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听人家电话不回应也就算了，居然直接睡着！太过分了！”
吴充周一一来，就接收到了殷樱的控诉。
他最近事情堆在一起，一边是章俨的事，一边是耑彐的事，一边是家里的事。太累了，好不容易周六得了空可以早点睡，把电话接起来就已经是他最后的力气了。
昨天他也没来公司加班，在家睡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才点了个外卖垫肚子，睡完一觉神清气爽，也就忘了前一天晚上还接过电话这回事。
殷樱当然知道他事忙，但就是故意这么说，她可不是那种什么都憋在心里最后算总账的人，有仇当场报、有脾气当场发。
吴充知道她不记仇，也就使使小性子，便由得她念叨自己一上午，前前后后买了一块提拉米苏、一杯卡布奇诺、一串葡萄、一块马卡龙给她消气。
隔壁桌的小姐姐笑她：“再吃，再吃就该消食而不是消气啦！”
殷樱叹了口气，说：“我还能使唤他到几时啊，人家马上就要成家了，我不得紧着这点时间好好剥削剥削吗。”
“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啊？”一说八卦，小姐姐立马来劲，周遭三个工位范围以内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殷樱正要说什么，吴充赶紧咳了一声，说：“不信谣不传谣！”
周遭的小耳朵立刻耷拉了下去。殷樱指指键盘，与小姐姐眼神相通，随即开始打字：你吴哥年前不是相亲去了吗，听说那对象贼优秀了，虽然当时吴哥说他俩不合适没同意，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联系上了，还天天给人送花呢！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对面工位的来信。
吴充：不要瞎说。
殷樱回复：你还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呢，就说我瞎说，不要血口喷人啊。
吴充：你背后就是摄像头。
殷樱一惊，猛地回头，哪有摄像头！骗她！于是气冲冲打字：吴冲冲，你学会骗人了！话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了吴充的来信：不是瞎说的话，你心虚什么。
于是殷樱删掉前面的话，改为：我才不是心虚，我是在确认！我就记得以前我背后是没有摄像头的，怎么可能有！有也不可能正对着我屏幕！
吴充笑了笑，说：玩归玩，闹归闹，不要拿彭小姐开玩笑。
殷樱郁闷地关掉了和吴充的聊天页面，发现隔壁小姐姐已经发过来七八条追问了，诸如“谁啊”、“漂亮吗”、“多大了”、“干啥的”、“谁介绍的”之类。殷樱回过去一句：不资道不让讲。就没后话了。
殷樱撑着脸隔着小姐姐看窗外。春天过半，大树已经抽条，麻雀搭的窝也弄得漂漂亮亮的，里面有大鸟有小鸟。
贰好久没回M市了，不知道在基地里忙什么，连他的别墅都没空管，交给自己打理。
贰很少回他的别墅住，一直处于出租状态，租金不菲，奇怪的是这样都有人愿意租，而且有的人一住就是好几年。
以前殷樱只知道贰有一栋别墅，并且里面住着租客，但也只是在外面接送过贰，没有进去看过。
殷樱自诩见过大世面的人，别墅还不都那个样子，没啥好看的。而且贰生活得很简朴，对物质没有过高的追求，想来也是没有小视频里那些豪华的设计。
刚认识贰的时候，殷樱觉得以他这样简朴的生活方式，买栋别墅住太不符合他的理财观念了。后来才知道，贰名下资产相当厚实，光是房子这类不动产就有七处，其中三处在一线城市二环内，另三处在二线城市步行街繁华地段，最后一处就是M市的别墅。
此处别墅区名叫“大时山”，确实建在一座小山包上，不过这小山包没有名字，不叫大时山。
这里远离街道，进出行道有两公里，并且树木成荫环境优美，每栋别墅之间都有至少一百米的距离，除非开大型Party，否则不会被别家吵到，是个非常适合养老的地方。
如果贰会开车的话。
对贰来说，开车不是必要技能，因为在短距离内他可以跑得比车还快，而且不挑路况。但是即便大时山居住率非常低，随意施展武功也有被人撞见的可能。
于是有段时间，贰勤学苦练平衡车，甚至踩着平衡车亲力亲为去买菜。
不过也就三分钟热度，回到基地之后，贰就让殷樱把平衡车挂到二手网站上给卖了。
除了不会开车，贰也不怎么会熟练使用手机，他不喜欢用手机，电脑也不喜欢。总之一切科技物品，贰都抱以“感兴趣、但没那么感兴趣；可以学、但不想学”的态度。
最近贰说他事忙，于是把别墅钥匙和那位长期租客的联系方式给了殷樱。殷樱到现在都还没去过，那位租客也没联系过她。她反正是不会主动联系租客的，虽然除了盯着裴重苍就没啥事干了，但她也不想给自己随便揽事。
何况是这种吃力不讨好还不给报酬的活。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家都很忙。
以前虽然大家也都没闲着，但贰在基地训练任务结束之后会回别墅休息一段时间，柒也不常接长线任务，总能得空回M市看一趟，吴充加班归加班，却总还是活跃在群里，想见他的话来公司就行了。
但是现在......
贰基本上是泡在基地里了，柒因为建新校的事忙碌在外，吴充有了新的交往对象。终于还是落下了殷樱一个人。
“我想回C市了。”
午饭时，殷樱忽然说。吴充舀馄饨的手一顿，原本负责人之间是不会过问对方行事缘由的，但他还是问了为什么。
殷樱戳着盘子里的凉皮，说：“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是因为你来M市的吗？”
吴充点头，一般来说这种话只会出现在“恩人”、“仰慕”之类的情节里，但他觉得自己和殷樱不会是那种关系。
“我是咱们群里来得最晚的一个。”殷樱将往事娓娓道来，“入职的时候是老六带我去见你们每个人的，第一个见的就是狸骨。见的第一面我就觉得，哇，这女人好酷哦，但是我肯定和她处不来。”
从某种方面来讲，狸骨确实很难相处，在吴充为数不多的与狸骨见面的印象里，她从来不笑，也不和旁人说起她的私事。狸骨好像也没什么私交，和壹的关系也仅仅是比和其他执行组好一点而已，亲密肯定也谈不上。
认识狸骨的人都知道，她做事从不讲情面，只讲逻辑道理和目标。
“然后见了林昼，准确来说是林昼来见了我。”
嗯，是林昼的风格了，什么事都跑得飞快，仗着是妖，肆无忌惮，当年吴充上任的时候，林昼也是非常积极地跑来“看稀奇”。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妖，给我吓坏了，漂亮是漂亮，吓人也是真吓人。你知道她隔着老远就伸手过来摸我脸，那可不是手啊，是树枝！我还以为她想把我叉死呢！”
吴充忍不住笑了，确实也是林昼的风格没错了。和殷樱相同，林昼也是他见到的第一只妖，但他倒没有那么惊讶，因为柒已经提前跟他说过情况了，而且他看过那么多恐怖电影，林昼这真不算什么。
“最后才见了你。”殷樱盯着他说，“你是我见到的这些人里，最像人的一个。”
吴充疑惑道：“老六呢？”
殷樱摇头，说：“老六就是看着像人，其实和妖没什么区别，我和他见面的第一天就觉得，他其实没把人放在眼里——唔怎么说呢......”
“你想说，他不在乎人类。”吴充替她补充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更准确一点说是，他不仅不在乎人类，其他的妖啊异人啊什么的，甚至于他自己，他都不在乎！”殷樱眼睛微瞪，“这样的人是最恐怖的，就像是只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为了达成目标会不择手段，就算是赔上自己也在所不惜！”
吴充懂她意思。
初次见到老六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柒说正好这个时间老六下班了，一起吃个便饭，于是就去了楼下的公司食堂。果然是便饭，吴充还以为怎么也得找个中餐馆吃吃呢。
柒和吴充在负一楼电梯口等着，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减小，吴充说不期待是假的，毕竟那是负责人中唯一一个与他一同在公司上班的人类，想必他们会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交流。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可见里面有个面色苍白、黑眼圈极重、身形消瘦的格子衫男子闭着眼睛倚在扶手上，活像个在灯光下小憩的吸血鬼。
开门后才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看了看门外的他俩，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来了啊。”
其声线之难辨，仿佛开了变音器。吴充点头道：“你好，我叫吴充，柒的负责人。”同时伸出手去。
老六从门内走出，随意地拍了下吴充的手，说：“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电梯门在吴充的手前关上，柒的胳膊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只听柒语气轻松说道：“走吧，我请你俩吃饭。”
听闻老六长年加班，所以才这么要死不活的，吴充担忧过自己会不会变成他那样，但还好，他努力自救，虽然加班没少，但精神头比老六可好多了。
当然，这只是初印象，后来慢慢接触下来，吴充发现老六虽然和自己一样是人类，但并没有多少身为人类的自觉。比如他的道德观念和妖一样稀薄，比如他的神通广大有时候让狸骨也要甘拜下风，比如他的作息如此魔鬼，却没有和园区里别的加班狂魔一样猝死......
老六是个很神秘的人。
“只有你，让我觉得明府这个地方还有点人味，所以我就跟着你来了。”殷樱说。
吴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理由么，倒是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