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些宫廷御宴、锦衣华服爱妃不喜欢?”席尔在房间里踱着圈,手指拎着空气左挑挑右拣拣,忽然猛地转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凳子上的女生:
“那爱妃喜欢什么?朕去命他们一一奉上。”席尔手指着一侧,等待着女生的回应,可换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席尔突身向前,右手掐住女演员的脖子,咬着牙狠厉地对女生说:“爱妃喜欢的该不会是祁将军吧?”
见女生毫无反应,席尔冷笑一声继续接话:“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你的那位祁将军,恐怕是回不来了。”
席尔又突然松开右手,用带着一丝挑衅的目光看看向女生:“当然,如果你愿意乖乖听话,朕还是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派出援兵救他一救,嗯?”
“他带走的是你的千军万马,你身为皇帝,可以不管他,但你难道就要这样看着你的士兵们赴死吗?”女生发出愤怒的怒吼。
“不,当然不,朕与北周太后早已达成了共识,我们要的只是祁坤的命,其他的,一切好说。”席尔转身笑道。
“咔!”
女生刚准备接词,就听到了导演的“咔”声,席尔马上转身看向导演。
“整体还是挺不错的,皇帝那种偏执、腹黑的感觉给得还比较足,大概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可以先回去等等消息,后续如果ok的话我们再联系您吧。”导演笑着对席尔说。
听完导演这句话后,席尔差不多已经大概猜到了结果,毕竟类似的说辞已经是这半个月来听到的第N遍了,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对房间里的各位工作人员们一一鞠了个躬:“谢谢,谢谢各位老师们,辛苦啦~那后续咱们再联系~”说完便在满屋子工作人员的注视下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怎么样?导演怎么说?”看到席尔从房间里出来,叶琴星第一时间跑了上去,赶紧询问席尔试戏的情况。
席尔摇了摇头,嘴角向上微微一撇,带着点失落的语气对叶琴星说:“我觉得……可能有点悬。”
“啊,有说为什么吗?这个角色可是我近期最看好的角色了。”听到这一消息的叶琴星有点不太甘心。
“没有,就还是那一套类似于‘辛苦啦,谢谢参与’的说辞啦,具体的我也没问了,感觉人家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唉。”叶琴星长叹了一口气,顺带着也整理了一下情绪,很快就又给自己打了一剂鸡血:“没关系!后面好角色多得是!咱们继续试!”
看到叶琴星自信满满的样子,席尔也不想太扫她的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动全身情绪回应了一声:“好!”
二人在过道上收拾东西整准备离开,突然过道里传来了一阵晞晞嗦嗦的声音,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形高挑,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看上去差不多都能到正常人胸部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脸上带着口罩,发型则一眼就能看出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应该是从某个活动现场直接过来的。虽然在尽力低调地出现,但还是引起了过道上一阵小声的议论:
“周暮景吗?这是周暮景吧。”
“天哪,好帅啊~”
“他怎么也在这儿?不会是要试戏这剧的男主吧。”
“别啊,我们家也试的男主呢,他这一来还用试吗?”
“那可不好说,王导从来都只选自己觉得合适的人。”
……
席尔和叶琴星循声望去,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亮眼的身影,正是五年前与席尔竞争那最后一个出道位的周暮景,此时的周暮景也显然在人群当中看到了席尔,径直向二人走过来。
叶琴星站在席尔旁边,双眼放光直直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周暮景,右手悄悄举起在腰腹部位置轻轻挥了挥,以一种极怂的微笑偷偷打了个招呼,周暮景看到叶琴星这反应后轻轻侧头点头,站定在席尔面前:
“好久不见啊,席尔,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周暮景在席尔跟前落定,没摘下口罩,但能通过弯弯的眉眼大概看出此时口罩底下的标志性笑容。
席尔微微抬眼,同样挤出了一个笑容,对着周暮景说:“嗯,好久不见。”
看到周暮景这主动的打招呼,众人才分出心来把目光对准了周暮景对面站着的席尔,议论声再次响起:
“周暮景对面的是席尔吧?”
“就是当年卡位出道的那个?”
“对啊对啊,我追了当年的节目,当时就是他和周暮景两个人竞争最后一个出道位呢!天哪我刚刚都没注意。”
尽管二人说的是两句再日常不过的寒暄,但对于身边这群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同行来说还是立刻就嗅到了瓜的味道,当年的老对手再碰面,周暮景的角色一个接一个,虽然算不上一线流量,但也正在宠妻赛道上越走越好,而席尔如今却音乐和影视都双双落在下风。
昔日胜利者沦为背景板,而落后的那一个如今却是光彩照人,身份的突然反转,任谁都想看看二人接下来会擦出什么火花。
“你今天也是来试王导的戏的?”周暮景明知故问,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席尔手上拿的剧本,继续说:
“你试的是男二?我还以为我又要多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了呢。”周暮景轻轻笑着,特意强调了下“强有力”字,在外人看来更像是老友见面的调侃问候,丝毫看不出任何其他意味,毕竟当年训练营内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比金坚兄弟情。但身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内人的席尔却轻易读出了周暮景这句话背后的另一层深意。
他在讽刺!
在看到周暮景的第一眼,当年那句拥抱时候在自己耳边说出的“你也配?”就瞬间回到了席尔的记忆里,同样带笑的表情,同样恶意的发言,席尔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心虚的自己。
但潜意识里,席尔却在拼命地提醒着自己:不能输,不能输,这么多人呢!
席尔狠掐了一把自己手心,露出了一个惊喜又灿烂的笑容:“是啊,这次咱俩不对上,那祝你成功吧~”说完对着周暮景挑了挑眉,继续道:
“不过待会儿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在这儿等你出来了,咱们下次再聚~”
本想着看一眼落魄席尔的好戏,却没想到眼前这人一年没活儿却还能如此坦荡,不由地让周暮景有点扫兴,轻轻点头“嗯”过一声之后转身就进入了房间。
而就在周暮景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瞬间,席尔以一种旁人不可见的程度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拿着东西跟叶琴星一块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电梯。
“哇,我第一次看到周暮景真人诶,好帅啊!!!比电视里的帅多了!!而且,人的腿怎么可以这么长啊!!!!”电梯门一合上,叶琴星就忍不住发出了憋半天了的感叹,故意把“这”字拖得老长。
当年周暮景的那句话,席尔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当然也包括了叶琴星在内,因此时至今日,叶琴星也还和大多数人一样,相信着当年各位的兄弟情。
席尔看到叶琴星这样,不由地斜着眼睛佯装生气:“你倒是看看我嘛,我才是你罩的人呢,”
“好啦好啦,我绝对相信你未来会比他更帅、更红的!”叶琴星开着玩笑说,但席尔并没有接下她的这句话。
一阵沉默之后,叶琴星突然发问:“你跟周暮景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我总感觉你俩的气氛好像有点微妙,见完他你心情是不是不好啊?”
席尔并没想到叶琴星会问出这个问题,慌忙掩盖:“啊……没有。”席尔战术性咳嗽清了清嗓子。
“真的?”叶琴星歪着头继续提问。
“真的啦。”
“那就是还在为导演刚刚的话难过?没事儿的,机会一大把,待会儿的表演课你好好上,把今天剧本这段再过一遍,下次咱不就能试上了?”
经过了周暮景的这一折腾,导演刚刚的话其实早就被席尔抛到脑后了,毕竟一直陷在其中也不是个办法,真正让席尔难受的是周暮景的出现,但席尔并不想让叶琴星知道这一个插曲,因此也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行,不想了不想了,反正我是相信你加我绝对是没问题的,可以了吧!”
“不错不错。”叶琴星满意点点头。
“但是我还有个事儿。”
“你说。”
“你知道苏医生哪天有时间吗?我想在复诊之前再拔个智齿,最近有点疼了。”
这半个月席尔各种跑组试戏都以失败告终,再加上今天这一遭,心情可以说低到了谷底,急需找件事情找个人让自己更好受一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苏时物,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见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真的是智齿?”叶琴星对席尔的这番话表示怀疑。
“嗯……”席尔低声说。
“行行行,我给你问问。”
见叶琴星爽快答应,席尔的心情也是好了不少: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
上次聚会结束,苏时物开车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
“还好,也没有太晚。”苏时物在心里默默说着,打开门回了家。
灯光亮起,苏时物这四十平的一居室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了。进门便是一个小小的鞋柜,鞋柜则是一些口罩盒、钥匙挂钩、雨伞等出门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还有一张已经拼好的梵高500块的《星空》拼图摆在上方,鞋柜对面是个小小的卫生间。
再往里走差不多就是一个小客厅,简约的白色沙发前是一个长方形的白色茶几,沙发靠近门口的一侧则是一间厨房,各式各样的锅、烤箱等等一应俱全,但从里面的陈列来看,使用频率最高的应该也就是那微波炉了。
客厅和卧室用半堵墙相隔,另外半堵则被苏时物用一块小小的门帘作为遮挡,巧妙地将两个区域进行了分隔。
“喵~ 喵~”
一只肥肥胖胖的大橘听到关门声后,趴在沙发靠背上开始叫唤了起来。
“饿了吧,苏心糖,今天回来得有点晚,不好意思呀。”
苏时物边说着,边从鞋柜上上方取过猫粮,倒在了沙发角落苏心糖的饭盆里,饿了一晚上的苏心糖完全把往日追着喂饭时的矜持与高贵抛在了脑后,越过连接沙发的猫爬架,直接从沙发靠背上一跃而下,开始干饭。
苏时物蹲下来,一边看着苏心糖哐哐干饭的身影,一边抚摸着它圆嘟嘟的后背,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有两个名字,大家都叫他席尔,不过他本名叫王华初,是个演员。之前听说这些明星有真名和艺名,没想到这次居然还真让我给碰上了,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喵~”苏心糖漫不经心地喵了一声,吭哧吭哧又开始继续干饭,就当做是在“百忙之中”给苏时物的一点回应了。
苏时物看着苏心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一脸宠溺地继续抚摸着它的后背说:
“慢点吃啊,我今天吃饱了,是不会跟你抢的。今天晚上跟这个叫两个名字的人,还有几个同事和朋友,一块儿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湘菜馆,你别说,有几道菜还挺不错的,我足足吃了两碗饭呢,要是你也能吃的话,我还能打包回来让你也尝尝。唉,可惜了。”
苏时物歪头看着苏心糖吃饭,一句一句地把今天碰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琐事都说了一遍。他说完了,苏心糖也吃得差不多了。苏时物这才洗洗手,穿过门帘走到卧室。
卧室跟客厅一样,也是同款的简约风,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床,最远处的窗户前是一张长条的书桌,墙壁上方则是一个小小的悬空书架,整个靠窗区域几乎都被各种各样的书籍资料堆满,看起来房间的主人在学习方面还是颇费心思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学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蓝天白云,再适合不过了。
床头的墙壁上同样是挂着一幅拼图,从拼图数量和大小上估计,这个应该是比鞋柜上的那个更大,应该是1000片的,拼图上是只有一朵带绿叶的红色小花,其他部分就是一些渐变的颜色,拼起来恐怕比门口的《星空》不知道难上多少倍。
正对床头的就是一个小阳台了,不像别人的小阳台用来晒太阳看书,苏时物的小阳台很显然只有一个作用,洗衣服加晾衣服。
苏时物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挂在衣架上后便径直朝书桌走去。
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很快,视频电话便被另一头的人接起,一个留着半边八字刘海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屏幕上:“妈。”苏时物朝着电话那头轻轻唤了一声,接起电话的正是苏时物的妈妈陈萍萍。
“诶,小时啊,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给妈妈了?”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吃了药,腿好点没有。”
“好多了好多了,没事儿啊,不用担心。”上了年纪之后陈萍萍就一直有腿疼的毛病,上个月苏时物帮忙约了院里一位老教授看看腿,开了点药带回家吃。
“嗯嗯,好点了就好。”苏时物点点头,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最后还是陈萍萍率先开口:
“对了,你小姨再过半个月就要过生日了你记得吧,妈妈没空回来,你就当妈妈的代表请小姨一家吃个饭吧,毕竟你也是小姨一手带大的。”
“没问题,放心吧妈,我记着呢。”
“嗯好。”简单两句寒暄之后,电话双方又陷入了沉默。也许是双方实在不知道应该找什么话题继续下去了,互相叮嘱了几声注意身体健康之后,二人草草挂断了电话。
小时候苏时物父母由于工作原因,常年在外跑生意,家中爷爷奶奶又行动不便,不得已便将苏时物交给了小姨陈艳艳照看,因此苏时物的小初高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小姨家度过。
小姨陈艳艳是一个性格非常开朗的人,对于家中能有个孩子表示非常喜爱,起初还只有苏时物一个,后来苏时物的表弟伍仁出生,四个人的小家庭算是更闹腾了。
不过生活质量那是没得说,苏时物父母每月都会有一大笔钱打入,更重要的是两个小孩在家打打闹闹,陈艳艳对这是相当欣喜的。
只不过小姨毕竟是小姨,在物质和情绪价值上能给予苏时物足够的需要,但在内心深处,苏时物却始终与小姨一家保持着距离:
小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被人叫作“苏呆子”会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小姨今天又加班到很晚了,算了,被人堵在小巷子里这事儿先不跟她说好了,不然又得一晚上睡不着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好了……
就这样,苏时物将所有少年心事都压在了内心的一个小角落中,以一个身在其中的旁观者身份,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期。
这天下班早,苏时物回到家洗漱完毕后搜集了一会儿论文的资料,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为了晚上能早点回家给小姨过生日,苏时物特意找人调了个早上8点的白班,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苏时物关了灯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明天带给小姨的礼物。突然手机消息声响起:
【苏医生,睡了吗?我初哥这两天老喊着智齿疼,给我的哼唧得没招了,不知道你明天方不方便给他加个号,把他那俩牙齿给拔了呀?】
是叶琴星发来的消息,苏时物这才想起,那天给席尔弄虎牙的时候确实有听他提起过这事儿,只不过后来吃饭去了好像就没有细聊了。
苏时物看了下明天的患者数量,又算了下时间,感觉问题不大,便很快回复了叶琴星:
【没问题,明天下午2点你让他过来吧,我看看,不过如果疼的话不一定能拔。】
【好的!收到!要是不能拔你给他看看开个药什么的也行,每天哼唧得我头疼】
【嗯嗯】
跟叶琴星简单回复完,苏时物便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