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纯用上了不亚于黎桦的声压,一手拽一个,边跑边大声喊道:“容容快来啊!该你砸我们了!”
“快点来啊!别乘凉了!”戚晓小也喊道。
“对啊该我们砸了!”施妮也喊她。
谢容勉强笑了笑,被三个人搀扶起来,半拐半腾空地来到场边。
这俩一看,刚才就没发生什么好事,所以戚晓小对场上的黎桦裴重苍潘政也没什么好脸色,逮着机会就照他们仨狠砸。戚晓小在这头,施妮在那头,黎桦再笨也看明白了,她们是想复刻刚才他们的招数。
但喻净是被打了个出其不意,黎桦他们可是有备而来,所以几次三番下来,目标三人一个都没下场。
黎桦得意洋洋朝禇萌做鬼脸,禇萌一个气不过就直直朝他砸过去,黎桦随随便便往旁边一扭屁股就能躲过,然而下一秒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裴重苍一伸手接住了那只沙包。
“老裴你干啥!就算你关心我也用不着赔上自己啊,我自己能躲过,你干嘛犯傻!”
裴重苍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黎桦,把沙包随手往场边一扔,嫌弃地说道:“谁他妈关心你,老子不想玩了不行?”
扔沙包的游戏真没游戏副本里的强度来得高,裴重苍在做攻方的时候,砸下喻净之后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在做守方时也不过是跟着人群跑来跑去。沙包哪有子弹快,而且这些人水平还参差不齐,实在是无趣。
赵纯看着兴致缺缺的裴重苍和喻净、不知道长没长脑子的黎桦和潘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愤懑来。
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同理心啊!
施妮摇头叹气,虽说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但他们也太不一样了,谢容在他们的世界里仿佛不存在一样。所谓喻净的背景板,在她们看来,却是另一个故事。
第一次手心手背的时候,谢容就和喻净一样出了手心,成为了第一拨手心组的人。谢容有多么喜出望外她们是看得见的,但喻净看不见,他只双手抱胸看着剩下的人怎么出。
手心组上场做守方,谢容一开始没敢和喻净站那么近,和他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但沙包一来,队形就乱了,谢容不由自主地被挤到了喻净旁边,甚至于她的肩膀擦到了他的胳膊。
但是喻净没有注意到,他忙着骂黎桦。
黎桦的小计谋很妙,那时候不仅喻净来不及转身躲开,别人也一样。当谢容意识到喻净即将被砸下场,她不顾自己的姿势有多么不稳,半个身子就探过去想为他挡下。
但是潘政的沙包来得太快了,谢容手过去了脚没跟上,左右脚相绊便摔了下去。
由于人群遮挡,好些人都没看见,看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把,问她还能继续吗。她站起来笑笑说没事,走了一步却觉得膝盖钻心地疼,于是只好一瘸一拐地下场。
喻净仍旧没有注意到,他被砸之后只顾怒视两边的罪魁祸首,然后气愤离场。
明明她就在他身后仅一步远的地方,却像中间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永远是看得见摸不着。
男的最是没心没肺,尤其喻净这种从小过着大少爷日子的人,习惯了众星捧月,女孩的追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与其期待浪子回头,不如趁早看清现实,另觅良人。
操场游戏结束之后拍毕业照。
学校“斥巨资”给每人发了一根手链,鲜红的粗绳子,穿一个鲤鱼状的挂饰,寓意鲤鱼跃龙门、锦鲤保佑。然而——“这也太假了,镀金都不镀得真点,这绳子也是,看着质量就一般,连缝合的胶都没处理好。”只引来了不少同学的吐槽。
但在班主任们的严格要求下,大家还是都乖乖戴上了。
“按班级序号挨个拍,从分配位置到调整角度,平均每个班花费十分钟,到我们班还要一百三十分钟,保守估计两个小时。”
在观察完1、2班的拍照进度之后,许富国得出这个结论。
马恪:“那就干等啊?”
孔不违:“我饿了。”
孙步:“刚吃了我一包苏打饼干就喊饿!”
孔不违:“你摸到你的良心说,是我吃了一整包吗!”
严怀颖:“确实要到吃饭时间了,我也饿了。”
孙步:“走吃饭!”
孔不违:“你们区别对待!”
孙步:“有吗?”
尤伦:“没有。”
孙步:“那走。”
孔不违:“你们就是双标!还欺负病患!”
孙步拐回去一把搂过他的脖子,说:“行行行,爸爸带你吃冰棒去还不行?”
“我是你爸爸!”孔不违挣扎无果,只得被孙步和尤伦拖走了,严怀颖跟在后头,提醒他们不能给孔不违吃冰棍,还有要小心台阶,别把孔不违给摔了。
“现在孔不违可成咱们寝室的大熊猫啦。”许富国不无感慨地说道。
在许富国和裴重苍的努力下,孔不违在上个月20号决定去医院做检查。那天是出二模成绩的日子,孔不违考得不好,思来想去大半夜,凌晨三点给许富国发的消息,说他打算去医院检查,但是不敢一个人去。
许富国就陪他去了,为了放松孔不违紧张的心情,还调侃他,要是结果出来只是感冒,可得请他吃顿跑腿饭。
挂号、排队就诊、一项项检查、等检查报告、找医生看报告......两个人从早上七点起床饭也没吃就往医院赶,孔不违是为了方便查饿血,许富国是忙忘了,一直到下午快四点,才终于结束。
中午医生休息的时候,许富国说去吃个饭回来再等,孔不违不肯,说要是刚走就出报告呢,他想第一时间看到报告。
许富国就说吃医院盒饭也行,那会儿推盒饭车的大叔正从他们面前经过,麻婆豆腐和青菜炒肉的味道从他们鼻尖飘过。但孔不违一点食欲也没有,许富国叹了口气,香味都变得没味了。
“四点了,总得吃点饭了吧。”许富国说,再不吃,他看孔不违都快站不住了。
不是饿得,是怕得。
孔不违的病比他们猜测的更为严重,不是鼻炎也不是息肉,是鼻咽癌。
刚听到这个诊断的时候,两人如当头棒喝,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许富国能清晰感受到旁边坐着的孔不违几乎灵魂出窍,他站着都腿软,还好孔不违是坐着的。
“你们不要过多担心,虽然是鼻咽癌,但是发现得早,好多鼻咽癌患者等症状明显了才来检查,确诊就已经是中后期了,前期治疗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存活率,你是幸运的。”
医生是这样说的,但他俩完全笑不出来。如果幸运的话,又怎么会得癌呢?
孔不违坐在这一堆片子面前时觉得,真是世间一切不幸都降临到他身上了。他知道人终究要死,但不知道来得竟然这么快,他连成人礼都还没过过——哦十三中不办成人礼,大学才......大学他又考不上,那这个应该不算遗憾吧。
那他还想娶媳妇儿呢,哦也不对,人一旦拥有一些东西,就会想要继续拥有更多的东西,有了媳妇儿就会想要个孩子,有了孩子想看他/她上学,上了学想看毕业,毕了业想看他/她成家立业......
人只要活着面对死亡,就总会有遗憾。
孔不违又想到了电视里的男主角,当得知自己死讯时,会释放本性,到处吃喝玩乐,完成未竟的愿望,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过得潇潇洒洒......哦不对,他没有钱可以挥霍。
他甚至没有梦想和愿望!
孔不违变得沮丧起来,没有梦想的他,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们真的不用害怕,早期鼻咽癌的治疗很简单,就是放疗,我看你精神状态、身体状态都很好,连住院都不用,直接门诊就可以做。”
放疗?医生的话把孔不违从放空状态拉回现实,他只听过化疗,化疗是要掉头发的,放疗又是个什么东西,不会也是要掉头发的吧?他可没那么多头发经得起掉啊!
“那个、陈医生,我想问一句哈,这个放疗......是啥意思呢?”许富国强自镇定下来问道。
“放疗呢,就是用放射线治疗肿瘤的一种治疗手段,技术上你们不用担心,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前面我也说过,早期鼻咽癌的治愈率非常高,只要你能配合治疗,其他的不用担心。”
“那这个放疗,我们该怎么做呢?我的意思是,您刚才说可以在门诊做,我们就直接来吗?还是说需要准备点什么、还有什么时间来,多久来一次呢?”
医生稍稍皱眉道:“你是他同学吗?”
“是,我们俩一个班的。”
“我的建议是,把他家长找来,我要和他的监护人谈谈,毕竟我看你们两个都还是未成年,这么大的事,还是别想着自己扛了吧。”
许富国尴尬地看着孔不违的头顶。他和裴重苍之前就商量过,要是孔不违不听劝的话,就去找他爸妈说,但其实他们俩也没想好真走到那一步要怎么跟他爸妈说。
看来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其实孔不违这种应该是中期了,也就是II期,因为早期基本上就是无症状,除非自己想检查一下鼻咽部,然后查出来的,常规体检是不会查到。
本文中提到的鼻咽癌治疗只针对早期,II期根据情况可能需要加上化疗。
我是出于私心,才写成早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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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总会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