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严重吗?”许富国站起来,仔细瞧了瞧裴重苍的脸,“确实有点,嘴唇都是白的嘛,喝点感冒灵不?”
“有药。”裴重苍勉力回答。
“要不你睡会儿吧。”许富国说,“上周孔不违感冒,这周你感冒,今年这个冬天有点厉害啊。”
“你睡会儿吧,作业我给你写。”黎桦仗义道。
“你写?”尤伦投去质疑的目光。
“我可是左右手都练出来了的,模仿一下老裴的字迹还不简简单单。”黎桦极为自信。
尤伦无奈摇头,对裴重苍说:“老严和孔不违都在教室,你要是去的话叫他俩也喝包感冒灵吧,预防一下。教室里怪冷的,我才坐了一会儿就冻得回寝室了。”
“裴重苍你不行呀,是不是球赛完了缺乏锻炼。”孙步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床用俯卧撑支架做了十来个夹臂俯卧撑。
“有本事你上健腹轮!”马恪叫嚣。
“只要吴老板买,我就上!”
裴重苍从柜子里拿出脏衣服来,准备扔到桶里泡着,晚上回来洗,顺便问了挨着的许富国一句:“猴子咋了?”
明明上周还垂头丧气的,这周就又生龙活虎了,不会是......
“哈哈,猴子那个人就是粗线条。”许富国说,“昨天拉我去猫咖了,开门见山就问人家是不是有对象了,我他妈当时就愣了,老板娘也惊了——”
“这我知道!”说到这个,黎桦可就来劲了。
“哎呀你给我闭嘴吧!老子就说不要你去!”孙步手都没洗就去捂黎桦的嘴,两人登时扭打在一处。裴重苍见状朝许富国一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别管这两个傻逼了。
许富国便接着前头继续讲了下去:“还好当时店里除了我跟孙步就两个小女生,人不多,老板娘就老尴尬地说,她最近在跟相亲对象接触。猴子一听,不得了了,相亲对象,这说明没戏啊!然后不管老板娘怎么说对方是个好人,身上有多少优点,猴子都觉得对方没戏。”
许富国瞅了眼孙步,附到裴重苍耳边小声说:“其实我觉得老板娘对那个相亲对象评价挺高的,有发展的想法。我那么听下来,也觉得她那个相亲对象比猴子合适。”
合适。
合适就应该在一起吗?
裴重苍当年还觉得谭景和宗秋不合适呢,两人不也携手度过了这么多年。即便称不上美满,也算是和谐顺利了。
不过感情上的事,裴重苍不愿意插嘴,便问起了另一件事:“孔不违那儿怎么样了?”
许富国瞥了眼闹成一团的众人,悄悄把裴重苍拉到了洗漱间并关了门,这才低声说道:“我问过了,诊所的医生说以医院诊断为准,其余的啥也不肯说。”
这倒是与裴重苍当时问的结果一致。
上周天球赛,孔不违去山腰诊所看了病后支支吾吾的,像是有所隐瞒,裴重苍就跑回去诊所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要输液,孔不违舍不得花那个钱。结果医生啥都不肯说,就算他证明他们是同学关系也不行。
本来觉得没啥,反而引起怀疑了。
“而且医生还说没给他开药,我估计他当时药是在山脚下随便买的,所以才会那么慢,在山腰上撞见我们。然后我旁敲侧击问了孔不违,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说——”许富国声音压得更低了,“可能是鼻窦炎,慢性的。”
鼻窦炎?裴重苍没听过,但是是炎症的话,应该不严重?消炎就是了。
“我上网查了,一般是先保守治疗,什么注意休息啦、适当给药啦,如果保守治疗不管用,才考虑手术治疗。手术治疗也不贵,手术费在一万左右,但是得住院,前前后后住院费得花不少钱,而且也要时间。”
钱、时间。
这两样对于孔不违来说都是致命打击点。
“但是,该治还是得治。”裴重苍声音越低,音色越沙哑,于是咳了一声想清嗓子,不料引来里面人的注意。
“你俩在外边狗狗祟祟的干啥呢!”黎桦勾着孙步的脖子过来拉门。
“他不让我告诉别人,我就告诉你了。”许富国最后说道,然后门开了,两人的话题到此打住,无论其他人怎么问也不说。
裴重苍回到床边坐下,查了查鼻窦炎的相关信息:发病原因较为复杂,可由急性鼻窦炎未得到及时治疗或未彻底治愈引起,也可因解剖变异、细菌及真菌的感染、过敏、纤毛运动障碍、医源性因素等导致。此外,其发病与遗传、环境等因素也有密切关系。
裴重苍不知道孔不违以前犯没犯过急性鼻窦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家族史,但这么看下来,总的来说不算大病,能治。
既然决定要治,首先得找孔不违好好谈谈,人的情绪也是导致疾病产生的一大因素,要他愿意治疗才行。如果有必要的话,找他父母聊一聊,就算不指望孩子读大学,也得让他拿出个好身体去打工吧。
周一愚人节,不少人趁着这一天放肆整蛊。比如假传圣旨说正课改自习、比如给要好的人发一些很过分的话,然后底下补一句愚人节快乐以示娱乐。
这一天谁的话都不要信,这是平安度过愚人节的原则之一。
除了以下这句:
“要交作业的搞快!我要走了!”吼完,冯曦月就抱着从昨晚收到现在也没收齐的作业出了教室门。
黎桦虽然左右手都会使了,但左右同时开弓还是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为求保命,他先完成了喻净的,然后再把潘政的胡写一气。
“写成这样不如不交呢。”路过的沈飞学说。
“你懂个屁!”黎桦随口一喷。喷完听见旁边传来嘎吱嘎吱咬饼干的声音,扭头一看,是严怀颖,于是把左手从右手胳膊下边穿过去要吃的,“给我来一片。”
一片饼干被放在手心,黎桦啊呜一口就扔进了嘴里,芥末味儿直冲天灵盖,他不到一秒就吐了出来,大怒道:“严!怀!颖!枉我那么相信你!”
愚人节不要吃任何人给的食物,原则之二。
严怀颖无辜辩解道:“不是我,是张汉梁给你的。”
严怀颖捏着饼干的手还悬在空中,他手里是薄脆饼干,而刚才黎桦嘴里的是粤利粤。黎桦腾不开手,只得咬咬牙对笑嘻嘻逃之夭夭的张汉梁道:“给老子等到!”
“月考周还布置作业,就离谱!”赵纯也在唰唰唰补作业中,顺便问了前边的人,“这周不出月考成绩啊?”
“不出。”孙步老远回答。
“跟七中的联考,怎么也得批改得认真点吧,这周出不了很正常。”戚晓小说,“哎你语文作业写得咋样了?”她碰了下同桌。
李为枝正看书呢,闻言头也不抬道:“还行。”
“还行?还行是啥意思,你就说写完没?”
“唔,就那样。”
赵纯戳了下戚晓小的后背,“就是完不成但尽力了的意思。”然后碰了碰谢容的胳膊,“你呢?是不是早就写完了,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慌。”
谢容露出一点微笑,说:“下午才有语文呢,而且前面还有一节体育课,我不慌。”
学校出了通知,从本周开始,体育课就都转为自习课了,一直持续到五月中,才会恢复体育课,因为要高考体测了那时候。
“那你帮我抄抄,就剩一点儿了。”
“不要。”
赵纯便叹了口气,说:“见死不救啊见死不救。”
谢容笑道:“昨天在家你不写,晚自习也不写,现在才着急,求爹爹告奶奶的,这么多回也该长长记性了吧。”
“不要,记性是什么坏东西,我才不要长!”
谢容无奈摇头,状作不经意往后面扫了一眼。喻净和潘政双双埋头写字看书,不知道在忙啥,换作以前,就是双双靠着椅背刷手机,不知道刷啥。
潘政没考艺术联考,能上的学校很有限,所以想努力学习一把,争取用文化课成绩碾压竞争者们。而喻净又是为啥呢?
虽然谢容的爷爷奶奶和喻净在一个小区,但谢容总不能无缘无故跑去爷爷家长住,但她每周末都会以探望的名义去打一圈。她找到了喻净家的住址,也见过了喻净的哥哥,甚至想过当个跟屁虫,喻净到哪儿她跟哪儿。
但是喻净没给她这个机会。
以前喻净像一阵风一样,除了家里哪里都去,而现在,喻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基本上不外出。
谢容在学校不敢同他说话,怕被甩脸子,那么多同学看着,她害怕传出来闲言碎语。周末在小区里也很难撞见喻净,偶尔撞见一次,喻净也是拿她当背景板,不听不看不理睬。
久而久之,谢容真的成了喻净的背景板。
上周球赛喻净和潘政来看了,其实不用戚晓小通风报信,谢容在校门口就能堵到他。但是她看到喻净和潘政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走过去,怎么也迈不开追上去的脚步。
谢容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
于是她不再刻意追逐,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他那里飘,看看没关系的吧,她想。要是时光能一直停留在高中这个阶段多好,她单纯地喜欢着一个人,即便这个人不喜欢她,她也有默默喜欢、视线追随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