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意一早便穿戴整齐，一身正装，准备去公司上班。他小心翼翼推开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床上的两人紧紧相拥而眠。叶栩睡得不安稳，小于烁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于秋意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在叶栩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阿栩，快起来收拾，我们一起送小烁去学校。”
听到这话他睡瞬间消散大半，眼神里满是错愕。
“学校？”他嗓音沙哑，你说什么？小学？现在是什么时候，哪一年，几月？”
于秋意直起身：“现在是2010年，八月一号。”
2010
2010年，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不在了，根本不会有我的出现
岂不是已经快过去三年。
他脑子混乱不堪，前世的悲剧结局、银杏树下承诺、医院里于秋意崩溃酗酒的画面不断闪过。重生回到出狱那天，他以为自己还停留在2007，可一转眼，时间悄然往前走了这么远。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明明我记得，我出狱时间是2007，怎么一晃就到2010了？”
怀里的小于烁被说话声惊扰，揉着惺忪睡眼，小声嘟囔：“爸爸，天亮了吗？今天要去上学吗？”
叶栩低头看向怀里已经七岁的孩子，看着小烁长高不少的小脸，三年时光，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
“这三年，我和小烁一直在等你，
你流了很多汗，是不是做噩梦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以为自己是重生回到2007，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怎么会直接跳到三年之后？
难道他不是回到过去，而是掉进了时间夹缝？
他始终想不明白
我出狱时间是2007，怎么就变成了2010，凭空跳了三年。现在的我，只有2007年的记忆，后面这三年发生的一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我的记忆里，2007年12月31号，我就已经死了，我根本没有这三年。”
不是我失忆，是我原本那条命运线里，活不到现在。”
小于烁揉着眼睛，靠在叶栩胳膊上：小爸爸，这三年我一直秋意爸爸一起住呀，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小学啦
小于烁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奶气，小手还轻轻抓了抓叶栩的衣袖。
“每天早上秋意爸爸会给我做早餐，送我上学，放学也会准时来接我，晚上会陪我写作业，睡觉会给我讲故事。
小于烁认真掰着手指地细数着，“我生病的时候，也是秋意爸爸守在床边陪着我。”
他本该就此消失，留下小于烁独自面对一切，是于秋意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三年，只有我陪着小烁。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等你。”
叶栩抚了抚小烁柔软的头发，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小爸爸，你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留下来，和我、和秋意爸爸一起生活？”小于烁眨巴清澈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叶栩。
我……”他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于秋意，“我不知道。”
于秋意把他拥进怀里：“不用急着答复，你可以慢慢适应，我们可以试着一起生活。”
叶栩抱着小烁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于秋意已经提前备好洗漱用品，毛巾、牙杯摆在洗手台，就连小烁的卡通牙刷都挤好了牙膏。
小于烁踮着脚站在小板凳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着班里同学的趣事，还有陈老师讲课的样子。
“陈老师很温柔，下课会给我们发小零食吃”小烁一边漱口，一边说，“上次我摔倒磕到膝盖，也是陈老师帮我包扎。”
叶栩听着，陈老师，那个陈老师？是小嘉吗？
至于陈宜嘉之后发生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于秋意站伸手递过干净的毛巾给叶栩。手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叶栩没有躲开。
餐厅的餐桌上，早餐已经摆放妥当。温热的牛奶、松软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快吃吧，等会凉了”
于秋意拉开椅子，让叶栩坐下，自己坐在他身侧，小烁乖乖坐在对面，捧着牛奶杯小口喝着。
叶栩放下刀叉：“于秋意......这三年……你过得很难吧。”
“最难的那段日子熬过去了，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不算晚。”
“秋意爸爸夜里有时候会坐在书房很久，我偷偷看到他翻看你的照片。
他没有否认。
他想象不出，在原本那条命运线里，自己的离世，于秋意独自带着年幼的小烁，是怎么熬过无数个孤单难熬的夜晚。
吃完早餐，于秋意起身拿过小烁的书包，又取来叶栩的外套递过去。
“走吧，我们送小烁去学校。”
清晨的街道安静空旷，车子稳稳向前，光穿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小于烁扒着车窗，一路上很是兴奋，想马上见到的班级里面同学。
“小雪老师特别温柔，讲课很好听，画画也超厉害。上次美术课，她还教我们画银杏树叶。”
“小雪老师？”
“嗯！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小雪老师。”小烁用力点头，“上次我忘带水彩笔，还是小雪老师借我用的，她还夸我画的好看。”
“小雪老师很细心，平日里对小烁多有照拂，有事也会及时和我沟通。”
很快停在小学门口，校门口已经挤满送孩子的家长，喧闹的人声混着孩童的笑闹声。
刚下车，一道温婉的身影就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正是小雪老师。她穿着简约的浅色衬衫，看见小于烁，眉眼弯起，笑着招手。
“小烁，早上好。”
小烁立刻拉着叶栩的手往前跑两步，开始介绍：“小雪老师！这是我另一个爸爸。”
“您好，我是小烁的班主任小雪。经常听小烁提起您。”
“您果然长得很漂亮呢”
“谢谢”
“你也很美”
小于烁牵着小雪老师的手，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才蹦蹦跳跳跟着老师走进校园。
看着孩子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些：“要不要在附近走走，还是直接回家？”
叶栩点头表示同意“散会儿步吧。”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放得很慢。晨风携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路边绿化带里开着几簇野花。
四周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小嘉是什么时候接手小烁语文课的”叶栩漫不经心地落在脚下平整的地砖上。
“去年开学。”
“人很负责，教得也不错。小烁刚上小学那段时间不太适应，总闷闷的，多亏他的开导，小烁才慢慢开朗起来。”
他明明是亲历过生死的人，此刻却像个外人，听着属于自己家人的过往。
“小烁在学校，会不会经常提起我？”
“会，常常和小嘉说起他有两个爸爸。有时候画画，纸上会画下我们三个。”
“不用给自己压力，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小烁的爸爸。”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知道这份安稳，能维持多久。”
“那就先享受当下。”我们会陪着你，慢慢调整状态，
散步结束，两人折返回到车边。于秋意替叶栩拉开副驾车门，等他坐好，才绕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路上车流不算大，叶栩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事重重。
车子慢慢停下，停在临街小楼跟前。墙面简节，门上挂着木牌，这里曾是是叶栩的工作室。
于秋意熄了引擎，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到了，这是你的画室，这几年我一直保留原样，没有改动里面任何东西。”
又是一段他完全没有参与过的时光。
“我……可以进去看看？”
“当然。”于秋意解开安全带，“我陪你上去。”
两人一同走上楼梯，木质台阶踩上去发出咯吱声。于秋意掏出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画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阳光从临街的落地窗倾泻，落在画架、堆叠的画布与散落的画笔上。一切都保持完好无损，调色盘上还残留着早已风干的各色颜料
画布上大多是风景，其中一幅，画的是深秋的银杏林。
可他不曾记得自己有画过银杏树
“这些都是你以前，闲下来画的。”每次有空的时候，你就会来这里待上一整天。”
他转身环顾整间屋子，木柜上放着小小的相框，里面于秋意和小于烁的照片。
“你经常小烁过来？”
“偶尔。”
“小烁很喜欢你画的画，还吵着说以后长大了，要像你一模一样”
“是......吗”
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公司还有会议，不能陪你太久。中午我过来接你吃饭。”
叶栩：“好，路上注意安全”
于秋意：“门锁密码没变，是你的生日。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