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章俨哄骗裴重苍去给他打扫房子,说是想给吴充一点找对象的个人时间,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章俨不在,吴充拢共没去超过三回他的房子。
本来以前章俨也不常回这个房子住,积灰是常事,何况真需要打扫的话,找物业就行了,吴充又不是他保姆。而且章俨的房子又不像贰的房子里住着租客需要管理。
吴充知道,章俨也不是非要他打扫自己的房子,就是单纯给裴重苍找点事做,免得成天东想西想的。
说到房子,贰和柒忙得没空回家看房子,全交给负责人打理,殷樱也想着回自己的房子住,吴充的房子却还空置着,他也好久没回去看看了,该不会都长虫了吧。
如果要养狗的话,住市中心肯定上下班来回更费时间,遛狗也需要时间,那他早上得六点钟就起来,太恐怖了。
要不还是在这边整租一个房子吧。郊区遛狗的空间更大,自己能陪狗的时间更多,反正有狗的话,自己也就不会寂寞到找合租室友了。
嗯,可行,非常可行,这周末就去看房子!
贰囿于基地事务,柒困于新校建址,执行组其他人也不轻松。肆伍长居他境不出世,壹最近也在地界忙得脚不沾地,小半个月没回家了。
安心身份特殊不可擅进地界,此次仅有狸骨一人随行,地界通话也不甚方便,所以壹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写一封信寄回。
此时,他又在写信了。
狸骨在他绞尽脑汁措辞的空隙中汇报完了当日事务与明日安排,壹忽然回头问她:“你说我要是写封英文的,她会不会更感动?”
狸骨:“......那,建议您先去学习西方史、诗歌鉴赏史、语言学概论、英语文学作品选读等等。会说英文,不等于会用英文。”
壹:“......好的吧,那你帮我找首古诗来,我要添到最后面,要中文的。”
狸骨:“是。”
半刻钟后,大作既成,壹合上笔帽,做作地吹了吹早已干透的纸,拿起来又欣赏了一番,满意道:“好了,寄出去吧。”
狸骨便当着他的面将信纸装入信封中粘好,印上一枚符号特殊的火漆,再在信封上加上一道禁制,完成后退出房间。
狸骨带着信封来到酒店前台,将信封与名片一齐放到台子上,说:“立即寄出。”
12号微笑道:“好的,收您一里值,请确认。”
“确认。”
“好的。”随着12号手一挥,信封便凭空消失,他仍旧微笑道,“物品将在三日后送达,您可随时来前台查询进度。”
狸骨收回名片离开。
等电梯时,身后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等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出来,狸骨第一个闪了进去,站到最角落里,其余人进来后挨个按了楼层分开站立。
“妹妹,你不按吗?”一个中年男人如是问道。
狸骨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男人便尴尬地咳了一声转回去背对她了。他还小声嘀咕,地界的怪人真是多。
声音不大,但是电梯里的人都听得见,大家都正怀疑这名奇怪女子会不会是妖或是精怪,却听电梯里忽然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妹妹?”
众人惊诧望去,只见此男子眉清目秀,着装端正,此时揶揄的笑容并未显得他不得体,反而为他稍显距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和善可亲。
徐闽野,狸骨从出电梯就看见他在大厅沙发上坐着,不过她并不想搭理他,到前台寄了信就准备回了。果然徐闽野跟了上来,阴魂不散。
没人回应,徐闽野也不觉尴尬,而是蹬鼻子上脸过去和狸骨挨着站在一起,习惯性把胳膊搭了上去,对电梯里的人介绍道:“这位,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江湖,如今早已是一方霸主!叫妹妹怎么行,得叫女皇啊!”
“叮——”
电梯门打开,低楼层的人到了,狸骨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肘子,把他顶开,冷冰冰道:“滚开!”
徐闽野作无辜状,道:“妹妹,你前些日子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啊,这么几天不见,态度大变,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
狸骨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亏得电梯运行快,很快就把其余几人送了出去,狸骨这才瞅准机会给他来了个过肩摔,怒道:“要死滚远点死!”然后过去按了楼层,电梯开始下降。
壹和狸骨住在第十一楼,两人就住门对门,狸骨出了电梯就大步跑了,生怕徐闽野追上来,结果到了门口发现壹开着门,站在门口戏谑地看着她,说:“带了个野男人回来啊?”
野男人?狸骨扭头,果然徐闽野就站在走廊那头,一边挥手一边走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喊道:“好久不见啊!准确来说应该是久仰大名!”
果然是“野”男人,狸骨攥紧了拳头。
徐闽野识趣地贴着靠壹的墙边走,停在离狸骨一臂的距离,这样要是狸骨想打他,还得先上前一步。然后假装和壹寒暄道:“早就听说明府执行组老大英姿飒爽风流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愧是能做狸骨老大的男人!”
壹笑了笑,说:“你也和狸骨所说一模一样。”
狸骨跟壹说的是:“此人狡猾善辩,惯用话术伎俩,实不可信。”
徐闽野却眼神亮了亮,说:“她跟您提起过我?荣幸之至,没想到狸骨妹妹还挺在意我的嘛。”
狸骨的手已经放到了武器的位置,心道:在意?当然在意了,能危及我性命的人,很难让人不在意!
壹仍旧笑着,说:“不知道阁下追随狸骨而来是为何?”
“那当然是......”徐闽野露出一副羞涩神色,见那两人都不搭茬,只好又补充道,“自然是有意,才会追随而来,可惜狸骨妹妹不讲情面,一点空隙都不给呢。”
还叫妹妹,恶心!狸骨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徐闽野不离开此处,她就绝不开门,不能给他钻进自己房间的机会!
壹也是条老狐狸了,到底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于是往外一步,说道:“我家狸骨确实已到婚配年龄,但现在是自由恋爱时代,狸骨又是个独立要强的性子,我们从不过问她的私事。她能获一良伴我们自然是高兴,但是......”
徐闽野等着他的后话。
“但是我想男女恋爱之事需得讲究一个分寸,人都是有安全交往距离的,何况你们刚认识,互相都不了解。既然你想追求我们狸骨,那就得按我们狸骨愿意的方式来,你说是不是?”
徐闽野心领神会,与狸骨尚能周旋几番,与壹恐怕是讨不着什么好了。于是当即拱手道:“是,前辈教训得是,小辈虚长这些年岁,却没有多少与姑娘打交道的经验,贸然唐突了狸骨,惭愧惭愧。”
壹虚扶他一下,说:“哪里,我们狸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了,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你不用多虑。往后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慢慢磨合就是了,你说呢?”
“当然,来日方长嘛。”
目送徐闽野走远,狸骨对壹作了一揖以表感谢,壹却好笑地说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是我疏忽了,要不,择日为你找个乘龙快婿,也免得贼惦记了。”
狸骨摇头,说:“不必了。”然后刷卡回房。
壹对着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心中叹道:果真是那句话,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回到房间后,狸骨疲惫地趴在床上,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循环播放。地界的日子过得不比人间快,但总觉得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做完,一天就已经过去了。
要找的人还没找到,要查的事还没查清,日子却已经过了小半月......
一边想着,一边就打起了盹,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就在快要睡着时,狸骨忽然一个激灵,不行,得把澡洗了再睡,不然床给睡臭了,第二天还得叫人来换床单。
狸骨出门在外防备心很重,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能不张嘴就不张嘴,能不交际就不交际。
孤蒙酒店的安防她是信得过的,但总得防着有些人瞒天过海行不轨之事,所以狸骨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她的房间,壹也不行。
只有之前急匆匆来地界救人那次,她不得不与吴充同房间,而且那回住的还不是孤蒙酒店,狸骨的防备心达到了顶点。
好在吴充是个靠得住的,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才让任务进展得很顺利。
狸骨打开水龙头,凉水直冲头顶,人一下就清醒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好像并没有人对她有过非分之想吧。像徐闽野那种的,不过是拿感情当牌打,以为她是小姑娘好骗,心里其实对她毫无半分尊重。
有人曾经问过她,明明身为女人,长得也不影响市容,却没有一个人对她有过爱慕之情,她是否感到过遗憾与不甘。
狸骨不觉得,大概因为她没有爱慕的人,所以对于没有人爱慕自己这件事,也没什么感觉吧。
浴室的水汽逐渐盈满这个狭小的空间,狸骨满是疤痕的背上也逐渐显露出一幅巨大的彩色图腾来。
这幅图腾颜色鲜艳得仿佛刚画上去,纹路繁杂,远看似花,近看是兽,不同的线条与色调能组成不同的含义。随着室内气温升高,图腾仿佛活过来似的,定睛有神。
白天忙碌的时候不觉得,到晚上静下来休息了,满背疼痛,如针扎如虫咬。可即便难以入睡,狸骨也从不依靠药物,疼痛是她历练过的证明,她愿意承受这份折磨。
遗憾?狸骨冷笑,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又有谁与她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