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康闻言抬眸,周遭无数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用一脸鄙夷的表情审判他。沈惟康瞥了眼宋衿宜,后者这缺德玩意儿直接背过身作壁上观地玩起了手机。
“你们是一伙的,呸,一摊的?”女生垂眸淡声道。
宋衿宜杏瞳转了转,眼底不露一丝情绪:“不认识。”
沈惟康站起身来,把椅子摆到她旁边,朝着女生颔首道了声歉:“对不起,我玩手机太入迷,不知道绊到你了。我和我朋友一起给你道个歉。”沈惟康按住宋衿宜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沉沉压了下去,“快道歉。”
“......”宋衿宜恶狠狠地乜了他一眼,朝着女生道,“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你没错。”谁想和这么个人摊上关系。
女生看了眼门店的招牌,念了出声:“包妆造、照片、视频,130元。”她指了指一旁青涩的高中生妹妹,“寻寻,要不要试试?”
叫寻寻的女孩有些社恐、怯懦,她的眸光闪过一丝期待,看向了温柔的姐姐:“好,姐姐,我想试试。”
宋衿宜看寻寻的长相约莫是个高中生,轻声询问了句:“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妆造呀,韩系女高、爱豆舞台妆、港风或者是果汁妆容。”
“姐姐,可以化蒲桃的仿妆吗?”
“可以啊,你喜欢蒲桃的哪个妆造?”
沈惟康气笑了,咬了咬后槽牙,她对别人原来这么温柔吗?
宋衿宜看着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不耐地踹了他一脚:“滚远点。”
“就没一刻能好好说话的。”沈惟康委屈巴巴地嘟囔了句,随后麻溜地滚回了隔壁摊位。
没过一会,便被宋衿宜招呼了回来:“举着灯。”
“求我。”沈惟康说。
“求我。”宋衿宜重复。
“......”沈惟康心里一万句“傻逼”飞过。
白炽灯雪亮地照在少女的面颊处,不一会儿,带着些颤颤巍巍的抖动。光明明灭灭,抖落在地。
宋衿宜正打散粉呢,却被黑暗堵住了接下来的动作。她做了个“真虚”的口型,被沈惟康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不内耗自己,只会噼里啪啦地外耗他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才虚。”
宋衿宜不理睬他,触到光后继续帮寻寻化妆。寻寻弱弱问了句:“姐姐,这是你们店的员工吗?好有个性。”
高情商:有个性。低情商:猖狂,对老板照眼,没素质。
“嗯,员工。没钱吃饭,没力气讨生活,就喜欢骂街。”宋衿宜信口开河,给沈惟康立了个穷逼的破防怪名头。
寻寻看着他一身的华伦天奴,实在不敢苟同,随后便找到了理由:“姐姐,那你让他以后别穿假货了。”寻寻还帮他挽尊,“他可能是不认识牌子。”
宋衿宜抿了抿笑:“是真的。”
“是真的?”寻寻心生疑窦,瞥了眼沈惟康,宽肩窄腰,倒真像个男模。她很快下了定义,男的来钱就是快啊。但她没说出口,自己妄加揣测叫自嗨,说出口便成了造黄谣。
宋衿宜看出了她眼底的犹犹豫豫,帮他挽回了波路人缘:“哥哥是浙大的。”
浙大的但穷逼,寻寻不知道学历能贬值成这样,又有了些臆断:“是那种‘2+2’留学项目吗?”
“不是,哥哥还不是混子的时候是学霸。”
寻寻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崇拜之意,混子哥看上去烟酒都来,私下原来还是个智性恋天菜。模子爆改傲娇学霸,反差感拉满。
听到宋衿宜愿意为自己解释,沈惟康内心暗爽。他手上虽是乳酸堆积,但干劲满满,时不时还自以为贴心地问宋衿宜这个角度可以吗?
后者回了个“烦死了,烦死了”的表情,随后回过头瞥了眼地上微微颤动的人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模子哥在这里举着灯发光发亮,这无私奉献的壮举一时引得无数人驻步,一位全身miumiu的小姐姐猛烈询问沈惟康:“帅哥,可以合个影不?”
“我老板说可以就可以。”一副狗腿的模样。
“可以,还可以上脚踹。”宋衿宜大方道。
“那美女,你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吗?”小姐姐虽大胆,但没眼力见,宋衿宜这哪能空出手啊。
宋衿宜举高了点手上的假睫毛:“要不你们自拍?”她回过头笑了声,“凑得近点,还挺配的。”
“......”沈惟康对她这种张口就造黄谣的行为无语凝噎。
到了第二个人要寻求拍的时候,宋衿宜看了眼沈惟康不情不愿的模样,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生性不爱笑。或许等会我帮你拍几张单人的吧。”
“没事儿,”女生压根没当回事,“那明天白天我来找你拍一组照片。”
“那就多谢捧场了。”宋衿宜眉目舒展地看着沈惟康,“明儿少爷就不耍大牌了,我让他给你比个小狗耳朵。可以吗,少爷?”
不知不觉中,宋衿宜约定了下一次见面。
沈惟康看着这个把自己当成地表最强奶爹,奶她生意的奸商,心平气和地应了声:“哦。”
“看,我们少爷模有模德。”
沈惟康举着台灯的手一抖一抖的,深深浅浅的两道交叠手影拖曳在地。石板路上,宋衿宜略一后退,他的手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盈盈握住了她的腰。
密密匝匝的粉尘在光里翩跹,一垂头,寻寻的妆接近尾声,宋衿宜的手指在她头发上摩挲着,帮她挽了一个公主头。
“你刚刚和我约好了明天。”沈惟康的手一点点描摹着她身型的轮廓,从曝光的头顶到黯淡的脚尖。
恍惚间,他看到了少年时期蹲在马路牙子不想回家的少女,那时,她的脸被明晃晃的车灯打旋着,而她踌躇着脚,静默地藏匿在阴影里。
那天,沈惟康被他爸大骂着孽子赶出家门,而宋衿宜在寄人篱下的餐桌上窒息地求生。他蹲在暗角里踩着她狭长的影子,那是她直挺的背脊,而他却委顿地垮下了肩。
那时是他们割席断交的第一天,他是暗角里藏形匿影的胆小鬼,而她是哑口无言的病患。
酸涩的往事兜上心头,沈惟康一时失神,却很快被侃侃而谈的哑巴揪回来。
“没事,如果你有事我就跟美女说,为了补偿你,本店模子哥决定献上初吻,而我将倾情提供十八个机位的4K直拍。”
“初吻?那玩意儿我可没有。”他盯着宋衿宜饱满的唇瓣,曾经他也潦草地撬开过那么几回。
“那我没招了,你给点你尚在的吧,比如......”宋衿宜的手指虚浮地搭在唇周,“在这表演个脱衣舞让大家一饱眼福。”
“滚蛋。”
“为难了是不是?确实,少爷每天山珍海味的,哪有腹肌那玩意儿。”宋衿宜了然地点了点头,“没事儿,跳肚皮舞也是一样的,少爷你反正,干一行行一行。”
寻寻的姐姐绕了一圈回来,恰巧听到宋衿宜正带着管制刀具的嘴舞刀弄枪。她笑得放肆,完全不管沈惟康死活。
沈惟康暂时不和她有口角之争,只闷闷地坐下来处理工作。这功夫,他倒是热爱工作起来了。
寻寻看着镜子里甜甜的果汁妆容,眼睛亮亮地寻求姐姐的夸奖。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学校转一圈,绕到Crush身边给他点颜色瞧瞧。
至于是什么颜色,她觉得是夏天,一个水蜜桃泛滥的季节。
可遗憾的是,她的高中时代没有夏天,她的Crush是个Rubbish,他觉得谈一个不好看的女朋友会在兄弟面前丢面子。
“寻寻,你想要什么风格的照片、视频?”宋衿宜看看入神的寻寻,掏出摄像机,随手朝沈惟康的方向拍了一张。
“装。”宋衿宜张嘴就来。
“......”不说话能死啊。
“姐姐,你知道蒲桃之前的一个树影随拍吗?”寻寻是蒲桃的粉丝,在她的少女时代里,蒲桃是最像夏天的女生。
“知道,喜欢那个是吗?”宋衿宜说。
女孩睁着淬满星光的眼睛,点了点头:“喜欢。”
“那我给你拍。”
沈惟康依旧还是当那块哪有需要,哪里搬的砖,就差没垫脚了。他低声咒骂了句:“真他喵的把我当舔狗了。”
宋衿宜窃窃笑了声,声音不住颤抖:“寻寻,你站在这个光圈里,侧身对着姐姐。”
“你,趴地上,光往低了举。”宋衿宜颐指气使地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沈惟康。
“往低了举,我放地上不就好了。你就把我当狗,存心膈应我是吧。”
“没把你当狗。”宋衿宜语气认真,清凌凌的眼睛灼灼凝着他,难得收敛了平素的锋芒。
昏黄的暖光灯洒在沈惟康耳际,堪堪映下他硬朗分明的侧脸,于地面拖曳下黑越越的影子。他的眼尾上扬,再次阴转晴。
“把你当狗逼。”宋衿宜阴晴不定,再一次牵动了他乍雨乍晴的情绪。
沈惟康笑意不达眼底,便僵滞下来。他乍然翻脸,站起身来怏怏地把光圈递给她:“你自己来吧。”
“哦。”宋衿宜左手举着光圈,右手托着照相机,一副女性自立自强的模样。
颤抖的光晕反而拍出了朦胧的空灵感。寻寻看完成片,睁圆了双眼:“好漂亮。”
“对啊,你很漂亮。”宋衿宜的声音随着晚风擦过少女的耳际,那阵温润的声音被气流托起缓缓漫过少女的胸腔,坚定地告诉她你和你看到的那样漂亮。
沈惟康也凑了上来,他抬眸对上寻寻的视线:“确实漂亮。”
寻寻的高中时代是一条充斥着砂石的深色污河。男生们总是自作主张给女生排名,而她作为班上的边缘人物,通常会被他们排在最后。
有一次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让他们能不能别乱比较女生,他们轻飘飘地嘲笑她说她是破防了。于是,她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丑八怪的评价,慢慢隔绝了周边的男生。
“真的漂亮吗?我高中的时候好多男生都在外貌排序里把我排最后。”寻寻的瞳孔乱颤,双手在校裤缝里局促地绞着。
宋衿宜怔了怔,频频点头:“漂亮,一群傻逼河童妄图评价人类。”
沈惟康挽了挽唇角:“漂亮,那群河童说不定内心都把自己排第一,他们应该是倒着排的。”
寻寻笑了笑,她内心那条深色的污河渐变成浅色,而河里的两人仍旧一点点捞走小河里细碎的砂石,他们希望这条河清澈地照出少女原本纯粹的面容。
“姐姐高中的时候也被排到过最后。”宋衿宜说。
那是一次晚自习,前桌回过头让宋衿宜给班里的男生排个名。
宋衿宜推说按成绩排,可他却偏要个答案。估计是平时吃了些颜值红利,对自己的长相有几分盲目的自信:“那你排个前三吧。”
宋衿宜偏不让他如意:“你排最后吧。”
前桌的脸霎时涨红,他猴急地从宋衿宜这找回场子:“之前别人问我班上女生排名的时候,我也把你排在了最后。”
宋衿宜一脸无所谓:“那真是太好了,我长得还行,那是不是说明我们班的女生平均颜值高的意思。”
沈惟康轻笑了声,前桌又去找沈惟康给班里的女生排名。他还没从刚才的生气中缓过劲来,一脸不爽地睨了眼宋衿宜:“你知道为什么班里那么多男生讨厌你吗?”
宋衿宜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因为我道破了你们的本质?”
沈惟康散漫地挑了下眼皮,淡声道:“因为漂亮?”
张嘉浩吃了瘪,刚想开口说是因为性格烂,沈惟康又堵住了他的话口:“我也把你排最后,全校最后。”
“姐姐,你这么漂亮,怎么会被排最后?”寻寻一脸狐疑地看向宋衿宜。
“因为排序只是他们的主观色彩,他们认为我是黑色的,是一个爱找茬的刺头。”宋衿宜举了举刚刚那张照片,“你是彩色的,不掺杂任何主观色彩的彩色。”
那时候男生总是当着她的面聊割包.皮、聊打飞机,偶尔也聊生.殖器官,聊得最频繁的就是黄片了。宋衿宜就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原来有名的黄片还有数字标号。
因为这,宋衿宜素来对他们说话不太客气,周围的男生便自欺欺人地把她当作刺头排斥她、非议她。而她偶尔展露的锋芒倒也成了尖酸刻薄的罪证。
“你也是彩色的。”沈惟康把眼定定一垂,明晃晃地凝着宋衿宜的额头,那里正有盏白炽灯停歇着。
宋衿宜向来是个破坏气氛的好手,她挪了挪身子,走向背光处:“少来,你分明觉得我是个尖酸刻薄的毒蛇。”
“这不冲突,毒蛇也可以披着彩色的外衣。”一道阴影覆了上来,沈惟康凑到她耳边轻轻吐了句。
深冬里,宋衿宜晦暗不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他,字节如碾碎了般弱不可察:“狗逼,也可以披着文明的外衣。”
沈惟康嘴角勾了勾,极轻地笑了下。
“谢谢姐姐给我画这么漂亮的妆,谢谢哥哥给我举灯。”
“不谢。”两人异口同声道,宋衿宜不屑地看了眼沈惟康,在心里骂了句装货。
木桌上散乱的化妆品清空,宋衿宜收了摊,她沉沉撞了沈惟康一下,却自食恶果地被他攥住了手腕。沈惟康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宋衿宜的腕骨,中途一根筋凸凸地跳了跳,他窃窃地探着她的脉搏。
他的指腹有些粗砺,麻麻赖赖的触感将宋衿宜搅得痛痒。她捏紧了拳头:“松开。”沈惟康没给什么反应,她复而妥协,“我自己可以走。”
沈惟康笑着将掌心一寸寸从她胳膊处挪开:“好。”
万籁杳然,静谧的车座里只能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起起伏伏,飘飘荡荡,交换着彼此滚烫的情绪。
沈惟康捻开车灯:“请我吃饭当工钱?”
“你不是义工吗?”宋衿宜往后一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那请我吃饭当打车钱?”
“我现在就下车,爬回家也不坐黑车。”宋衿宜将手搭在门框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开车门。
“那就给我爬。”沈惟康按了一下按钮,车子落了锁,劳斯莱斯专座瞬间变成一辆囚车。
“我说就你这连个腹肌都没有的狗逼身材,多注意饮食吧。”宋衿宜存心逗他。
“我有没有腹肌你不知道吗?你没摸过吗?”
“摸过,质感不错。下次你往河边一躺,我奶都不用带搓衣板了。”
“......”必须要证明一下自己了,沈惟康脱了外套,露出内里的拉夫劳伦针织背心。
宋衿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脱,不住调笑:“呦,今日人设,钻石男高。一把岁数了,挺会装嫩啊。”
见他还要把里面的衬衫扯了去,宋衿宜把针织背心扔到他脸上:“你他大爷的暴露狂啊,有种现在去大街上裸奔。怎么?这么久没见,少爷又得了个矫情的新病,布料过敏症吗?”
“没种,就想给你看看。”沈惟康双手一抽,衣服尽数滑了下来,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要摸一下吗?”
宋衿宜伸出一根指头沉沉压了下来,她在他的领域下了盘波谲云诡的象棋:“别抽气啊。”
沈惟康放松了下来,腹肌依旧顽强地存活着,势必让这盘棋局反败为胜。
宋衿宜另一只手搭了过来,在他的肩头落了个支点。而刚刚那根活络的食指发了狠地插了进去,棋盘见红,胜负已分。
沈惟康无声地忍了下来,而那个指头却再一次插进了他腹肌的沟壑处,灼热地如同一根烟捅了进来。沈惟康的手攀上她的胳膊缓解,嘴上却还强硬着:“力气真小。”
“小是吗?那我再伸一个指头?”宋衿宜的食指落下,中指陡然立了起来,表明她此刻心迹。
沈惟康看着腹部那片红肿的区域,有光落下,那里残留着她指腹上的眼影亮片,金灿灿的。他清了清嗓子,便一言不发地把衣服穿了回去。
“还吃饭吗?”宋衿宜的手指耷拉下来,攥成一个硬邦邦的拳头。她的五指如同慢慢收紧的蝶翼,藏形匿影。
“不吃了,看着你就没胃口。”沈惟康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亮晶晶的眼影落在他里头昂贵的衬衫上,纠缠着,久久没有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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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衿宜在小巷里等待着邢征的到来。她倚坐在潮湿发霉的石墙上,静默地看着地面上来来回回的小蚂蚁。不多时,一道挺拓的黑影压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原本属于她的天光。
“别等他,他不会来。”
豆包,帮我搭一身见前女友的穿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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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