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云
【突发奇想买了些花茶包来泡。热水冲开,入口却很苦涩。即使是花的遗体,定格在盛放的时候,都难以保持馥郁,人要日益腐烂生虫,也不足为奇。】
我们一起去自习室一起吃食堂,晚上绕着校园散步,偶尔溜到校外,在公园或巷尾无人的角落里可以暂时放肆满腔爱意。
其实我学文学他学金融,学区是分开的,图书馆里找书都隔了四个阅览室,甚至宿舍楼都往相对的方向,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办法送来送去。
但我们乐此不彼地“约会”。
年轻情侣大约都有这一通病,总是要粘糊热情地爱来爱去,即使代价高昂。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可以选择相信永远、可以满心期待未来。
后来他买了辆电瓶车(不好意思称呼这辆载得动两个男生的车为小电驴,否则也太苦了它了),校内乃至周边通勤都方便得多,后座也自然而然成为了我的专属。
我不相信童话,但我相信王子可以不骑白马。
两个人在一起,除了一举一动会互相影响,还有很多不同的内容可以分享,我偶尔给他讲现代文学,不过不是出于分享欲,而是模拟怎么在老师面前做出个样子。
阅读是非常陶冶情操的,可是哲学思辨就不那么美妙,要求写小作文上交的哲学思辨更甚。
可能出于报复,每次昏昏欲睡听完,下次他就要来教我高数题——教什么教!我这个专业根本不用学数学!
要我原谅也简单,大学生的通用社交模式:道谢认错拉近关系,甭管什么事,请吃顿饭基本就能搞定。
学校食堂腻了,就出门搜街,分着尝遍各种吃的。最常去的应该是校外两条街的麻辣香锅,便宜大碗,我不会吃辣,但又很被那种舌尖发麻的感觉吸引,于是每次给对象点加辣,然后尝他的。
他吐槽我人菜瘾大,但是每次还是会提前买好一瓶矿泉水。我在这边鼻涕眼泪狂流,他就无奈地笑,还要坏心眼地往我碗里偷偷丢辣椒干。
后来敢说了,他才承认觉得我眼泪汪汪嘴唇红肿的样子笨拙却可爱。虽然我没想明白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哪里值得可爱。也许是情趣的一环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坦然缩在一起腻歪。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自然而然的:性与爱之间是流通的,性赋予爱一种仪式,爱许诺性一个理想。为什么性常被认为是羞耻的呢?或许禁忌只是自由的背景,如同分离是相聚的前提。*
而我们愿意对彼此坦诚,从灵魂到躯体。
我几乎是飞速胖了五六斤,气色见好,朋友小北很不屑地表示已经能看见我的双下巴——他是常年都在忌口的舞蹈生,我把这些不中听的话都归为他的嫉妒。
大学生活就这样庸碌却充实地过去了。我读书早,他大我两岁,却只长一届,在我为社会调研和实践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保研,顺顺利利告别这四年光阴匆匆,朝更远的未来进发。
校车仍然缓慢得像快递带,我挤在人堆里,把想念和盼望包装严密。如果感情也可以打包寄送,那我的包裹一定可以盘活废品站。
聊天消息框很少亮起红点,一起吃饭自习的变成了同学,忙碌把生活填充得再满,角落也难免存留间隙。说不失落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们甚至没有办法见面之后落落大方地拥抱一下。
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了朋友带过来的一束香水百合。不是节日,更不是生日或纪念日,我摸不着头脑,同学更是在边上连连起哄。但我知道这束花代表着什么,它在我心中比常用于示爱的红玫瑰更艳丽。
对百合花的偏爱也一直延续到了租住房子后,花季时买几株摆在客厅,怡人的香气能持续很久。
一年半以后我顺利毕业,他也搬出了学校,和我一起在外边租了一个小公寓,一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软装修一下,更显温馨。他负责预算与行情对比,我则尽情发挥艺术细胞,有那么一点过日子的味道了。
其实也偶尔吵架,闹得最凶的一次,已经忘了因为什么,总之半夜大吵一架,紧接着又不得不躺回同一张床,我是和很情绪化的人,背对着他,在夜色里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孤独与委屈像鱼刺,哽住喉咙,细密地疼。
我指望他来哄一哄我,哪怕只给一个台阶,说几句软话,我就什么都不再计较。
但我同时我又很痛恨自己的敏感软弱,让我明白我的依赖和不安全感。我害怕被这些情绪所裹挟,更害怕会让他皱眉。
果不其然,他终于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翻来翻去了,明天谁不要早起?”
我感觉我被从头到脚泼了盆凉水,情绪的火山口却彻底喷发了。
*《性是爱的仪式》,史铁生:“禁忌是自由的背景,如同分离是团聚的前提……我们无法谈论“无”,我们以“有”来谈论“无”;我们无法谈论“死”,我们以“生”来谈论“死”;我们无法谈论“爱情”,我们以“孤独”来谈论“爱情”。”观点认为性之中原就埋着爱的种子,是一种理想且美丽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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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腻歪不过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