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稀稀拉拉坐了五个人,在座的五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疑惑与惊讶,在长达一小时的边吃边谈之后,大家终于互相理解了。
首当其冲就是喻净和这两名女子的关系。
宗琴是喻净的数学家教,这不必多说,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两人亦师亦友,相处淡如水,除了学习基本不谈其他。
卜伊娜是喻畅一个律师朋友的女儿,跟宗琴一个班,现在大一。
第一次见面,两人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迫来的,而且和自己预设的那种人稍微有些偏差,觉得还有点意思,于是在双方家长的逼迫下,半推半就地加了联系方式。
之后也是半推半就地维持着每周见面吃一顿饭的关系,前两次潘政还陪喻净来,后来不干了,说压缩了他和徐意欢相处的时间,于是喻净就把他踹了,找了黎桦来。
喻净说过卜伊娜可以带朋友来,不然每次都她一个女生,她可能会不自在。卜伊娜却说没啥,她又没有社交恐惧症,而且她的好朋友现在不是在学校就是没空出来——没空出来的这个朋友就是宗琴。
喻净不是话少的人,其实世界上大概不存在真正话少的人,只不过和不感兴趣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而已。
但是和卜伊娜聊天,没有让他感到不适,所以两人关系还算可以。
就在不久前,喻净了解到卜伊娜是去年高考562分走的,在C市上西华师范大学,读地理科学专业,于是两人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喻净喜欢天文。
裴重苍和黎桦也是今天才知道喻净对天文感兴趣的,黎桦甚至觉得喻净是不是在唬他。天文这么遥远的东西,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感兴趣了呢?
开设天文专业的学校屈指可数,就算是收分最低的学校,也得六百多分。
喻净虽然够聪明,也舍得花钱花时间,但毕竟时间太短,不是左二那种天才,是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把分数从三百提到六百的。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考虑其他与天文相关的专业,比如数学、物理、地理科学。
卜伊娜就是读的地理科学,同样是对天文感兴趣,但分数不够的。宗琴当初决定复读的时候,卜伊娜也想过要不要复读,搏一搏南京大学,但后来想想自己不行,高三一整年和宗琴一起学习都达不到她的强度,更何况复读。
与其头铁硬拼,卜伊娜更愿意选择曲线救国——转专业,或是考研考天文。
这一点与喻净不谋而合,但是......
“喻哥,你考得上562分吗?”
喻净给了他一脚,卜伊娜咯咯笑了,说:“你当他傻啊,这点逼数还是有的好嘛!”
“那怎么个曲线救国法?”黎桦抱着腿蜷在板凳上不撒手。
卜伊娜给喻净递了个眼神:你自己说?
喻净又给了黎桦一下,恶狠狠道:“关你屁事!”
卜伊娜转而顶了一下宗琴,小声道:“你弟弟平时也不爱说话吗?帅哥自闭啊?”
宗琴咳了一声,“别瞎说。”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愉快聊天中,裴重苍默默干饭,等他们说到这里,他已经吃饱了。就在他刚放下筷子时,黎桦按住他的手腕,说:“你不会吃了就走吧?”
宗琴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裴重苍一直就是吃完就走,谁也不等的。
裴重苍看了眼喻净,知道现在不是走的好时机,于是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来看手机。不是他想玩手机,而是现在这种场合,如果掏出来的是书,那就太有装逼的嫌疑了。
宗琴挑了下眉,脱口而出:“你买手机了?”
“老裴早就买了啊。”黎桦也条件反射般回复。
早就买了?宗琴思忖着自己是不是有遗漏的记忆,但是想了又想,裴重苍也没在家用过手机啊,谭姨也说的是他没手机——啊,估计是偷偷买的,不想让家里知道吧。
也能理解,裴重苍一直以来就是个怕麻烦的性子,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从来不跟人说,总是随兴而至,他不喜欢被人约束。手机在带给人便利的同时,确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束缚了。
于是宗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卜伊娜对他们的反应很感兴趣,问道:“手机咋了?为啥问这个?”
黎桦解释道:“哎其实也没啥,就是老裴一直都不用手机,都是借我们的用,叫他买不买,买了还瞒着我们——”
“没瞒。”裴重苍忍不住打断他,为自己正名。
“还敢说没瞒?!”黎桦一瞪眼,裴重苍不说话了,他才继续说道,“他买了之后都没跟我们寝室的说,还天天正大光明拿出来耍,我们还以为他用的马恪手机——马恪是我们寝室的一头猪,他们两个手机贼像,不过老裴这个新点......”
黎桦噼里啪啦抱怨了好一阵,听得宗琴卜伊娜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喻净忍不了给了他一巴掌,怒道:“有完没完!”
“喻哥!!!疼啊!”黎桦今天一天挨了过往一周的打,比谁都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嘛。
喻净反而揪起了他的耳朵,骂道:“你他妈的知道了不早告诉我!还得我自己发现,要你有何用!”
黎桦一个劲往另一侧靠,差点把裴重苍挤下板凳,嗷嗷叫道:“是他不让我说的!要怪怪他啊!为啥受伤的总是我!”
裴重苍心道,哦,原来那时候喻净给自己发消息,一起去一中解决仿真人段见仪,不是黎桦告诉他自己有手机的啊。
卜伊娜看得直发笑,说:“你们男的在一块儿真有意思,比一个男的有意思多了!”
黎桦告状:“喻哥,她说你没意思!”
喻净:“......”
黎桦:“哎——闪避成功!——嗷!老裴你投敌!”
裴重苍顶住黎桦后,默默拉开自己的椅子,远离战局。什么叫投敌?他不过是做了一个跟班该做的事而已。
喻净对卜伊娜说道:“你不是说男人都是臭狗屎吗,现在又觉得有趣了?”
卜伊娜哼了声,傲娇地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咱得放长了眼光往前看!”说着她抛了个眼神给对面的人,“我现在前面的就挺好看。”
喻净咳了一声,宗琴无情地拿手遮住她的眼,卜伊娜撅嘴,宗琴摇头,卜伊娜便长叹一声,说:“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催我赶紧脱单,好不容易有个我看得上的吧,你们又都上赶子拦我,让人活吗?!”
“谁催你脱单?”黎桦心里猜是宗琴和喻净,但不敢直接问这俩。
卜伊娜左右手分别一指,印证黎桦心中所想,而且还主动解释道:“她,嫌我一身精力没处使,不让我跟她聊天分心,就叫我找个男的消耗一下无处安放的精力。他,说我太符合他老爹的儿媳标准了,早点找个对象就可以不用跟我继续相亲了。”
卜伊娜以袖掩面,道:“你们都嫌弃我。”
这一刻,裴重苍想到了某个嘤嘤怪,竟然对卜伊娜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来——女人真可怕啊,这么容易就能博取人的信任。
等这群人磨磨蹭蹭吃完,天都已经黑透了,着急的不止裴重苍一个,还有视学习为生命的宗琴。
“早说要吃这么久,我就带书来了。”宗琴懊悔。
“但是你刚才也没闲着啊,一直在手机上刷题不是吗,当我没看见啊!”卜伊娜不服,“再说了,你成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能不能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
“是啊宗琴姐,你这么个学习法,不累吗?”黎桦也好奇。
“有目标的奋斗是不会感觉到累的。”喻净拨开黎桦,“像你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学一通才会觉得学习是件累人的事。”
黎桦再再再一次瞪大了他的小眼睛,说:“喻哥,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不会是叫学神附身了吧!来,我摸摸头。”
“摸你妈个鸡!”喻净真心觉得叫上黎桦是他犯下最大的错。原本他是想着,裴重苍太闷,叫上他跟没叫一样,反而让气氛变得尴尬,黎桦好歹能在前头哔哔,自己就不用说那么多话了。
结果,反而是黎桦给他气得差点升天。
潘政、黎桦、裴重苍,没一个靠谱的!
黎桦毫不气馁,再次追问:“宗琴姐,你吃黑芝麻不?”
“啊?”宗琴一愣。
“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家里是卖干货的,咱们上他家买给亲情价。”黎桦说的是韩烟真,他常说韩烟真就是家里给吃得太好了,才能长得那么又高又壮的,“听说老熬夜的人会掉头发,我觉得你是不是也需要?”
“我——”喻净飞起一脚,叫黎桦给灵活躲过了。
宗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还好,我现在每天掉的头发还处在正常范围内,不碍事。”
卜伊娜则凑了上来,说:“吃黑芝麻可不长头发,而且含油量极高,反而引起增肥,小孩子不要多吃,知道吗?”
黎桦嘁了声,说:“我才不是小孩子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