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怎么又想回C市了呢?”吴充问。
“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待着太没意思了,我是个没有朋友就会死的人,我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但是不能独自生活、独自工作。”
吴充疑惑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殷樱叹了口气,直男怎么会懂她的细腻心思,就算解释了也不会对现状产生任何影响,何况她也不想改变什么。她自认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只想随波逐流,风把她卷到哪里,她就落到哪里。
于是她说:“M市的房子都没有升值空间,我住在这里还要每个月交房租,不如回去住自己的房子舒服。”
但你不是才刚换了个大房子吗,吴充没问出口,他知道殷樱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有她这么做的理由,随她去吧。
“准备什么时候走?”
“你就这么想我赶紧走?”殷樱瞪他,“哼,我看你就是嫌我挡了你谈恋爱的路!”
“不是......”
做了这么久的同事,吴充也是真心把殷樱当朋友的,有时候甚至拿她当自己亲妹妹,许多事情都主动帮她分担。殷樱棋手出身,从小就在社会和集体里打滚,见惯了人间冷暖,但还能保有一颗赤诚之心,吴充觉得很难得,所以也愿意与她交好。
这几个负责人里,狸骨是最可靠的,林昼是资格最老的,老六是最神秘的,殷樱是最单纯的。所以天然地,吴充会想要多照顾殷樱一点。
“回C市也挺好的,那边我们的人多些,而且能点的外卖都多些,夜生活也比这边强,更现代化一点。”吴充说。
殷樱叹了口气,说:“到时候光衣服鞋子都得拿大卡车拉,不知道得付多少运费呢,算了算了,还是等裴重苍这个臭小子高考完再说吧!不然到时候我两头跑,多累啊!”
吴充笑了下,说是,这孩子确实挺能给人找麻烦的,不愧是和章俨臭味相投的人。不过自从去了一趟章俨那儿回来,裴重苍安分多了。
“是啊,安分多了,我都好久没接到异常示警电话了。”殷樱说,“而且他的二诊成绩也出来了,考得不错呢。”
“嗯,应该能上个二本C类,要是运气好的话,投进A类也是有可能的。”吴充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去查了裴重苍的成绩。
“总觉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呢。”
“咳咳!”紫菜皮贴在喉咙内壁上,吴充猛咳了两声,锤了锤胸口顺气,说,“不要立flag。”
殷樱笑,说:“我又不是那个谁,嘴没那么灵,你怕啥。”
吴充喝了口汤,说:“总之这样的话少说就是了。”
吴充的确去见过了彭小姐,也就是彭铣的妹妹。
不知道是因为家里催得紧,还是因为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好,彭小姐的朋友圈是对他开放的,吴充偶尔会刷到她发的动态,大多是关于猫的,剩下是关于风景的。
吴充在其中一条猫拆家的动态下评论道:原来猫拆家也这么厉害啊。
看照片,彭小姐家的布艺沙发都被猫挠成流苏的了,最里层的木头都划了好几道爪印,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狼人了呢。
彭小姐回复得很快:超级,一会儿看不住就磨爪子,房东一千六的沙发呀,流泪。
吴充没有接着回复,而是想到,像彭小姐这样专业养猫的都会被猫拆家,那要是自己这种成天加班的去养狗,那岂不是狗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能把房顶都给掀了!
从去年就想过要不要养个狗,一直到现在都没落实,光看到别人养狗可爱,没看到别人养狗可悲,想想还是打了退堂鼓。
之后两人虽然没有频繁联系,但偶能发现对方与自己的兴趣相通之处,比如彭小姐也很喜欢看电影,于是在某次叶置约他一块看电影的时候,他主动邀约了彭小姐一起去看。
看完电影他和叶置一起送彭小姐回去,三个人聊得非常尽兴。
叶置说他在这个城市没有太多朋友,吴大哥是其中一个,能被吴大哥竖大拇指的人一定是顶好的好人!
彭菓也说自己在M市生活得并不久,朋友都在别的城市,只有一个哥哥在这边,但是也不常见面,能和他们做朋友,自己也非常高兴!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他们三个成了好朋友,还建了一个小群,叫做“银河小分队”,有空的时候就晒晒美食与近况,没空的时候就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吴充第一次去彭菓的猫咖就是和叶置一起去的。
叶置很喜欢猫,彭菓每一条有关猫的动态他都会点赞,进了猫咖之后一个劲吸猫,流连忘返。叶置也很会做饭,烘焙也正是他感兴趣的方向,两人就顺便交流手艺与心得。
吴充既不沉迷撸猫,也不爱做饭,但适当摸摸听话的猫、再当个试吃员也不错。
不过叶置比较忙,而且医院排班时间也不总是那么合适,所以有时候吴充是一个人去的,带走彭菓做的一些创新烘焙菜,带来章俨花他的钱给他买的烂摊子。
本来吴充是没想过这花真能送出去的,毕竟男人送女人红玫瑰的寓意太明显了,而他又不想造成这种误会。但是彭菓听他说了这事之后哈哈大笑,说反正放在他那儿也没用,不如拿给自己,摆在店里也是增加一抹亮色。
于是吴充每周都会去一次猫咖,把积攒了一周的花都给她送去。
时间长了,他也发现了,店里时常会有一个男生光顾,长得高高大大的,又很有青春活力。
碰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店门外,男生出吴充进,谁知吴充刚换好鞋套男生就又折回来了,彭菓问他是不是落东西了,男生红着脸说没有,然后跑了。
第二次吴充还在门外就看见坐在里面的男生了,这回吴充听见了男生的名字,孙步。是彭菓喊的,问他再不回去他爷爷是不是该担心了,孙步才买了个小蛋糕提着走了。走之前还看了吴充一眼。
吴充当然不是傻子,看得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心里也暗自发笑,这么小的小屁孩就知道追女生了,后生可畏啊。
孙步,吴充当然知道他,当初为了攻略裴重苍,章俨的资料全是吴充给准备的,这个名字一说他就明白。
只不过时间太过久远,一时之间没能把脸对上号。
每周都送红玫瑰来,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于是吴充擅自做了决定,将玫瑰送给了去过的一家咖啡店。
买人家是肯定不愿意买的,店家都有谈好的供货商,只有送。
虽然肉疼,但吴充也没有别的办法销掉这烫手山芋了。
之后吴充都没再独自去过猫咖,都是和叶置一起。他早该想到的,彭菓那么优秀又那么漂亮,追她的人能从店门口排到游乐园去,自己的出现实在是不合时宜。既然没有想要发展下去,那就不要挡了别人的桃花运。
不过这些他没有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只需要说明自己和彭菓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更不是暧昧关系就好。
听说自己和彭菓有联系,反应最大的还数彭铣。
彭菓是吴充和彭铣为数不多的共同好友之一,看到吴充点赞彭菓的朋友圈,彭铣好似被挖了祖坟一般跳脚。
“你不是都拒绝我妹妹了吗,怎么还骚扰她!”
吴充无语,恨隔着屏幕不能给他一榔头,说:“那不叫我拒绝她好吗,那是我们共同认为对方不合适。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骚扰她了,朋友之间点个赞有什么问题?”
彭铣不依不饶道:“男女之间哪有纯洁的友谊,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骗!你肯定是想PUA她,先说她不符合你的要求,然后又让她对你沉迷!呵,男人,这点把戏我还能不知道?”
吴充着实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少拿你那龌龊的想法来套我!你他妈年纪比我还大,装什么嫩!老子什么时候PUA过别人,别长着一张嘴就到处喷粪!”
彭铣的语气立刻就软了下去,说:“嗐,我这不是担心则乱吗。”
“放屁!我看你就是屎壳郎打呵欠一张臭嘴!懂不懂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吴充趁机发泄,“我看你就是盐吃重了闲得慌,自己的事都没搞清楚还操心别人。你妹妹可比你强多了,人家有才有貌有本事有人追,不像你,老光棍一个,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要车没车,把你拎出去十块钱卖了都没得人买!”
吴充一通骂完,才发现对面一声没吭,肯定跟章俨一样把手机扔一边了,于是喘了口粗气,中气十足吼道:“彭铣!你个死狗,说话!”
“说啥嘛......”
彭铣焉不拉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觉得你说得都对,但是我有啥法嘛,我是异人......”
异人在本国是不被允许暴露身份的,说是为了避免引起普通人类的恐慌,异人的接受度甚至没有妖来得高。人们一听是异人,反应都是:“那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很危险啊,异人都是反人类反社会的吧,为什么不全部清杀掉啊,他们对人类社会一定是个巨大的危害!”
身为异人,不仅要隐藏能力,甚至要隐藏身家背景。
一面是降低人类对他们的忌惮,一面是防止牵连到无辜之人。自己受伤、被掳都可以熬过去,但如果是家人受伤害,他们不能忍。
为此,好多异人决定不婚不育,只与心爱之人结为生死与共的伴侣。但是愿意做一辈子伴侣却不结婚不生孩子的普通人类太难寻,能做到这点的几乎只有异人,所以异人通常只与异人相恋。
当然也有异人不在乎这些束缚,与普通人类相结合的,但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
彭铣就是那种因为见了太多惨案,而决定打一辈子光棍的异人。
吴充以前听他说起过一点异人的事,也听他说过不想找对象,当时还以为是玩笑话,毕竟除了生理原因,还没有什么生物是绝情绝爱不找对象的。
但以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的所见,吴充觉得他可能真是不打算结婚了,或许不仅是因为异人身份,还有别的原因。不过吴充没打算细究,毕竟他们不是一类人,就算彭铣什么都告诉他,他也很难感同身受。
“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会糟蹋你妹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说完,吴充挂了电话。
吴充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彭菓是没有一丁点男女之情的。或许彭菓对他有那么点好感,但也仅止于此,适合彭菓的不是自己。就连毛头小子孙步,都比自己适合。
“叮——”有条短信,是彭铣发来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完成你的人生大事?”
吴充想了很久,手机拿起又放下,脑海中闪过不少人的身影,良久,才回复道:养条狗,目前就是我的人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