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沈惟康撇撇嘴角,哼一声,语调平平却带着些质问的口气:“青少年模式?你们青少年玩这么大?”

秦如龄无辜地眨眨眼,毫不畏惧地对上沈惟康的视线:“插了几张成人版的,刚好被成年人抽到了,好巧。”

秦如龄朝着沈惟常使了个眼色,用眼神暗骂了句:你哥咋这么没眼力见,人家当事人还没说什么呢,他在这又唱又跳的。

宋衿宜往沙发上一靠,笑容清浅地扫了眼对面翘首以盼的高中生:“六七**十年了吧,早忘了。”

沈惟康的呼吸骤然变得短促,冷飕飕地剜了宋衿宜一眼,气得失语。

老登是个有眼力见的,看了眼沈惟康的反应,立马揶揄地问了下大家有没有完成任务的。

沈惟常环顾四周,黑鸦鸦的睫毛抖了抖:“我完成了。”

小耶睁圆了双眼,狐疑地瞟他一眼:“你一句话没说,怎么完成的?”

“我的是被别人喂水果。”沈惟常轻轻地把牌面亮在桌板前,不疾不徐地说。

小耶无语凝噎,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直线:“秦岭,你也太不争气了吧,你的不会是给人喂水果吧。”

“不是,我的可是地狱难度,是帮忙擦口水。”

“......”沈惟常清了清嗓子,立马替自己辩驳,“我没流口水。”

“嗯,这不我自己挤了点草莓汁抹到嘴唇上当口水。”

天花板上的吊灯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房间阒寂无声,无数双眼睛骤然僵滞,带着些打量的意味。

沈惟常看了眼哥哥,面色肉眼可见地泛了些潮红,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下一局吧。”

大家查看了牌面之后,各怀心思地靠坐在椅子上,眼神缓缓地游荡在每个人之间,颇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狡黠之色。

沈惟康踢了脚旁边的宋衿宜,莫名其妙地来了句:“诶,你喜欢吃草莓吗?”

“怎么?你还想喂我啊?”宋衿宜从兜里掏出口罩带上,“放心吧,你今天完不成任务了。”

“......”,范瞳锐评一句,“哥,你这也挺明显的。”

范瞳一脸嫌弃地咂咂嘴,真不想和他们这群没脑子的玩了。

沈惟康大咧咧往后一靠,嘴硬道:“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宋衿宜的腿一寸寸往沈惟康那边挪动,直到轻轻擦着他的裤子面料才停了下来。

察觉到腿侧偶然擦过来的温度,沈惟康用余光瞥了宋衿宜一眼,后者淡然地像是压根不在乎这件事一样。他的眼睛微微绷直,望向周遭的人,事不关己地把手往沙发沿上一搭。

可宋衿宜却面不改色地把手覆了上来,只一下便移开。沈惟康长长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着,任由手这么放着。

“现在有多少人完成任务了?”宋衿宜轻描淡写问了句。

大家纷纷举起了手,只余下沈惟康和宋衿宜面面相觑。宋衿宜目光盈盈地看着沈惟康,明火执仗地用记号笔往沈惟康的脸上重重点了一下,随后便摘下口罩:“你输了。”

“你的任务是什么?”沈惟康不甘心地问了句。

“戳一下你的五官。”刚刚随意剐蹭他的手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沈惟康轻轻擦了一下脸上的笔墨,墨渍洇开,晕染了他半边脸,顿时半晴半阴。

沈惟康骤然一震,掌心按着宋衿宜的后脑勺,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怼了一颗草莓。宋衿宜猛得推拒,未果,不甘不愿地吃了下去。

她的手肘沉沉捶了一下沈惟康的胸膛,后者钝痛,可笑意却渐渐浮了起来,轻轻拍宋衿宜的背,帮她舒缓。

宋衿宜的指节狠狠嵌进沈惟康手背的皮肉里,脸上些微一皱:“你有病吧。”

“你输了,哪有人拿脸当五官的?还有,让你戳,不是让你拿记号笔戳,能不能文明一点?”沈惟康轻笑了声,任由她掐着。

一群高中生看着这俩心智不太成熟的社会人,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蛋糕。

察觉到周围灼灼的视线,沈惟康拿过桌上的牌面,再一次摆在她面前:“抽。”

“我不抽,你输了。”宋衿宜攥紧拳头,往后撤了一步。

两方僵持不下,秦如龄公允地抬起来了自己的手臂:“不如举手表决?”

“行,”小耶点了点头,“我选姐姐赢。”

老登手掌摊平,指向了沈惟康:“我觉得还是哥吧。”

“我选姐姐。”秦如龄的睫毛轻轻扬起。

谁都不想成为做抉择的人,范瞳圆滑地选了沈惟康,最后选择权落到了沈惟常的手里。

一边是横眉冷对的哥哥,一边是神色寡淡的姐姐,沈惟常骑虎难下,只得匆匆避开沈惟康的眼神,缓缓地指了一下宋衿宜。

“我抽就我抽。”沈惟康眼神压迫地落在沈惟常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

看了眼卡牌,沈惟康眉棱皱起,随后便摊开牌面,公之于众。

“选择在场的人喝一杯交杯酒。”小耶眼睛一亮,漆黑的眼眸倏然间汇聚了清亮的光。

七年前,沈惟康和宋衿宜倒是喝过一杯,不过这酒不吉利,俩人喝完没多久便断了交,不再联络。

沈惟康扬扬眉,兴师问罪:“青少年模式?”

秦如龄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只夹了几张成人版的,好巧,又被一个成年人抽走了。”

“你来?”沈惟康朝着沈惟常低声说了句,嗓音低沉,如同魔童在耳畔低语。

沈惟常认命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避开了哥哥令人窒息的压迫眼神。

这感觉太奇怪了,沈惟常忐忑不安。他自出生起,从来没和哥哥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沈惟康亦然,分明差了八岁,可他从小就对这个弟弟很冷漠,也从来没有抱过他。他们分享过同一颗心脏,却没有交换过彼此的心。

一瓶可乐在两人手肘间被灌了下去,可乐的气和沈惟康胸腔里堆积的气混合在一起,几乎是要撑满他整个胃。

胃里不断溢出的汽水翻滚着,恍惚间,一杯冒着泡的酒液静悄悄地摆在那里。

同样的卡牌游戏,同样的年纪里,那天,宋衿宜也遇到过这样一个选择。

幽暗迷离的霓虹灯四处扫射着桌面,她翻了下卡牌,上面狡猾地写着“选择在场任意一位异性喝交杯酒。”

她眼睛一溜溜地落在桌上的三个男生上,最终选择了角落里的陈竞泽。那是朋友的弟弟,是张安全牌。

宋衿宜把那张卡牌滑到陈竞泽那边:“弟弟,我选你吧,可以直接拒绝,上面没说不能拒绝。”

“好。”陈竞泽把卡牌推了回去,“那下一轮?”

下一轮,宋衿宜这个游戏黑洞在几秒的停顿后又大脑宕机,结束了这轮游戏。

这次的卡牌更加狡猾:选择在场任意一位异性喝交杯酒,不可以选择之前选择过的。

宋衿宜一脸黑线,把卡牌塞在沈惟康的指缝里:“可以拒绝。”

“哦,我为什么要拒绝?”沈惟康欠嗖嗖地撇了撇嘴。

两人落座,他将宋衿宜拉过来,校服的布料摩擦着,他的小臂穿了过去。

宋衿宜觑了他一眼,使坏地将手肘一提,沈惟康的酒杯猛得一翻,酒液顺着喉结滑落,在他内搭的白色短袖上淌下一张扩散的蜘蛛网。

制造这张蜘蛛网的人正和他藕断丝连着,于是他胸口的蜘蛛网越织越大。

此时此刻,沈惟康的眼睛也如同那张蜘蛛网一般,妄图擒住她,妄图把两人围困在这张大网里。

*

聚会接近尾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撤离了酒店。旋转门前,柔和的光线缓缓洒下,落下影影绰绰的身影。

宋衿宜看了眼自己老破小的二手车,平静地说了句:“送你们回家吧。”

看懂了哥哥压迫的眼神,沈惟常乖乖地笑了笑:“姐姐,我自己回去。”

“让你哥自己回去,我送你。”宋衿宜秉着未成年人优先原则,至于那阴魂不散的狗逼便麻溜地迈着四条腿爬回家吧。

沈惟常频频摆手:“不不不,我刚刚可乐喝的有些胀气难受,可能会晕车。”

“那你和哥哥一起走回去吧,我把大家送回去。”宋衿宜淡淡朝沈惟康歪了下头。

眼力见这个东西吧,会传染。沈惟常这一下便传染给了旁边的同学。此时,大家左眼瞄瞄,右眼转转,心照不宣地打好了车,随后不约而同地朝宋衿宜亮亮屏幕上的打车软件。

“好吧。”宋衿宜目送大家上了车,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

沈惟康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往副驾上坦然一坐,便等着宋衿宜发车。

沈惟常讪笑着,沉稳地说了句:“还是麻烦姐姐顺路送我一下吧。”

一路上,空气僵滞,黑漆漆的密闭空间里,只有微弱的喘息声肆无忌惮地在空气里游荡。

刚刚秦如龄给沈惟常提了个建议,可此刻他天人交战,丝毫没有勇气说出口。于他而言,这太荒唐了。

微信传来一阵阵铃声,沈惟常下意识攥紧手机,鬼鬼祟祟地查看消息。

秦岭:和你哥哥说了没?快说,勇敢点。

29:好。

秦岭:还有你什么时候改微信名,不是答应过我的?送我的生日礼物,再过几个小时我生日都过了,你还不兑现。

淮河:改好了。

秦岭:真乖,你简直是宇宙无敌乖乖仔。

沈惟常手肘撑在下颌上,发出了细细密密的笑声。他看着这个宣誓主权的微信昵称,简直尴尬地想要钻进地缝里。

淮河这个名字可有些说头,这是一次地理课引申的。那节课老师让秦如龄和沈惟常上讲台标秦岭淮河分解线,一个从左往右标,一个从右往左标,只能说老师也是个不管学生死活的“嗑学家”。

秦如龄地理相当不好,是认真学了也惨不忍睹的程度,如果要把她的地理水平具象化,那就是全校一共六百来个人,她的期末考试考了个598名,剩下的那些都是不读书的。

底下的同学声嘶力竭地给她提醒说从甘肃省开始标,这耳背的愣是没听清,她想着“贵阳山水假天下”,得从一个水多的地方开始标,便自作主张地在贵阳化了个点。

地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简直难以置信,不过还是放任淮河的河水自流,没有出声阻止。

沈惟常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句:“甘肃、标甘肃。”

秦如龄作了个汤姆偷听的表情包,鼓起嘴鬼祟地把耳朵伸了过去:“再说一遍。”

“甘肃。”沈惟常重复了一遍。

这下听清了,秦如龄直接从贵阳往甘肃画了条浑圆的线。

沈惟常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在江苏省和甘肃之间画了条曲线。

地理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黑板:“秦如龄,你怎么不直接画个爱心呢?”

秦如龄看了眼这诡异的画,自己这半边倒真像是个爱心,沈惟常那却像是一根箭,她自圆其说地为他的箭命了个“丘比特之箭”的爱称,随后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舔狗,便忍不住在江苏省和贵州省之箭画了条线。

地理老师忍俊不禁:“秦如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淮河,不是,淮常,那个,我在说什么,惟常。你作为地理课代表,下课好好教一下她。”

自此,这两人也有了总是被同学调侃的CP名:“秦岭淮河。”

每次秦如龄经过,老登总嬉皮笑脸地擦过沈惟常的肩膀:“你家那座山经过了,好宏伟。”

小耶和老登一样,是个卧龙凤雏,口条也不容小觑:“秦岭,你的淮来了。”

听到了一阵细碎的笑声,沈惟康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惟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牢牢把握机会:“哥哥,过几天我生日,你可以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吗?”

沈惟康眉尖挑了挑,摆出一个“我跟你很熟吗”的表情,弯唇回道:“你...你最近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正常?”

宋衿宜不动声色地剜了沈惟康一眼,欲言又止,她觉得脑子不正常的另有其人。

“你想要什么礼物?”宋衿宜透过后视镜看了沈惟常一眼,轻声细语地问道。

她虽和弟弟相处不来,但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向来保持着长辈的温柔,愿意替他们完成心愿。

她自己的学生时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雨季,而她只有一把破烂不堪的雨伞。伞顶漏着雨,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永不干涸的潮湿。长大后,她有能力买一把精致体面的雨伞,便想助他们遮风避雨。

“姐姐,你和哥哥能做我的爸爸妈妈吗?”沈惟常的嗓音微沉,喉结滞涩地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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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酒愈烈
连载中衿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