额上。这上面零星几点的数字显示,顿时让她感觉窒息。
想起这个月还没交的房租、水电费……
她没回家,直接坐公交去了物流园。
一路颠簸,没过多久,公交车抵达物流园站点。
夜色下的物流园灯火通明,大货车进进出出,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远远传过来。
这是她另外一份兼职的地方,做的是日结夜班快递分拣,并不是长期固定岗位,缺钱的时候她就过来干一晚。
她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冷风迎面扑在脸上。抬手拢紧身上的外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纷乱的情绪。
走进园区打卡签到,换上简易的工作服,很快就找到当班主管。
主管抬眼打量她,
“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你怎么又来了?咱们这种日结夜班全是体力活,一点不含糊。你中途要是扛不住走掉,今晚就一分钱拿不到,别硬撑把自己累坏。”
季晚晴攥了攥手心,夜里的寒气浸透衣袖,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我可以坚持做完。”
主管点点头,随手朝流水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行,那你过去那边跟着老员工,手脚麻利点,今晚货量不小。”
“嗯,谢谢主管。”
季晚晴应声转身走向喧闹嘈杂的流水线,淹没在彻夜不休的灯火与人流里。
传送带飞速转动,大大小小的包裹源源不断送过来。她不敢偷懒,弯腰、抬手、分类、摆放,机械重复着枯燥繁重的动作。
夜里的仓库又闷又吵,冷风从卷帘门缝隙灌进来,冷热交替,胳膊很快酸得抬不起来。
旁边一起干活的大姐看她年纪小、动作却麻利,忍不住搭话:“小姑娘你这么年轻,怎么天天跑来干这个?这活最熬人了。熬久了皮肤都会不好。”
季晚晴手上没停,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没事,家里急用点钱,多赚一点是一点。”
最主要是工资日结~
大姐闻言惋惜地摇摇头,不再多问。
流水线机器轰鸣不停,一整夜的体力消耗熬得人浑身发酸。
班次结束,做完工时登记走出物流园大门,墙上电子钟显示,已是凌晨两点。
她拖着酸疼的胳膊走出物流园,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小区。
电梯上行,
到了五楼,凌晨两点的走廊很安静。周围住户大多已经进入梦乡了。在这座城市打拼,朝九晚五是标配。
她无意识看向对门,门缝下面没有光。
季晚晴站在自己门口,掏钥匙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房东早就换了智能锁。贴上指纹,门开了,她走进去,反手关门。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她把门口玄关那盏小灯打开了,然后重新关上门。
走廊里亮着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那盏灯。
也不知道,是给谁留的。
也许她知道!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听着对门的动静。
没有动静。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半夜,她被一道很轻的开门声吵醒。嘀的一声,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她没有熟睡,根本都听不到。是顾屿琛回来了。脚步声停在走廊里。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对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叮的一声,手机亮了。
那个“顾”发来消息:
【谢谢你的灯。】
季晚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可她把那条消息,收藏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
对面那扇门正好打开。
顾屿琛走出来,手里拎着两袋早餐。看见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早,昨晚睡得好吗?”
季晚晴僵在原地。眼前的男人满眼血丝,显然是没有睡好。
也对,昨晚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两点多了,他后来才回来的指定是更晚。这么算下来才睡了不足四、五个小时。
才睡那么几个小时,他不会多睡会吗?
“当然,你不来打扰我自然睡得好。”
他没理会,把其中一袋递过来:“昨天没来。今天补上。”
季晚晴白了他一眼,“……你有病。”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嗯,有病。”
他锁上门,往电梯走,经过她身边,脚步没停。
看向她,“不走?”
季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不想去。不想跟他一起。不想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可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她的脚已经自己迈了进去。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电梯里了。
顾屿琛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电梯壁,耳根发烫。
电梯里,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顾屿琛先开口:“昨天没去菜馆,你有没有想我?”
季晚晴猛地转头看他,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刚才说我有病,现在又说我脸皮厚。”他顿了顿,偏头看她,“那你说,我到底是什么?”
季晚晴被问得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有病。”
顾屿琛轻轻笑了一声。
“嗯,有病。”
电梯到了一楼,他先走出去,回头看她。
“走啊。送你上班。”
季晚晴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然后又跟了上去。
算了,有免费车不坐白不坐。
何况,今天起的有点早。这个时候公交车还没来呢。要等的话还得半个钟……
对。都怪公交车不来,不然她才不上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