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净最近多了件糟心事。
喻畅逼他相了个亲,还是之前说的那个律师的女儿。
潘政觉得这太离谱了,没见过未成年就开始相亲的,又不是老一代定娃娃亲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家族需要内定联姻。
喻净拒绝了,但拒绝无效,喻畅让助理找人把他押送过去的,一点面子没给,跟绑架没什么区别。
犯人都到场了,行刑的人没来,喻净屁股一沾凳子就站了起来,下一秒就被重新按了下去。
“放手!”喻净怒不可遏。
负责押送的人穿着物流公司的工服,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陪着笑说:“我们也是收钱办事,你就安分一点,不要让我们难做。”
另一个全程没说话,板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一只手悬在喻净的肩膀上方,随时准备把他按下。
喻净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打不过这两个人呢。
“他给你们好多钱?我给双倍。”
“不多,我们俩一人一百五。”
喻净边掏手机边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不不不。”年纪稍大的摆手道,“事不是这样做,我们既然已经接了活,就不能半路反悔——”
喻净:“三倍。”
那两人对视一眼,喻净心想,话说得好听,还不是见钱眼开的货。
没想到年纪稍大的严肃了脸色,对喻净说道:“我说了,我们收钱办事,既然收了钱,就要把事情办好。我们是缺钱,但也是有原则的,你就听你爸的话在这儿坐一会儿吧,结束了自然就回去了。是相亲又不是上断头台,你怕啥。”
我怕?喻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但他还是强压下了愤怒,等那两人离开视线范围,就给潘政打了个电话:“出来吃饭。”
“啥?”
“吃饭,听不懂人话啊?”
“妈的现在才早上八点,吃啥饭,我刚啃完韭菜盒子。”
“你他妈的大早上起来吃那么油,还说要减肥?”
“这不是给我们家欢研究新菜色吗,做毁了就只能自己吃了啊。”
喻净一阵无语,但决定还是不要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拉回正题说道:“叫你来就赶紧来,不然以后都别想蹭饭了!”
“嘶——”潘政瞧着锅里滋滋啦啦的焦黑饼子,面色凝重地点了下头,说,“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地址发来。”
喻净挂了电话发了地址过去,潘政直接回了三个问号,喻净也用问号反弹回去。
潘政:我以为你要请我吃啥新奇玩意儿,就这?我可不习惯早上喝咖啡,喝完一天都难受。
喻净:咖啡馆里又不止有咖啡,傻冒。
潘政:那你给我点个牛奶,我打个车来。
喻净:司机不在?
潘政:送我爸上班去了。
喻净:......那你他妈的倒是赶紧下单网约车啊!
潘政:我他妈一直在跟你发消息咋下单!记得给我点一个汉堡,要有芝士有培根的,不要黄瓜和番茄。
喻净:......屁事多。
M市的人口流动量不是很大,除了一个声名在外的科技城以外,最主要的还是销售行业。由于近些年在南边开发了软件园,联合原本的工厂形成了小型的现代城市模型。
是以城内的出租车网约车大部分都聚集在三个地方:机场、火车站、南部软件园。
潘政八点打网约车,八点半才到,到的时候,左右看了看,一眼就瞧见了面朝他投以冰冷视线的喻净。他正想打个哈哈说这会儿不好打车,就注意到喻净对面坐着个女的,背朝自己,不知道是谁。
喻净给潘政打完电话以后等了很久,没等到他来,却等来了他的相亲对象。
喻畅事先告知过对象情况,所以喻净见到她一点也不惊讶。
卜伊娜进咖啡馆的表情一点不比喻净刚进门时好,进来往四周一扫便确定了目标,大步走过去拉开板凳坐下,一坐下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本人和照片上差挺远。喻净心想。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恬静,刘海飘扬,面前的人睡眼惺忪,散着头发梳都没梳。
本人和照片上差不多。卜伊娜心想。都是摆着一张臭脸,帅嘛......倒是还行,但是兜里装着烟,抽烟,不行。
两人第一时间打量着对方,都没说话,气氛诡异得有些奇妙。
还是服务员过来打破的沉默:“小姐姐你好,请问喝点什么呢?”
卜伊娜看了眼喻净面前喝了一半的咖啡,说:“你付钱还是我付?”
喻净挑眉,看来这位是相过不少亲啊,难道还遇到过有男的让女的付钱的吗?于是抬手对服务员说道:“我付。”
卜伊娜也挑眉,说话音色还不错,但是回答问题都不对着本人回答,不礼貌,不行。于是仰头对服务员说道:“白开水可以吗?收点钱也行,我自己付。”
服务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了,说:“行,那我给你上一杯白开水,不收你钱。”
虽然两人用余光都能看到收银台后的服务员们对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两人丝毫不觉得尴尬,一个自顾自玩着手机,一个自顾自喝着白开水,心里想的都是:我能走了吧!
潘政到的时候,两人同时如获大赦般站了起来。
喻净:“我看今天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卜伊娜:“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
两人异口同声,但都听清了对方的说话内容,便在心里为对方点了个赞,心道,看来大家想法一致,那太好了!
于是潘政一进来,正想跟喻净打个招呼,顺便过去看看那位神秘女子是谁,就见两人齐齐站起,同时面向自己露出了真诚的解脱般的微笑。他一边过去,一边听见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告别,不禁噗嗤笑了。
“哈喽!”潘政自来熟地跟卜伊娜打了个招呼。
“你好。”卜伊娜也微笑着向他点头,心想,这位倒是不错,高大帅气热情开朗,我喜欢。
潘政朝桌面上看了看,问喻净:“说好的汉堡呢?”
喻净不耐烦道:“都要走了还吃啥吃,你不是才吃过?猪吗。”
潘政抓起喻净的杯子就喝了一口,喝完皱眉:“你他娘的没事喝这么苦的干嘛,跟欢一样。”
“欢欢欢,你一天就晓得你的欢。”喻净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周末起这么早,不喝点苦的能行?他也不爱喝这么苦,每次见徐意欢点美式和意式浓缩,他都想这女的是不是连心都是苦水做的。
卜伊娜在心里长嘶一声,唉,果然优质男都名草有主了,于是不再留恋,果断与两人挥手告别。
潘政在卜伊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对喻净摆摆手,示意他也坐下。
“走了!还坐个屁!”
“你坐嘛,咱俩聊聊。”
“跟你没啥聊的,赶紧走。”
“啧,”潘政一竖眉,“我都还没怪你把我骗过来,你就这么着急把我糊弄走!”
喻净只好又坐下。
“刚刚那女的,谁啊?”潘政笑眯眯问道。
喻净拿出手机逃避问题。
“不会是你新女友吧?”
喻净瞪他,旧女友都没有,哪来的新女友,会不会说话!
潘政作无辜状,说:“总不能是追求你的,我看她对你好像没意思,难道是你追求她?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居然也有这么一——”
“闭嘴!”喻净不能忍了,桌下狠踹他一脚,被他躲开,恨恨道,“那是喻畅找来的人,她爸是律师。”
潘政皱眉,“啥意思,你爸需要律师,但是那个律师耍大牌,所以叫你来攻略律师的女儿?小说剧情啊?”
喻净白他一眼,他又自我推翻道:“咱们市没那种律师,再说了,全国那么多牛逼的律师,非得用他啊?哎呀那你倒是说说啥情况啊,老让我猜,总不能是相亲噻!”
傻逼,这不已经猜到了吗。
喻净的沉默让潘政惊得合不拢嘴:“疯了吧,你他妈——高中都还没毕业就让你相亲,图啥啊?难道刚那女的她爸是律师事务所老板,然后还是全国第一的律师事务所?”
喻净两手一抄,说:“可能他脑壳里装的是屎吧。”
“哎,你也不能这么说你爸。”
喻净一直觉得,与自己相比较,潘政也就纨绔一点,本质单纯。他在心里长叹一声,有些事,是连好哥们也不能说的。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喻畅发现喻卿和日本女友解除了婚约,并且找了个男朋友,从此绝了后,所以才逼他这么早相亲的吧。
这么一反推的话,喻净想起来更早以前的事。
相亲这事喻畅很早就提过了,但那时候没有提上日程,喻卿也在场,会不会那个时候喻畅就发现了喻卿不对劲,在试探他。
现在确认了,所以才......
喻净无力扶额,所以这个家里最迟钝的竟然是自己吗!
老妈去世的时候,喻净以为这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结果没多久被告知喻畅有个私生子,比自己年纪还大,得叫他哥哥!喻净反复说服自己,那都是喻畅的错,喻卿是无辜的,他竭尽全力对喻卿表现出善意,但并不代表这就万事大吉。
面对外人时,喻净需要带领喻卿展现出主人家的气派,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算什么样子,那不仅是丢喻卿自己的脸,也会引来他人对自己的非议。
面对喻畅时,喻净需要给予喻卿足够的尊重,这样喻畅才会觉得他是个省心的儿子。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不想再失去父亲。
这些年来,喻卿也还算争气,非常聪慧地领悟到了有钱人家的生存规则,跟在喻畅身边做得相当完美,甚至连婚姻大事都不用他操心。他甚至都窃喜过,头顶这片天有人替自己顶着,可真好啊。
但也只到这里了。
喻净为喻卿操了多少年的心,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时,又再一次成为了挡箭牌。
妈的,喻卿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