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
【冲动的旅途,起因都来自约定,如同叛逆期反抗规则那样反抗没有起伏的日子,用手把塑封膜撑至变形,借以更近地观察外面的世界。就这样离经叛道、跌跌撞撞地沿途刻下许多纪念的痕迹,拙劣却狂妄。】
当时他毕业,还没有正式就业,我们突然多出了一段每天面对面的时间。
这是难得的休假,脑子一热,说走就走,再冷静下来时我们已经申请好了前往意大利的旅游签证。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兜兜转转领略异国风光,不需要赶着景点打卡,边走边生活,就能切实感受到属于一个城市的生命的张力,以及正从我们的生命里蓬勃而出的爱,暂时摆脱约束,肆意张狂地燃烧,温度灼灼。
就像那一夜我们在威尼斯的游船上看的烟火,亘古不息的河川上传来远方悠扬的钟声。
整整十二声响,树林里有惊起的飞鸟,暂时扑棱翅膀后又落回梢头仰望月亮。而我们并肩躺在船中,一样地自由,晚风拂过吹起涟漪,他的发间有令我沉醉的香气。
无边的夜色令人沉沦。
我那个时候正在尝试创作,不过显然已经脱离了头脑发热的理想主义,不再一头钻进什么晦涩深奥的文学,就是投点稿子或征文,赚点零花钱。
网络发达的时代里,表达变得很轻易,但要出人头地还是凭运气。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也没仔细想过成为作者,文字很好,只是我精神饱腹的食粮,那么偶尔用以填补躯体的饥饿也未尝不可。
我只喜欢写点散文,说日记也可以,字里行间留下太多关于他的字句。
很多写得不尽如人意,像是绞尽脑汁的命题作文,但他不让我扔,执拗地堆成一团,塞进书柜左下角那个大抽屉。最后还是我打扫卫生时认命地整理好,并决心等他下次问起就推脱说已经扔掉。
不过他忘记了,没再过问。我也是现在才再次想起。
那个抽屉也许是一个时光匣子,需得从未来穿越回来时才会再度开启。如果是这样,我想我可以为它设置一个密匙,答案就设1234567。
开玩笑的,密码是最鸡肋的东西,只能防住自己。
冰川只在水面显露一角,庞大的记忆也是如此。如若破冰而下,仍需继续深潜。
其实我和他相识的过程非常平淡,大学校友,只因为朋友认识聚到了一起。友情到爱情的过渡。
平淡如水,好在细水长流。
提到校园恋爱,往往很容易和自己当时印象最深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比如体育课后的买柠檬汽水,夹进课本的一片树叶,或者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条。
于我,无数次都会在梦里回想起的那个薄荷糖一样的夏夜。茉莉花快谢完,蝉鸣响亮不歇,他站在月色下轻轻吻我,伸出手揉弄我的头发,有点笨手笨脚,像对待小动物。
虽然很久以后在我的刑讯逼供下他承认当时自己的手在抖,但我当时可能更为紧张,完全没有功夫粉饰表面,无措地僵在原地,手心攥得全是汗。索性他只是蜻蜓点水地一碰,然后笑意盈盈地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当即知道我已经脸红得要冒烟了。
我可以捂住嘴巴,闭上眼睛,但我没办法挡住他的目光他的声音和他的真心。
接下来好像有两三秒尴尬的沉默,让人觉得几乎过了一个世纪,我像在做梦一样昏昏沉沉,踌躇着不敢确定,又害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开口:“去喝奶茶吗?我请你。”声音里有易碎的温柔与雀跃,“男朋友?”
是在喊我,我的心落回了地面——并且砰一下爆炸。炸成烟花那种。
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不,等等,在此之前,我应该先确认一下对于“男朋友”这个称呼……
大约是不满我的持续走神,他又发话了:“在吗?”修长的手在我面前张开,晃了晃。
“亲爱的?宝贝?老婆?”
……哎哎哎,这就有点过了。
我伸手狠狠搓了把脸,确保自己还保持着清醒。
后来我们逃了第二节晚自习各提着一杯奶茶,走进了学校两条街外的森林公园。这很不好,我反思,不管是逃课还是“进小树林”。
夜里人烟寥寥,有风吹过林间,涛声阵阵。往上走二百五十一个台阶,是一处观光台,我们倚在护栏上,抬头看满天的星辰,树影朦胧里一切显得很清寂。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我吸着奶茶,他脸皮厚,非说也要尝尝味道,凑过来作势要咬我的吸管,但最后从别的地方尝到。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不合时宜地掺着奶茶的甘甜,交换了满腔热烈的爱意。此时天地寂静无声,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人。
诚然,他属于我了。
*《断章》,卞之琳:“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探讨的是爱的相对性、爱与人或事的关联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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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继续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