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楼下现杀的

吃完饭,裴重苍和宗琴一起回,虽然和家里说了不搞聚餐,但还是得回去看看,有个交代。

卜伊娜想跟一段,但被宗琴以不顺路为由严词拒绝了。黎桦想搭喻净的顺风车,结果喻净不打车,改坐公交了。一行五人总算分成四个队伍各自离开。

裴重苍和宗琴在公交站等车,电子屏显示下一趟还需五分钟。

M市确实没什么夜生活,八、九点基本外边就没什么人了,即便是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段,十一点之后也都会安静下来。

“手机的事......”宗琴忽然出声,“需要我帮你瞒着吗?”

公交站就他俩,宗琴的声音好似夜间电台主播忽然煽情般突兀,裴重苍顿了下,说:“不用。”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家里人迟早会知道,又何必拉着宗琴和自己一起撒谎。

还反倒整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

“你其实不喜欢和一群人一起吃饭吧?”

裴重苍又顿了一下,才回答:“还行。”

宗琴揣着手望着黑黢黢的马路对面,说:“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没。”这回裴重苍倒是回答得很快。高考能考几分都还不确定,虽说他的成绩在稳步上升,但只有他知道这其实是不确定性的表现,平时可能几分几分地涨,高考也可能几十分几十分地掉。

“其实填志愿比把卷子做好更重要,差不多六四开吧。你看像卜伊娜那样,虽然考得不尽如人意,但也算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裴重苍没想那么远,其实对他来说,上哪所大学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他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至于之后是高中还是落榜,都不太重要。

裴重苍知道宗琴不是个多嘴的人,会在这时候说这番话,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反感说教,但能接受适当的建议,为了让宗琴的建议停留在适当的程度,裴重苍决定中止她对自己的关心,反问道:“你想好考哪儿了?”

宗琴抿了抿唇,说:“我想考川大。”

川大?去年川大的本科提前批次都才644分的收分线,不知道宗琴想报的是个什么专业。不等他问,宗琴就叹了口气,说:“17年的法医学最低620多分,当时我们觉得那一年收分线肯定会上浮个三十到四十分左右,那我的成绩就很悬了,于是就想说填个保险点的志愿。”

法医学?听起来就瘆人的专业。裴重苍心想,不都说高考志愿填报要诀是“一冲二稳三保底”吗,既然那么喜欢,为啥不第一志愿报上去试试呢?就算不中,一个学校能填六个专业呢,而且还可以勾“服从调剂”,怎么也能进川大啊。

他当初还以为宗琴是奔着北大清华去的呢,不然谁会659分复读啊。

怪不得要跟他说填志愿很重要,原来是切身之痛。

公交车从街角拐弯过来,红彤彤的车头、亮堂堂的车灯。车里很空,只有司机一个人,裴重苍先上,坐到了最后一排左手靠窗的位置,宗琴在后,坐到了后半段第一排后边靠门靠窗的位置。

两人保持着陌生人间尴尬而礼貌的距离。

十来个站,就两三个人上下,只有他们俩一直在。到家下车,司机见宗琴先下,裴重苍随后,登时警觉起来,朝下了车的宗琴喊道:“哎!妹儿!你是不是掉东西了?”

宗琴摸了摸包,愣愣回道:“没有啊。”

裴重苍是个行动派,一脚踏上车,想扒着栏杆看一眼有没有掉东西,谁知他刚上车,司机就眼疾手快关了车门,咣——要不是裴重苍脚收得快,他现在肯定得痛得嗷嗷叫!

“关门干啥?”裴重苍怒而回头,除了误操作,他不能接受任何解释!

司机站起来,一副极为正义的样子,说道:“我早就看你鬼鬼祟祟的了!跟了人家女孩子一路,还尾随人家下车,我还想问你想干啥嘞!”

“啥?”裴重苍几乎将不可思议写在脸上,他,尾随宗琴?

这得是什么样的眼神,才能有这么差的判断力啊!

宗琴听见了里面的争执,心中觉得又惊诧又好笑,赶紧拍车门道:“师傅,开门吧!他不是坏人,他是我弟!”

“你弟?”司机狐疑地看看他俩,说,“一点也不像啊!”

宗琴终于忍不住笑了,说:“我们是重组家庭,当然不像,他真的是我弟弟!”

司机问裴重苍:“她是你姐?”

裴重苍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宗琴确实比他大一岁,而且眼下这种情况,不承认的话会让事情变得更诡异,于是咬牙点了点头。

宗琴捂嘴偷笑,裴重苍还从来没叫过她姐呢,他们一直都是以名相称,裴重苍也没跟外人说过宗琴是他姐姐,只说是家里继父的女儿,比他大一点。

再次下车后,裴重苍虽然觉得司机眼神不行,但觉得他做得不仅没错还很聪明。骗宗琴说有东西落下了,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个回去找,就可以把两人隔开来。

其实,回去找东西的是裴重苍,这一点就很说明问题了。只不过司机可能心里也蛮紧张,就没想那么多,毕竟能抓着个活的变态是很难碰上的事。

两人都走到小区门口了,宗琴一想到刚才的事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裴重苍无奈摇头,他的混混气质有这么明显吗?

在走到第一个路灯的时候,宗琴问他:“你现在不和章俨联系了吗?”

裴重苍挑眉,怎么忽然提到他?

“之前看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而且,他人挺好的。”

不过是请吃了一顿饭,怎么就人挺好的了。裴重苍莫名想到了赵纯,难道说,事业有成外形看得过去的男人就这么容易招小女孩喜欢吗?怎么都是姐弟恋、哥妹恋,就不能喜欢和自己一样大的吗。

不过这些无关的事对裴重苍来说想了也是白想,他并不真正关心这些事,过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抛诸脑后。

“他要是知道你二诊考这么好,应该会很高兴吧。”

裴重苍:“......”他的二模成绩,殷樱知道,吴充知道,章俨不可能不知道,但章俨高不高兴他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两个问题,裴重苍的考试成绩关章俨什么事?章俨高不高兴关他裴重苍什么事?

旁边人一直没回应,宗琴这才扭头看了眼,发现裴重苍的表情一言难尽,于是赶紧摆摆手道:“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只不过随便问问、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你这样说只会更让人放在心上吧!

所以宗琴为啥这么说呢?裴重苍直到回家都想不明白。

到家两人一前一后换鞋,宗琴问客厅里的谭景:“谭姨,小棋呢,睡了吗?”

谭景正拖地呢,点头说是:“玩累了,就先睡了,你爸还在店里呢。哎你们俩吃饭没,冰箱里还剩的多,给你们热热?”

“不用了。”宗琴赶紧拒绝,这一餐他俩吃得都挺饱。卜伊娜很会点菜,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中午一块吃食堂,她都能吃出花来,哪儿新开了窗口、哪家好吃不好吃,她都知道。

裴重苍也摇头,说吃过了。

谭景杵着拖把,问:“你们是在楼下碰到的吗?这么巧啊。”

两人互视一眼,双双点头,宗琴笑笑,说:“啊,是挺巧的。”

裴重苍为了转移谭景的注意力问道:“我奶呢?不是说要来?”

谭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还好意思说呢,你奶都到小区楼下了,你给我来了句你有事不回来了。早不说晚不说,你奶奶一手一只鸡都来了,这儿又不好养鸡,就在楼下现杀的,鸡血都流了一大盆呢!”

那场面也太过血腥了,裴重苍在老家见过林昼杀鸡,那可叫一个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快刀斩乱麻——啊不,斩鸡头。

“你奶奶听说你不在家吃饭,就没让我们多做菜,两只鸡杀了,只炖了一只,两条鸡腿都给你们俩留着呢。不过我估计你俩现在也吃不下了,明早上热了你们吃吧。”

大早上起来喝鸡汤?

裴重苍和宗琴又对视一眼,心虚没敢吭声。谁叫他俩今天没回来吃饭呢。裴重苍可算是看出来了,宗琴说他不喜欢一群人一起吃饭,其实说的是她自己吧。

“那奶奶人呢?回老家了吗?”宗琴赶紧打断谭景的死亡吟唱。

“对啊,吃了饭就走了,估计这会儿都快到家了吧。”谭景看了眼座机,“说是到了打电话,应该快了。唉你奶奶也是个不带手机的,走哪儿都不好联系。”

“嗯......那我先回卧室了。”宗琴提前退场。

裴重苍指指厕所,说:“我去洗漱。”

谭景看着这俩孩子一左一右默契分开,不由得撑着下巴琢磨,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吗,怎么越看越奇怪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月光下鬼影憧憧的树梢随风摇晃,倏尔一个黑影在空中唰地闪过,除了天眼,谁也捕捉不到这一幕。

与此同时,厨房里搁置的一盆鸡血隐隐躁动起来,像即将烧开的热水一般咕嘟震动,就在黑影几个轻点落到这栋楼楼顶上时,鸡血如细丝般从盆中抽出千丝万缕,缓缓升腾至半空。

黑影在楼顶逡巡一番,仰着脖子似在细嗅。

很快,它确定了目标方向,从楼顶一跃而下,丝毫不顾地心引力地悬空翻转,直冲裴重苍那一扇窗户而来——

鸡血的反应更快,在它一跃而下之时,就迅速转向,从窗户缝中奔涌而出,以破空之势于半空拦截黑影——

“噗。”

黑红相撞,如水火不容一般,一瞬间触碰又弹开——黑影隐没于夜里,鸡血则崩散落于一地。

一切于寂静中始,一瞬间又重归寂静。

第二天,有人早起晾衣服,一出单元楼门,见了这满地的血,哎哟哟叫着往后倒退,道:“哪儿来的血、哪儿来的血啊!”

有人从二楼探出头来看稀奇,哟呵一声,说:“昨天傍晚宗家杀的鸡、吧!”

有人说:“那不是当时就冲了吗,这哪家孩子使坏泼的红颜料吧!”

“不不不,我闻着一股臭味儿,肯定是鸡血!市场上杀鸡就是这个味儿!”

“是不是宗秋早上起来倒血绊了一跤啊?”

“那不可能,”有人刚从外边晨练回来,小心地绕着道走,“我刚才在宗秋那儿买了东西回来,人好好的。”

“死老头子你又偷偷买烟!老子跟宗秋说了几遍不准卖给你、不准卖给你,老子去找他算账!”

“哎呀哪个买烟了嘛!我只买了袋盐!不是你说早上面条味道太淡了吗,我才去买的!”

一大早小区内就吵吵闹闹起来,但不过也只是一阵,还没等大家去通知宗秋确认他家的鸡血有没有遗失,太阳一出来,地上的鸡血就逐渐消失无踪。

宗秋家的鸡血不翼而飞,凭空出现在小区地面,像被人泼的,但宗家没一个人晚上出门过。而且并没有人去打扫,那鸡血就人间蒸发了。

老小区连物业都没有,更别说能用的监控摄像头,此事便成了一件奇闻异事。

久而久之,成了这一片的奇闻异事,再久一点,就成了M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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