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于岫收到褚丰毅的信息,通知她第二天去公司财务部找总监林禹报道。
林禹是个长得方方正正的中年人,大约四十岁,面皮白净,身材匀称,久坐办公室而毫无疲态,应该是个和褚丰毅一样注重保养的男人,但整个人比褚丰毅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稳重的感觉。
见于岫敲门,林禹抬头示意让她进来,寥寥几句话就说了情况。大致意思就是让她日后没事的时候就来财务部门上班,单独办公室就在隔壁。
说完接着伏首工作,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
他的话说完了,但于岫还有话没说,见他有意赶人,索性转身晃晃悠悠地参观起了总监的大办公室。
她是闲人,她不介意等一会儿。
林禹的办公室不算大,让人意外的事,明明在一个经常加班的部门里当一把手,可他的办公室里竟然没什么生活痕迹,只有一些必需的单调的家具,连装饰品都很少有……不过这样的人能获得褚丰毅的信任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于小姐,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于岫转身,林禹正看着他,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我的主管业务呢?你刚才并没告诉我。”
“于小姐,”林禹坐正身体,他觉得自己跟眼前人对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你想要在公司工作,褚总已经满足了你,但我们招聘和管理人员都是有自己的流程和要求的,我不可能把业务交给一个我管理不了的人。”
“我看了你的经历,学历很好,从业经历看起来也不错,但请你认清形势,或许之前你可以在公司里获得任何职务插手任何工作,但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这个权力吗?”
于岫耸耸肩:“无所谓,我只是想在熟悉的地方做点熟悉的工作罢了。作为一个死了老公的有钱女人,难道我以后的日子就只能吃喝玩乐骄奢淫逸吗,褚总和林总监就不允许我有点劳动创造价值的人生追求?”
林禹一副懒得与她多说的样子:“你随意,如果有高级的精神需求可以去找琳达给你点报销单子,至于别的——”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直直地看向她:“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天真的幻想。”
于岫微笑:“林总监放心,在您手下我能翻出什么风浪呢,抬举我了。”
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于岫度过了百无聊赖的一上午。
她试图去找琳达搭搭话,看有没有什么活儿能派给她,但琳达妆容精致表情和煦的脸上也只写着这样几个大字:礼貌,但无可奉告。
好吧,其实是早就想到了的。
于岫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决定去食堂满足一下自己的生存需求。
褚氏集团的食堂是业内出了名的,菜品多,味道好,无论你有什么样的饮食要求,在这里大概率都能得到回应和满足。
作为一个加班文化风行的行业,这应该是最基本的吧。于岫一边在各个窗口徘徊一边暗想,如果连最基本的标准都能被称赞,那只能说明行业风气不正、员工权益没被重视。
她要了一份牛排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正打算细细品鉴一番、从这份饭身上找点毛病批判一下这个让她不开心的地方,余光却撇见斜前方一边偷偷望着她一边窸窸窣窣讨论着的几个人。
于岫也没装,直接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
对面可能没想到会被发现,也连忙挥了挥手say hi。
这个时候于岫才想起来,这几张脸她刚才是见过的,好像是财务部的实习生。
那正好。她立即端起餐盘走过去,堆起笑容问:“哈喽,我们好像是一个部门的……我第一天过来也不认识什么人,不介意我和你们坐一起吧?”
后面整个下午,于岫都跟着这几个实习生一起处理工作。实习生能接触到的业务都是比较基本的,琳达见她忙得兴致盎然便也懒得管,暗忖这有钱人怎么这么爱瞎忙,可能是闲出病来了吧。
事实上,于岫的心情确实挺好的。
虽然处理的都是一些重复性、流程化的任务,但这几个实习生都是很年轻友好有朝气的大学生,即使听说了一些她的八卦新闻,但也不会像正式员工那样有很强的防备心,反而会觉得很新奇很有趣,让她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还不是毒妇时候的日子……而对于这些实习生来说,自己每天早出晚归,拿着最低工资干着这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这时候有一个态度友好、做事麻利的人来无偿帮忙又有什么不欢迎的理由呢?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氛围友好地忙到下班。
下班后,于岫照常到车库固定位置去找老韩。
她今天心情不错,不自觉地嘴上哼起不成曲调的歌来,在后座扣安全带时突然听见前面驾驶位上的人轻笑了一声:“今天心情不错啊。”
是褚承志。
褚承志今天好说歹说也终于说服了老韩让自己去接于岫下班,用的理由是想给于岫一个惊喜。经过搬家的事情,老韩也琢磨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估计有点不一般,所以褚承志软磨硬泡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褚承志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接于岫下班。除了想多点和于岫的相处时间增加好感之外,他还想找理由尽量多靠近公司一点,方便他日后寻找线索。
自己死后褚丰毅迅速便成为了新的CEO并且迅速开始开展公司的各项新业务,另外网上还有传闻说褚丰毅出钱从于岫手里买了她继承来的股权,而现在于岫又来了公司上班……她之前从来没过问过公司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摆在眼前,褚承志不愿去想自己的死是否和褚丰毅、和于岫有关,更不愿去怀疑于岫和褚丰毅的关系,但他也确实产生了疑心。
听到和往常不同的声音,于岫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她便反应过来,神态自然地答话:“对呀,来公司吸了几口年轻人的阳气,感觉心情舒服多了。”
“在家阴气太重?”男人的语调略抬高了一点。
“是我阴气太重,跟你没关系,好了吧。”于岫动作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舒爽地叹了口气,接着蜷缩进座位里眯缝着眼睛假寐:“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接我,老韩呢?”
“作为你背后的男人,接送你难道不是我应尽之责?”褚丰毅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对答如流:“这也要问,是不是太见外了?”
于岫没忍住笑出声来,
“窦繁你……嗨算了,这样挺好的。”
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突然收住,引得男人不满:“话说一半算什么啊,有什么话尽管说。”
于岫重新闭上眼睛:“不说了我睡会儿,不过以后尽量让老韩来接我吧,你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给我做饭,另外,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