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工地琐事之后,吴充最后一波走出办公室去食堂吃饭。
食堂已经关了好些窗口,吴充站在一家铁板炒饭面前等老板现切鱿鱼,手上还不停按着手机记录备忘录。
“先生,520礼物需要吗?我们是某某巧克力的推广人员,新品上市,又正好是节日搞活动,现在不仅打九折,而且还买二送一,任意买两盒就可获赠一盒我们桃花口味的新品,要试试吗?”
桃花口味?吴充看了眼粉嫩的包装,问道:“你这一盒多少钱?”
“原价23,现价20块7。您可以尝尝,觉得味道不错的话,买来送给女朋友多好啊。”
吴充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于是指指新品问道:“不能单买这个口味的吗?”
“可以啊,但是单买的话就只能买礼盒装的哦。”推广人员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圆盒说,“喏,就是这个,一盒109块9,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这有丝带和蝴蝶结,可以免费给您包上。”
“不用了,我就单买这一盒就行,不送人。”吴充爽快付了钱,才想起刚才推广人员说今天520。
啊,怪不得刚才好多同事都在说礼物礼物什么的,有的还提着小盒子回来,原来是520啊。但是520有啥好过的,不就是个谐音梗吗,九月九号怎么不寓意久久呢,哦,九月九都去忆山东兄弟了,看来民俗也得分个先来后到。
“好了!”
卖饭老板喊了一声,把吴充拉回神,吴充端着满满一盘子炒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了。边吃边看手机,朋友圈红点点开,果然有不少人都趁着今天发动态,当然,每逢过节最活跃的还数单身狗,诸如彭铣叶置殷樱之流。
“吃了吗?”
忽然蹦出彭铣的消息,吴充随手拍了一张正在吃的炒饭给他,彭铣果然也回过来一张图,附文“嘿嘿”。吴充无语,嘿个屁嘿,吃得好了不起啊,迟早给你狗日的吃成个大胖子!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
“哥,海蒂和爷爷,明天去看不?16号就上了,我今天新的排班才出来。”
叶置发的,吴充回复:“下周吧,这周有点忙。”
叶置回复:“行,那就下周,但是下周我只有晚上有空哦。”
吴充回了个OK的表情,心想吃了晚饭看个电影,然后回家睡觉,正合适。
吃着吃着,又来一条。
“隔壁项目组搞团建,说这周末玩狼人杀,我帮你推了啊。”
这是殷樱发来的,吴充回了个“嗯”,殷樱紧接着又来一条:“我知道现在局势很紧张,但怎么说也是个生日,我想让他过得平常一点,高兴一点,不想让他以后想起来,只有担惊受怕的回忆。”
这周六就是裴重苍的生日了,所以吴充才会推掉所有事留在M市,连看个电影的空隙都不留。裴重苍现在已经不归他管了,所有布控他无权调动,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助殷樱确认每一环不掉链子。
几十公里外的Y县,喻卿在门口换好鞋准备出门,门都开了,又回头嘱咐一句:“我这周末得加班,来不了,到时候别想我想得亲自来看我啊。”
一道男声从里头传来:“想让我去找你的话,不用这么委婉。”
喻卿痴痴的笑了一阵,随即淡了点笑容说道:“我说真的,最近都会很忙,你知道我那边工地还没完工呢,就算你来找我,我也没时间陪你。还是说,你准备好去见我爸了?”
里头果然开始赶人:“行了,要滚赶紧滚,我闲得没事干才会去找你,我也很忙的好吧。”
“好,那就下周见咯。”
喻卿按了电梯,叮的一声,但他没上。他站在门外,手抚着门板,听着里面的细微动静,好像有人穿着拖鞋越走越近,他便往一侧靠了靠,拖鞋声果然停在了门口。
两个人,一里一外,过了好久,喻卿才又听见拖鞋渐行渐远的声音,他这才垂下头低低地叹了口气,随即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睁眸,大步迈向楼梯间。
人间昼夜有时,地界阴晴不定,匆匆过往的行人中,有的走着走着便消失了踪迹,无人察觉它将出现在什么不知名的地方。
与此同时,死查局也几乎乱成了一锅粥,初洄成天嚷嚷着缺人手,谭琋充耳不闻,一如既往淡定调度。
粟奴的事他们也听说了,虽然一开始初洄并没有猜到,明府执行组接近一个背景干净的普通人的目的,但暂时的撤退不代表放弃,初洄一直记着这事——明府的事他都记着。
死查局怎么说也是政府机关,铁了心想要查裴重苍还不是简简单单,何况最近各处骚动是真的有点大了。
“初队,监测到一名地府人员出没。”机器声从电脑中传出。
初洄凑过去看了眼,随口问道:“不是鬼差吧?”
电脑面前坐着的男生表情淡漠,却突兀地生着一张满是钝角线条的圆脸,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鼠标点了几下,画面改变,天眼监控落入两人眼中,旁边另一个显示器呈出画面中心人物的背景资料。
初洄随手拖了个板凳坐下,手撑着下巴皱眉沉思,这期间画面换了好几个角度,将此人全方位看了个清清楚楚。
“感觉在哪儿见过。”
男生看他一眼,没说话。房间里刚坐下的白翳可脚下一蹬,板凳便带着她滑到了屏幕面前,她也撑着下巴看了好一阵,然后摇头,说:“没见过。副局,你来看看!”
白翳可脚下一蹬走了,谭琋过来接替她的空位,他手里还拿着一卷资料,草草看了眼屏幕,说:“发到群里,追踪一下他的过往记录,再看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和谁接了头。”
男生开始操作,初洄还撑着下巴看着屏幕,执着地说:“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哈哈哈,初队,你不是又一见钟情了吧?”刚进门的女生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初洄回头瞪她,“说正事呢,谁跟你开玩笑。”
女生耸了耸肩,却没一点被吓到的样子,说:“行叭。”随后与白翳可对了个好笑的眼神,分明是不信。
“至少得去两个人吧?”初洄叫住快要走出门去的谭琋。
谭琋回头,想了想,对办公室里众人说道:“有自告奋勇的吗?”
没一个应的,谭琋便看向初洄,初洄叹了口气说:“唉,没想到我死查局个个都是怂货,上不得台面,连这种小场面都怕,啧啧,还是隔壁特调局的同志们好,遇事争着抢着上,完全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前!这是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啊!”
然而并没有人为他这番戏精发言所动,大家各忙各的很是专心。
谭琋贴心地没有让这份尴尬持续太久,打破寂静说道:“下面开始点名:初洄,白翳可,就你们俩了。”
“又是我?”白翳可指着自己的鼻子。
“连我也去?”初洄撑下巴的手掉了下来。
身为副局却总干正局事的谭琋正色道:“你们两个是最熟悉情况的人,也是我们当中战斗力最强的,舍你们其谁?”
“啊?他们俩战斗力最强?初队长?”有人不服。
初洄最讨厌别人叫他“初队长”,因为听起来很像“猪队长”。谭琋抬手上下摆了摆,示意无关人员不要在这个时候插嘴。
初洄皱眉道:“死查局出面,还要参与打架?敢在政府眼皮子底下闹事,一枪就给他毙咯!”
谭琋无语地看着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就不要经常拿出来装逼好吗,好歹也是一局之长,又不是才干一两天的毛头小子,有点局长的样子好吗。
初洄知道他那眼神什么意思,只好悻悻改口:“好好好,我去还不成吗,虽然我其实有更重要的事,身为局长,我有好多事要处理,明天还得去出差开会,后天还有个视察学习的工作,大后天......”
完全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等他好一阵啰嗦完,白翳可才抬头对谭琋说道:“我接受安排,副局放心,我到时候会看好初队的。”
“好。”谭琋放心地出门去了。
初洄瞪眼摊手,“What?”
照旧无人回应,房间里寂静得好似只有初洄一个人。
同样寂静的还有风峤山,秦陟站在小桥上,左一颗右一粒地弹着鱼食,引得鱼儿们东奔西游,活像驯兽现场。
“最近山下很热闹。”
明心冽的声音顺着炙热的空气传来,秦陟笑笑,待她走近后,将她拉到阴处,淡淡道:“阳气正盛,出来做甚?”
明心冽从他手里抓了一把鱼食抛洒而出,说道:“又不是吸血鬼见不得光。”
秦陟靠着栏杆上坐下,眼睛望向远方。
夏天的风峤山,正午时日头会驱散雾气,将暑气洒满山间,鱼儿们也懒懒地缩在桥下不肯出来,非得用吃食诱惑才行。
“一切准备就绪了么?”秦陟问。
明心冽站在他旁边,双手背着,面色并不轻松,但她还是说道:“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但愿顺利到底。”
明心冽低头看他,说:“不用但愿,一定会顺利。”
秦陟笑着去捏她的手,调皮地挠了挠她的手心,说:“既是如此,那便去瞧个热闹也无妨。”
明心冽将他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回了个“好”。
风渐起,吹动两人长发,恰似桥边无影风有踪,池鱼不见廊坊空,真个清也,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