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做饭,另外,等我回家。”
后座的女人说完后便安静了下来,褚承志从后视镜里偷偷看过去,只见她把自己整个窝在座位里,头微微偏向车窗的一侧,好像是睡着了。
在这样一片安静的祥和气氛里,褚承志思绪纷飞。
他觉得于岫仿佛是掌握了某种诀窍一般,总是能用寥寥数语便把他的心境搅得乱七八糟。
她原来是喜欢会做饭的男人吗?她还喜欢有人等她回家的感觉?
以前褚承志工作忙,再加上他自小就家境优渥,所以从来没下过厨房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仅如此,就连在厨房给于岫打下手的事情他好像也从来没有做过……至于等她回家,就更没有过了,记忆里从来都是她来迎接晚归的自己。妻子的等待和家里玄关处暖黄色的灯光一样,在那时都是让他感到安心的存在,可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等待是否是于岫想要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突然又多了几分不平。
这就是她出轨的理由吗?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为什么从来不说!即使是在以前最忙的时候,他也未必不愿意为她学习烹饪,在空闲时等她回家……可她却从来都没说过……
褚承志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压着石头一般沉闷,几分钟前刚听见“等我回家”几个字时心跳加速的感觉就像火花一般,绚烂一瞬,然后一切重归迷蒙的黑暗。
汽车开进小区,“到家了”,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从后视镜里看于岫悠悠醒转还有点迷茫的样子。
自从上次于岫让他搬下来后,两个人就生活在了一起。搬来的当天,褚承志心里多少还是有忐忑过的——关于晚上要不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事情。按理说两个人原本就是夫妻,也早已经坦诚相见过了,可现在情况有变,自己现在毕竟是“魂穿”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用别的男人的身体和于岫睡在一起,褚承志就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在长草一样,又痒又烦躁。
但还好,于岫貌似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她只是指了指另外一间卧室说是给他的,然后便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褚承志发现于岫和这个男人的相处模式跟自己确实是有很大的不同。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总是很自在,像一只有点脾气但又有点粘人的猫,大多数时间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但偶尔也总会说几句话、做一些小事来撩拨他一下,以此为乐。
搞得他有点抓狂。
她像一只安全感十足但性格疏离的猫,总是一边保持距离一边我行我素,丝毫不管他的死活,整得他很想立刻扑过去强迫她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让她只看着他。
但是不行,褚承志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小三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忍受着,然后挤出微笑,面上装出一副包容的平静姿态。
但你要问他是否真的讨厌的于岫,恐怕他也无法说出讨厌。
其实是喜欢的,褚承志很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心理。但一想到她是正在对别的男人展现这样慵懒放松的姿态,他就控制不住地很想发疯。
两个人回到家之后,褚承志便去厨房做了几道他这几天在网上新学的菜。他之前丰富的资历里虽然没有包括当男小三这一项,但活了这么多年,褚承志觉得自己有信心像经营好一家公司一样去扮演好男小三的这个角色。做饭当然是必须要掌握的,抓不住于岫的胃,又何谈掰开于岫的嘴探听线索呢?虽然之前从来没做过饭,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意外地能够做得很顺手。高兴之余,褚承志酸溜溜地想,早就知道自己的各项天赋都还不错,没想到现在用到了当男小三上面,真是世事无常……
于岫穿着一件露肩的大体恤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眼前简单的饭菜。洗完澡后她的皮肤略微有点发红,看起来热腾腾的,头发虽然已经吹过了可还没干透,发尾湿漉漉的,温顺地垂在她的肩头,也有几根不安分的跳了出来,软软地在脸旁作乱,看得褚承志觉得自己脸上也痒痒的,很想伸手替她拨开。
“好吃哎。”
褚承志正盯着她胡思乱想,于岫突然抬起头跟他说话,露出一个红扑扑的笑脸,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她以为他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清淡但不会没有味道,很符合我的口味。”
褚承志低头吃饭:“是吗,你喜欢就好。”
“是啊,之前你也经常给我做饭吃。”她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好像陷入了一场久远的回忆:"你说你是江浙人,吃饭总要有点绿叶菜的,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本来很讨厌吃青菜的,但是自从那次吃了你做的青菜,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讨厌青菜,而是讨厌做得难吃的青菜……"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像发尾一样湿漉漉的,荡漾着温柔的光芒。
炒个青菜有什么了不起的!褚承志觉得自己几乎听不下去了,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信息:“你不也是江浙人吗?你小时候没有养成吃绿叶菜的习惯吗?”
“我跟你说过呀”于岫语气里带了点嗔怪:“我是假江浙人,我父母都是福建人,我小学的时候才随父母搬来了这边。我父母生活习惯跟这边还是挺不一样的……”
“哦?之前好像听你提起过。”褚承志假装不经意地回答。呵呵他说于岫之前怎么没怎么跟他说过自己家里的事呢,当时他还想着别是原生家庭有什么伤痛所以没敢问过,敢情是都跟外面的野男人倾诉了是吧!
褚承志恶狠狠地吞下一大口炒青菜。
“我有说过吗?或许吧。”于岫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回忆:“老家那边有很浓厚的宗教信仰的文化,就算去了外地,我家里也总会摆放一些神像,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拜一拜。他们总说,神明自会护佑心有信仰之人。”
于岫轻笑:“我倒是不太信这个。”
“是吗?我倒觉得说得挺好的。”闷着头吃饭的褚承志接话:“人活在世上总得有所敬畏。”
突然,他话锋一转,抬头望向她:“岫岫,其实我觉得我们家里说不定也应该摆点什么。”
“什么意思?”
于岫疑惑,对面褚承志的眼神看起来平静而幽微,看得她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褚承志转头,直直地看向客厅里平放着的全身镜:“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待着的时候,我总觉得镜子里好像有个影子在盯着我。”
于岫被他的话弄得心里发毛:“真的吗?会不会是你在家待太久待出幻觉来了。”
他转头看向她,那种幽微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真的,我真的看见了,不止一次。”
“可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于岫有点胆怯地回答,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轻声叫他,声音有点发抖:“窦繁”
“如果真的是我老公阴魂不散,你会保护我吗?”
褚承志看着她瑟缩的神情,感觉心里那只怪兽的身躯逐渐膨胀起来。
她在乞求他的保护,是她在求他。这想法让他感到愉快。那怪兽原本凶恶的面目逐渐融化,长出新的脸庞。
轻轻微笑,他轻轻微笑,伸手抚上于岫伸过来的手,越握越紧。
“当然,我们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