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邂逅

一周后,周三下午。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几栋大楼的顶部,在大楼玻璃墙面的反射下显得更加金光灿灿,前方的天空上,绵密的云朵连成一片,从靠近天际线的底部向上延展,形成了一种金黄的渐变色,像是一大片橙子味道的棉花糖悬挂在天气。尽管是下午,但是也不难看出今天倒是个相当不错的好天气。

窗外一片片靓丽的金黄色飞速向后退去,但不管今天是什么样的好天气,在席尔这里,今天就是乌云密布的一天。

“你放轻松一点嘛,不就是看个牙嘛,整得好像我给你绑架了一样,来,笑一个。”

看着斜倚在汽车后座,双手抱胸,头靠在车窗上,双眼无神目视窗外的席尔,叶琴星又无奈又想笑,拿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搞笑的一幕。

席尔收回无神的视线,两个眼珠子朝叶琴星的方向看了一眼,配合着叶琴星的玩笑露出了一下相当命苦的假笑,就着假笑对叶琴星说:“你这跟绑架我也没什么区别了吧,我表演课才刚上完,教室都还没出呢,就被你一路连拖带拽地上了这辆车,这手法跟绑架有区别吗?没有!”

席尔自问自答,摇着头叹了口气。

要说叶琴星,这是执行力还真是有点东西的,“大腿养成计划”提案距离今天也才刚刚好7天的时间,叶琴星凭借着她高超的social能力、大学时期的同学资源,还有追星十余年的超多人脉,硬生生在这短短七天里解决了健身教练、服装造型、摄影师、表演老师等等一系列人员的沟通。

虽然算不上顶尖配置,但都是在业内有一定经验的,至今为止健身课已经上了三次,表演课今天也是第二次了,而现在,正“押送”着席尔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诶我跟你说,这医生不仅技术好,还特别帅,你是不知道,他好多患者都是他的小迷妹呢!”

叶琴星看出了席尔紧绷的精神状态,知道虽然表面上席尔还在用玩笑附和着她,但实际上内心的石头却是随着与医院距离的逼近而越来越重,试图通过一些其他话题来缓解下此刻的紧张心情。

席尔显然对于叶琴星的用意是清楚的,努力提起自己的兴致来做回应:“特别帅是多帅,有我帅吗?他小迷妹多是因为我不是牙医,不然也轮不着他了。”

“你是牙医又怎样,技术肯定没人家好,人家可是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呢!”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智商?”

……

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到了医院,临到了下车的时候,席尔沉重的心情也算是舒缓了不少,要论对席尔的了解程度,不得不说叶琴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到达医院后的叶琴星熟脸地完成了取号、缴费等一系列操作,席尔跟在叶琴星屁股后面转了两圈之后,二人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口腔科的门口等待候诊。

由于已经临近医院的下班点,牙科候诊区的门口几乎已经没有了新来的患者,现有的人数在一个个叫号中越来越少,而人数减少之后,诊室里面传来的各种声音却也是越发清晰。

“滋滋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

各种不同节奏的电钻声从各个诊室传来,一下一下的声音让席尔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一串一串的声音则直接把席尔的小心脏吊在了半空中。

如果说在车上的时间席尔只是紧张,那现在坐在候诊区的席尔已经变成了恐惧,前期那一系列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声声电钻声中彻底打了水漂,断断续续的“滋”声就像是一只只力大无穷的手,将席尔一点点锁死在了那张世界上最恐怖的床——牙医床上。

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一手持着针管、一手拿着电钻,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席尔眼看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用尽全力想要从这张牙医床上起身,但身体却是无动于衷,无数双手压在自己的四肢上,让自己无法起身,甚至都无法动弹。

极其惊恐的席尔只得拼命抿紧自己的嘴巴,用力地闭着眼睛将头扭向一边,试图在不调动四肢的情况下拉开与眼前这个恐怖医生的距离,耳边却响起了医生看似安抚实则威胁的声音:“别怕呀,不拔牙的话虫子会吃掉你的牙齿哦~”

最后一个“哦”落下之后,席尔反而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是更加抗拒,开始拼命地摇头,可随之而来的电钻声却直接钻破了席尔最后一丝的心理防线,彻底陷入恐惧的深渊……

“苏医生好啊,你怎么在这儿啊?”叶琴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这才把席尔从那“恐惧深渊”中给拉了回来。

席尔顺着叶琴星的视线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墨绿色洗手服的挺拔身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头发被手术帽包裹至了脑后,脸上带着无框眼镜,蓝色的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从气质上来说,整个人都散发着严谨和专业的气息。

当然,这只是大多数患者能看到的第一印象,但作为爱豆出身,见过了无数张帅脸的席尔而言,却从这副严谨专业的外表之下看出了来人过人的外貌条件。

高挺的鼻梁将蓝色口罩的上端高高顶起,上方的眼镜不费吹灰之力地牢牢架在鼻梁之上,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和善又冷静的目光,给人一种被智商碾压之后又过来温柔安抚的感觉。

还没从恐惧中完全回过神来的席尔定定地看着苏时物,露出满眼的羡慕和震惊,把苏时物看得有点不知如何应对,简单瞥了一眼之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叶琴星身上。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苏时物,苏医生。”叶琴星赶紧介绍二人:“苏医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今天来弄牙的王华初。”

听见叶琴星的介绍,席尔回过神,赶紧伸出手释放自己的热情:“苏医生你好,我是王华初,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席尔。”

苏时物眼里带着微微笑意,礼貌性地伸出手浅浅群握了一下席尔,简单回应了一下:“你好你好。”

苏时物熟人不多,在医院里碰到的概率就更低了,虽然这次叶琴星二人的到来自己早已知晓,但出来上个厕所的功夫被碰到却在了意料之外,想着赶紧两句话给寒暄过去,但席尔却似乎是想要用帅哥来缓解一下自己的恐惧般,对着苏时物毫不掩饰地说:

“现在牙医对的颜值要求都这么高了嘛,刚刚看到你在眼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顶流明星低调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纵然苏时物也是接受过不少周围人的赞美、见过不少花痴样患者,对这种事情自有一套得心应手的敷衍方式,但第一面的第二句话就这么直白地被夸,浑身瞬间进入了尴尬模式,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话,只得搬出中国人常见的客套模板“没有没有”草草了事,然后迅速将手抽回来。

席尔突然的社牛行为也着实让叶琴星也来了个措手不及,赶忙接过话头继续刚才的提问:“苏医生你在这儿啊,我以为你在里面看诊呢。”

苏时物回应:“哦,上一个患者拍片去了,我趁机上个厕所。”

叶琴星听后礼貌回答:“这样啊,那你先忙,回头我们诊室见。”

“嗯嗯好,待会儿见,这个患者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说完,苏时物对二人点点头,转身回了诊室。

“你不对劲。”叶琴星转过头看着正在目送苏时物回诊室的席尔说到。

席尔收回含着笑意的眼睛,对着叶琴星说:“现在我觉得吧,你说得挺对的。”

看着席尔这春光明媚的样子,对于他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叶琴星也猜了个大概。

在叶琴星看来,席尔对于自己的喜爱和羡慕向来是藏不住的,碰到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东西,总得要主动上去争取一二。这两年因为事业低谷的原因,席尔为了不让大家过度担心,开始假装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从表面上看似乎心情是更好了,但真正的心思也被深深地藏在了这一堆的假象之下。

“诶对了,你是不是认识苏医生啊。”席尔突然反应过来,向叶琴星提问。

叶琴星则好像突然骄傲了起来,说:“对啊,认识啊,还挺熟。”

“那你跟我说说呗,你俩咋认识的?”席尔满脸期待地对叶琴星说。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你还是先去看牙吧。”叶琴星故意吊着席尔的胃口。

席尔试图用软磨硬泡来让叶琴星说出实情:“别呀,星姐,你小弟我现在多紧张你不知道吗,你就当给我讲讲故事缓解缓解我的情绪呗。”席尔拉着叶琴星的手臂晃来晃去。

“哟,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有多紧张了的样子啊。”叶琴星假装着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却一语说到了问题的关键。苏时物的出现虽然没能完全打消席尔心中的顾虑,但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倒是明显消除了一大半。

二人坐在候诊区,有一搭没一搭地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叫号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请29号王华初,到第三诊室就诊。请29号王华初,到第三诊室就诊。”

当叫号声叫到自己的名字时,席尔本来收拾好的心情又提了起来,对着叶琴星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啊。”慢悠悠地坐在凳子上不愿起身。

叶琴星连拉带拽地说:“快走吧快走吧,别让技术高超的帅医生等久了。”

席尔这才长呼一口气,起身向诊室走去。

一踏入诊室的大门,席尔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诊室的位置非常好,靠窗,由于楼层不高,还能够看到窗外茂密的大树。电脑桌则就在窗户前方,刺客的席尔正侧对着门口,敲打着键盘。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在他身上,逃出帽子的那几根头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了发光的金黄色,而苏时物整个人,则透露着一圈黄色的光晕。

“王华初是吧,口罩摘下来,这边坐。”韩晗拿着蓝膜,一边贴仪器一边引导着席尔坐到牙医床上,这个时候的席尔才回过头来,扫视一圈整个诊室。

绿色的牙医床、各种白色的仪器、电钻、镊子、钳子……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银色工具,牙医床的附近被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包围,而此刻的助理牙医正在用蓝膜防护着这堆器械。

见到此情此景的席尔已经完全走不动道了,叶琴星在身后推搡,却只是推一下动一下,双腿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写完上一位患者病历的苏时物回过头,看到了呆在原地的席尔,大概也猜到了现在的情况,起身走到席尔身边,用温柔的语气对这席尔说:“没事儿,你坐上去吧,我就看看,相信一下琴星的眼光,也相信一下我的医术吧。”

席尔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时物,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从那弯弯的眉眼当中不难看出,此刻苏时物的脸上是带着笑的。

席尔对这样含笑的眼睛实在是没有任何抵抗力,心一横眼一闭,径直走向了牙医床坐下,摘下了口罩。

“诶,你好眼熟啊,你是不是那个E-CHO的成员呀?”摘下口罩的席尔被同样追星的韩晗迅速认出,而席尔也没想到自己这种十八线糊咖了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应:“嗯嗯,我是。”

“没想到你还是个明星啊,那今晚这小姑娘回家怕是要睡不着了。”苏时物见状边调侃边坐到了席尔旁边,打开了席尔头顶的灯光。

面对患者,苏事物的话总是会多一些,毕竟他也清楚知道,在大多数患者眼中,如果对医生进行恐惧程度排行,牙医恐怕是能名列前茅的,因此他也并不介意在这种时候适当开开玩笑缓解一下患者的紧张情绪。

“以前是,现在也不太算了。”席尔苦笑着回应,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椅子在慢慢向后倒去。

苏时物在调整牙医床的时间里,向席尔提问:“牙齿什么问题呀?”

“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啊不是,苏医生,是这样的。”知道席尔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叶琴星赶紧接过话头补充,将虎牙一事对苏时物说了个大概情况,苏时物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半躺着的席尔。

“我大概知道了,张嘴,我看看。”苏时物对席尔发出指令,席尔听话地张开了嘴。头顶的灯虽然没有直接照射到眼睛,但席尔还是不愿意一抬眼剧看到满是器械的场景,干脆把目光转移到了苏时物身上。

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张被叶琴星夸过无数次的脸,比刚刚的远看更是多了几分韵味。

右侧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鼻梁上还略微能看出鼻托压住的痕迹,正在查看自己牙齿情况的眼神褪去了刚刚的温和,留下的是犀利与敏锐,滚动的喉结则不时发出“脸往左偏一点,龇下牙……”等指令,温柔的声音透过口罩之后显得稍微有点含糊。

也许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席尔的牙齿上,对于席尔的这一番打量苏时物并没有注意到。而席尔听话地跟随着苏时物的指令调整着自己头部和牙齿的位置,以便让苏时物能看得更清晰。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苏时物直起腰,对着席尔和叶琴星说:“整体牙齿还是挺整齐的,小时候应该做不不少干预和调整吧。”没等二人回答,苏时物继续说:

“虎牙就整体牙齿的情况来看,没有什么调整的必要,但是如果是想要从美观的角度来考虑,简单调整一下也是可以的,操作难度不大,不会有什么痛感,看看你们需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苏医生,我就把我这口牙交给你了。”话一出口,席尔自己和叶琴星都被惊到了一下,叶琴星没想到席尔居然突然变得这么主动,席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但得到肯定回复的苏时物也很快拿出了他的专业态度,跟二人简单沟通了一下治疗方案和费用情况,确认二人都知情了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可能会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但不用紧张,并不会疼,如果实在不舒服不能接受了的话,可以举左手,但头不要动。”苏时物温柔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拿着器械向席尔靠近,席尔瞪着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苏时物,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苏时物的手已经靠在自己头部附近,“滋滋滋滋滋滋”,那听了无数遍的电钻声猛然响起,席尔心下一紧,紧紧攥着自己拿在手中的口罩,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即将当来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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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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