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电钻的声音，席尔感觉到了来自牙齿上的酥麻震感，但预想中的痛感却并没有到来。
诶，不疼？这份意外对席尔而言大有一种以为世界末日即将降临，结果只是下了一场小雨的绝处逢生之感。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席尔紧张情绪消解了一大半，眼睛虽然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位置，但心思已经有一半都放在了苏时物身上。
苏时物的手随着电钻，时不时围绕在自己脸颊附近做一些轻微幅度上的调整，明明是带着手套的，但是席尔似乎却透过手套感受到了自手心传递出来的安全感，那是一种由丰富经验和温柔气质组合而成的安全感。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就像是他会选择无条件相信叶琴星的这个无厘头提议一样，现在的他也在无条件地相信着苏时物。
“头往我这边偏点。”电钻声停止，头顶传来了苏时物那透过口罩而来的闷闷声音，虽然不知道现在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但席尔就是这样毫无抵抗力地将头偏向了苏时物。
而就在这个动作完成的几乎同时，苏时物倾身向前，开始处理另一侧的牙齿。
一股温柔的气息将席尔瞬间笼罩，这个姿势让席尔的头部几乎是被苏时物的胸膛所包裹，哪怕空气中弥漫着牙齿飞屑的味道、哪怕旁边还坐着一个帮他吸津液的韩晗，席尔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时物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大有一种被这种气息稳稳罩住的感觉。
“下次过来我一定要看看这张口罩下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席尔在心中默默发誓。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会这么多，也许是大脑在无意识地用各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减轻恐惧吧。
但整个治疗过程确实就如苏时物最开始所说，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并没有产生痛感，这让席尔觉得非常庆幸，全程的配合程度也是相当的高。偏头、咬牙、张嘴……哪怕不知道现在的流程，对苏时物的每一次指令也都是言听计从。
席尔躺在牙医床上，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空从金黄色变成深蓝色，时间在这一个小时里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带着席尔心中的恐惧一并溜走。
“啪！”苏时物直起身子，伸手将席尔头顶的灯光按灭，席尔的椅子也随着他这一个动作而缓缓上升，让席尔从几乎躺着的状态逐渐坐起。
“好了？”对这次平和的治疗过程席尔显然是有点不太相信，对苏时物发出疑问。
苏时物则礼貌温柔地回应道：“这次的好了，剩下的下次再来就好。”借着就对席尔和叶琴星二人简单总结了一下这次的治疗内容和下次的方案。
叶琴星赶紧走到席尔跟前，让席尔龇牙给自己看看，照做之后的席尔紧接着就听到了从叶琴星嘴里发出来的赞叹：“不愧是你啊，苏医生，就知道找你准没错的。”
“没什么，小事儿，下次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再约吧。这两天牙齿可能有点不是很舒服，很正常，适应一段时间就好。”苏时物还是用这种得体又礼貌的语气进行着回应，跟日常对其他患者的叮嘱毫无二致。
听到二人对话的席尔赶紧掏出手机，调到了自拍模式，对着镜头龇出了自己那一口牙齿。果然，经过调整之后两颗虎牙尖尖的位置已经消失，虽然跟旁边牙齿之间还存在着间隙和缺角，但从视觉上确实是比之前多了一点稳重，少了一些可爱。
“苏医生，你这技术真绝了，还真一点儿不疼，而且我简直就要躺在你坚实臂弯里睡着了。”完全放下心来的席尔恢复了往日侃侃而谈的社交状态，走下牙医床蹦哒了两下整理衣服，对着苏时物就露出了刚刚处理过的两颗牙齿。
苏时物显然还没有遇到过这种这么直白的表达，又有点担心席尔是在介意自己手搭得太近，赶紧解释：“只是这个角度我处理起来会比较方便，如果有打扰到你的话跟你道个歉。”
席尔看到苏时物这个态度，感觉到自己的意思可能被误解了，疯狂摆手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苏医生你的技术太好了，你的臂弯让我非常安心。”说完对着苏时物挑了挑眉。
苏时物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附和着笑了两声就赶紧走到了电脑前，开出了今天的费用明细。“你们拿着这个去挂号的地方缴费就好，下次的时间咱们再约。”说完就将各种单据交到了席尔手中。
席尔接过单据，正准备说些什么，苏时物又对着席尔补充说：“刚刚在治疗的时候我看到你嘴里的右侧上下的两颗智齿已经长出来了，还有点坏掉的迹象，有时间的话最好来医院拔掉它，时间长了的话不太好。”
“嗯？你还有智齿呢？我看看。”听到苏时物这句话的叶琴星走到了席尔的前方，硬要席尔张嘴给自己看看，席尔无奈配合，却借着这个时间心生一计：“是啊，苏医生，我这智齿现在还有点疼呢，下次想来找你拔掉，要不我们……”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穿着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的孙铭出现在诊室门口：“老苏，走吧，吃饭去。”
四人一齐望向门口，孙铭这才意识到苏时物诊室中的患者还没离开，刚要抱歉，却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叶琴星，瞬间露出笑容对着叶琴星说：“诶，星姐也在呢，我说老苏怎么今天加班这么久，约好的吃饭给他发了好多消息都没回，要不一块儿吃饭去吧，这位是?”
孙铭寒暄之间已经走到了诊室中间。
“你好你好，我就是今天耽误了苏医生下班的患者席尔，要不这样，今天的饭我请了，大家一块儿去吃个饭吧。”席尔表面上一脸客套，实际上内心的狂喜已经要挡不住了：
不用下次，看来这次就行。摘口罩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真是天助我也啊！然后在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拉了拉叶琴星的衣服。
多年默契让叶琴星迅速get到了席尔的想法，连忙附和道：“这我初哥，我觉得他提议挺不错的，要不就一块儿吧？韩医生也一块儿？”
韩晗在一旁疯狂点头，用期待的眼神在苏时物和孙铭中间来回穿梭。
苏时物这时才来得及看一眼手机，果然，微信上一堆的未读消息，全是孙铭来催吃饭的，而如今这个场面让席尔和叶琴星单独离开显然也不太合适，便也答应了下来。
五人再次相聚时已经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孙铭带着席尔和叶琴星下楼缴费，苏时物和韩晗则在更衣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换衣服，五人在医院正门口见面。
虽然春意已浓，但天暗下来之后还是有点寒意的，再加上还刮了点风，在楼下等待的三人自然就是以天气开启了话题，但作为三个人中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席尔对几人的关系实在是好奇，便假装无意地提了一句：“所以你们三个人是之前就认识？”
“嗯，星姐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不过准确地说是他跟老苏认识了，我就是沾了个边，这事儿嘛，还得他俩跟你说。”孙铭浅浅解答了一下席尔的疑惑。
席尔转过身，歪着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叶琴星，意思让叶琴星来解答，而叶琴星刚要开口，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苏时物和韩晗，对着挂号大厅挥手：“苏医生、韩医生，这里！”
看到了叶琴星挥手的韩晗同样蹦哒着伸出手做着回应，而苏时物则只是简单抬头，加快了步伐。
席尔顺着叶琴星的视线向身后望去，只见苏时物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着一件白色T恤，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皮质书包，手里拿着杯没喝完的美式就这样步伐矫健地走了出来。夜晚的威风和走路带起来的风相配合，将苏时物的风衣吹起，颇有一股商务人士出差的感觉。
艹，气质真好！他这演霸总不比我合适？席尔在内心暗自感叹。
待到苏时物走近，席尔才通过灯光看清他这张脸夜色之下的挺拔轮廓，下颌线清晰可见，鼻子和喉结的隆起更是给整张脸增添了几分俊朗的意味，脸部线条的凌厉让人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清冷成熟男人气息，而温润的眼神则化解了这份距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五人没有过多寒暄，而是就近选了一家比较知名的湘菜馆坐下，叶琴星问过一圈大家的忌口之后，开始了熟脸的点餐工作。
而席尔看着苏时物一直拿在手上的冰美式，不由疑惑发问：“苏医生这个点喝咖啡，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苏时物晃了晃手中的咖啡，对着席尔说：“哦，这个啊，回家还得查查资料，写写论文啥的，有杯咖啡更清醒点。”
“你们医生工作之外还有这么多事儿要干的吗？我还以为牙医应该还挺轻松的。”
“我们医生要忙的事儿可多着呢。”孙铭抢先回答：“不过他最近除了论文还在准备申博的资料，比我们肯定是更忙的了。”
“申博？”席尔大为震惊，作为一个艺术专业的本科生来说，博士那可是个高高在上的智商象征，天神一般的存在，随随便便就能对自己进行智商碾压。
“嗯，这不还是想趁着年轻再往上走走嘛，读博的话可能对我来说成长起来也会更快一点吧。”苏时物淡淡回复，但这种淡淡的语气也与席尔的惊讶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这倒也是他一贯的风格，淡淡的情绪、淡淡地与人交流、淡淡地碾压对手，甚至连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也是淡淡的。
席尔被苏时物这种卷死自己逼死对手的上进心给震惊到，对着苏时物一边说着牛逼一边比了个大拇指。
谈话间，菜已经陆陆续续都上得差不多，辣椒炒肉、擂椒皮蛋、生炒脆肚……都是经典的湖南菜，对于这满桌能吃辣的人来说，算得上是最好的下饭菜了。饿坏了的孙铭和韩晗端起碗就进入了疯狂干饭模式，而同桌的席尔却还陷在叶琴星那个没回答的问题上出不来。
“我还是太好奇了，你们跟我星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饭吃过一半，席尔还是忍不住朝着苏时物问出了藏了一路的疑问。
苏时物见状，把嘴里的生炒脆肚咽下去，对着席尔说：“琴星大二的时候，刚好我们院牙科和他们学校新闻传播学院搞了个牙齿健康科普的活动，要给我们主任拍摄几支科普视频，当时琴星是学校那边的负责人，我是医院的对接人，这么几轮沟通下来就这样认识了。”
“对对对，后来我不是有龋齿了嘛，我想着这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啊，然后就找了苏医生给我弄牙，混来混去的不就混熟了嘛。”叶琴星补充到。
原来如此，这个答案席尔也是完全没想到，一个本科学广告的，跟一个牙医居然还能有这种交集，席尔一边在心里默默佩服了一下叶琴星这超强的交际能力，一边暗自惊叹了一声“这就是缘分啊！”
“而且啊你是不知道，你星姐搞定龋齿之后知道老苏还有我这么个皮肤科的室友，顺带着又来我这儿处理脸上的痘痘了。”
“我说当时星姐这小脸蛋怎么就越来越光滑好看了呢，原来背后是有高人相助啊。”席尔不由调侃了一下。
“那苏医生这么厉害，他室友肯定也很厉害啊，我这不是想着能多认识个帅哥嘛。”叶琴星嘟囔着嘴，骄傲地看了一眼席尔。
“而且你星姐当时那叫一个强悍啊。”孙铭的表达欲感觉终于是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继续跟席尔聊着当年的往事：
“一个人扛着脚架和那么大的摄像机就这么来来回回上下楼地跑，精力旺盛得把同行那几个本就为数不多的男生都衬托得不难么男人了，而且哪儿都想拍，追着一个个医生护士们在楼道里问，想要多去点地方多拍点素材，老苏当时可操碎了心，对吧老苏？”
“也还好吧。”苏时物回答：“只不过协调各方和各位同事的频率会比较多一点。”
“害，我这都一切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牙齿健康嘛，没有科普，哪儿来的保护牙齿呢，嗯？”叶琴星下巴一挑，对着席尔露出了一个“看我多伟大”的表情。
“诶对了，所以你跟星姐是怎么认识的？”聊了这么多，孙铭对席尔的好奇心也是隐藏不住了。
“我俩小学时候就认识了，当时我以大英雄的身份，成功把她从一群爱揪她小马尾的小男生手上给拯救了出来，自此以后，她负责在学习上罩我，我负责在学校里罩她，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谈到这里席尔那中二病又有犯病的迹象。
孙铭却是恍然大悟：“难怪你俩一个星姐、一个初哥呢，搞半天是在各论各的啊。”明白了一切的孙铭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现在是干什么，拍电影吗？”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之前在一旁专注于干饭的苏时物向叶琴星提问。
叶琴星直接将手搭在了席尔的肩膀上说：“我现在应该算他半个经纪人吧！”
看着对面三双疑惑的眼睛，叶琴星继续解释到：
“他一个演员这不是待业在家一年了吗，我想着反正他经纪公司也不作为，我呢，也没有苏医生那么强的上进心，只想躺赢，所以就决定不如就我来上，替他找找活儿干，万一把他给捧成顶流了呢对吧？而且，我还给我们的计划取了个名字，叫‘大腿养成计划’！怎们样？帅不帅？”
“大腿养成计划？”孙铭听完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虽然第一次听说你们这大腿养成计划，但你别说，星姐你这名字取得还挺直观。”紧接着又是一阵笑声：“而且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明星？天哪，我居然跟明星一块儿在吃饭，回去又能炫耀好久了。”
“她可是当年超级火的E-CHO里的成员呢！”韩晗作为资深追星女补充道。
但这一说反倒让席尔显得不那么自在了，毕竟曾经的位置越高，就越能印证现在的处境有多惨，叹了口气说：
“当年的事情而已，现在都要没饭吃了，这不才找星姐来给我想招儿嘛，处理我这俩小虎牙就是星姐计划里的第一步。”说完，席尔龇着牙给孙铭展示了一下，顺便又夸了夸苏时物的高超医术。
“所以你是想通过牙齿的改变调整一下你在观众心中的印象？”苏时物看着席尔发问。
“嗯嗯嗯，虽然不知道大家到底会不会吃这一套，但既然是星姐的提议，我觉得至少能试试，万一呢！”席尔特意用一个昂扬的调子把围绕自己的失落情绪给甩开。
“相信我，绝对没问题的！”叶琴星再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鼓励。
“对，就凭当年星姐那股劲儿，我都绝对相信她！”
“就是！回头火了演唱会门票啊、签名照啊给我们都安排上！”
孙铭和韩晗看上去是被这调动起来的情绪给煽动上了，一个接一个地送上肯定。
“好！说得好！那这样吧，我们干一杯，就预祝苏医生申博顺利，然后祝我和初哥早日美梦成真！”说完，叶琴星就带头举起杯子。
“那我们干就完了，都会好的！”席尔率先附和着叶琴星的提议。
“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