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樱开共享汽车来的,看见裴重苍从出口出来,站在停车场里远远地招呼了他一声就钻进车里,等裴重苍一上车就赶紧点火,嘴里还说:“快快快,再晚点该收费了!”
等车子过闸,LED屏显示“临时车,停车14分36秒,收费0元”时,殷樱大松一口气,窃喜道:“还好事先查了,入场15分钟免费,我以前还以为是只要进场就五块呢。”
裴重苍抱着书包没吭声。
出了机场路上了大路,殷樱才瞥他一眼,问他:“咋了,吴冲冲说你一顿不高兴了?”
裴重苍依旧不吭声。
殷樱便笑道:“他那个人就那样,一说起来就没完,章俨听习惯了,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冲冲就说得越多。就这样恶性循环,你懂的。”她又瞥了眼副驾驶,“不过冲冲也说得在理,你得往心里去,知道吗?”
然而裴重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是指了指前方,声音沙哑道:“看路。”
“哎呀,真感冒了啊?”
殷樱把车停到路边,裴重苍顺势按下双闪,然后就见殷樱从后座抓过一个小包,胡乱掏了掏,掏出一个药盒来,说:“给,先把这个吃了,然后我再带你去医院开点药。”
“莲芝消炎滴丸”,主治肺胃有热、火毒内盛引起的咳嗽气喘、乳蛾、喉痹咽痛,清热解毒,凉血消肿,口服,一次30丸即1包,一日3次。
裴重苍刚看几眼,就被塞了个保温杯到手里,杯口还冒着热气,听殷樱又说:“放心吧,新杯子,洗过的,里面的水是温的,可以直接喝。”
殷樱借他捏着药盒的姿势从一头打开盒子,抽出一支来撕开,说:“30颗不多的,它每粒都很小,苦是有点苦,就着水一口就吞了,啊。”
说完殷樱抽走裴重苍手里的药盒,然后把30粒小药丸倒进他手心。
裴重苍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随身带这些药?”
“不是啊,章俨打电话说你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受凉了,我就去药店给你买了这个,而且保温杯都是新买的呢,不然谁没事随身带新杯子啊。”殷樱把他的手往上抬了抬,示意他快吃,“就是没想到你嗓子难受成这样,那肯定是感冒了啊,章俨这个大老粗,这么简单的事都说不明白。”
裴重苍一把把药倒进嘴里吞了,没喝水,殷樱就又催他喝水,他只好象征性喝了一口。
然后殷樱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裴重苍没仔细听,只觉得这水喝了身子都暖起来了,嗓子疼大概确实是需要多喝热水的。
即便开着双闪,汽车也不可以在大路上临停超过五分钟,不然要吃罚单的,殷樱将车重新开上大路,边开边说:“章俨说你昨晚上还写作业了?不错嘛,蛮上进的。喏,润喉糖,金银花的。”
裴重苍接过看了眼配料表,前三个依次是:植物提取物、葡萄糖浆、白砂糖,便把盒子放回她包里。这一口下去,润不润喉他不知道,反正肯定是能给他甜齁了。
“左二那边吴充去确认了,确实是自己回来的,目前在家,没有异常动静。”
“副本是你帮我退的吗?”
裴重苍忽然出声,说的话题还风马牛不相及,殷樱顿了下才说:“当然啦,本来想着只要把你的时间拖一拖,到了快十一点半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好好待着哪儿也不去,谁知道杀出个左二来。”
“唉,左二可就难对付了,啧。”殷樱说。
裴重苍记得之前在学校刚见到左二的时候,殷樱可不是这个态度,果然她还是更爱罗浇那样的吗。可见女人都是喜新厌旧。
“对了,听说你付了左二的房费?四十五是不是,回头我记到环人的账单上,累多了就发给他们,等他们还账了就发给你。”
裴重苍眼睛一亮。果然女人做事比男人靠谱多了!
“回家还是学校?”
“学校吧。”
“好嘞,要不要顺便吃个早午饭再回去,姐请你吃,想吃什么都行,不过你嗓子疼得悠着点,辣的麻的还有清油的不能吃。喝个粥怎么样?皮蛋瘦肉的,或者南瓜红糖的,或者青菜粥?”
“不用。”机场离学校很近,说话间就已经过了半程,他坐在飞机上降落的时候还看到了学校的俯瞰景,人都跟米象似的。
快到的时候,车子一边上坡裴重苍一边说:“你开车技术还不错。”
殷樱失笑道:“开车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技能,这不算啥。负责人要学的技能多了去了,我只是这个队伍里的小辣鸡,等以后你进了明府啊,神通广大的人多着呢,那时候你就不觉得我厉害了。”
裴重苍心想,我也不是说你厉害的意思,就是有点意外。
“就这儿停吧,我下去剪个头发。”
殷樱便掉了个头,把他放在了理发店门口路边,说:“记得让强哥给你剪个帅气点儿的发型啊,千万别再剃光了,不好看。”
裴重苍没搭话,心想,学生剪头发都图方便,谁奔着帅去啊,土狗见土狗,谁都别嫌谁丑。
“强哥,平头。”他还是没有剃光头,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因为不想再因为光头被叫家长,无论来的是谭景还是殷樱,他都不想。
店里人意外的少,裴重苍进门就坐下剪头,剪完了满意地摸着头顶出了门,结果发现殷樱的车还在理发店门口。车窗是紧闭的,于是他走近去瞧了瞧,车里没人。
“这儿呢!”
裴重苍抬头,发现殷樱在对面和他招手,左右看了看过路车,横穿马路边朝他走边说:“就知道你不肯买药,我给你买了三天的,一天三道,给。”
裴重苍很不想接,但还是伸手接了,殷樱对他太好,他再不知好歹的话,心里会有负罪感。
接过来的袋子意外的很沉,他拉开看了眼,才发现自己弄丢了的手机也在里面。
“这回剪得不错嘛,帅气又阳光。”殷樱对他的新发型予以了颇高的评价,说完拉开车门,“那我走啦,好好学习,有事call我哦~”
“嗯。”裴重苍目送她下山,然后再次摸了摸扎手的短发,心想,不知道怎么的,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挺有希望的。
他不再为粟奴的事心烦,也不再忧心自己的未来。之前总把死亡挂在嘴边的洒脱模样,他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忐忑的伪装。
天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亮色,路上行人也还不多,大家都各自为这一天奔波忙碌着,没有人会去想,两个月后自己是不是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就像2012年,人们一边念叨着世界末日要来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赚钱无用,不如及时行乐,躺平等死。然而事实上也就是嘴嗨而已,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结婚离婚率也没什么大变化,自杀的人也没有因此增多。
反倒是网络发达以后,网上的傻逼变得越来越多,现实中的智障也逐渐现了原形,社会群体及个人的矛盾日益增加,稍有不慎便会演化出大型撕逼现场。网络的保护色让它成为了罪恶的摇篮。
轻易杀不死的,就交给舆论。
裴重苍不喜欢上网。他喜欢现实。
现实中的人都戴着面具做人,人们自嘲人性本恶、面具伪善。裴重苍却觉得戴着面具交往没什么不好,这让事情变得简单,与人交往,做不做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做成事情。
回到寝室,赶作业的基本都到了,裴重苍一进门,就听黎桦大声招呼道:“老裴你咋才来!快快快,物理作业化学作业写完没?”
“没。”裴重苍昨晚写的是数学,有几道创新题还有点意思,花了点时间。
“没写完还不赶紧!”黎桦屁股一扭给他让了点位置,“快来,我刚才把物理抄完了,现在在抄化学,马上就抄完了给你,你先抄物理,猴子的,质量有保障!”
裴重苍才不坐地上,他坐到自己床边,慢腾腾拿出书包里的作业,把写完的和没写完的分开放,唔......这周也还是没写完的多一些。好吧。
“孙步的质量那么高,你也不怕抄出个‘优秀’来。”马恪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
“我不晓得改一改啊,瓜皮。”黎桦还不忘招呼裴重苍,“赶紧的啊,位置都给你腾好了——”一扭头发现裴重苍扔在床头的药袋子,“咋了,感冒了?我就说刚才说话咋还有鼻音。”
“感冒啦?”尤伦抬头,手里的笔没停。
“午饭给你点个姜汤?”孙步头也没抬。
“啥饭馆卖姜汤啊,猴子你是不是傻。”马恪说。
“叫师傅往汤里多下点姜片不就行了。”
“你怕是对‘姜汤’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误解尼玛。”
“尼玛!”
“尼玛!!”
两个小学鸡对空吵了起来,吵得裴重苍脑瓜子嗡嗡的,他索性重新收了书本站起来,说:“我去教室了。”
“哎呀去教室干嘛呀,就在这儿写嘛,咱们人多力量大,你哪门写完了?”黎桦抄完了化学,语文数学英语生物在手中蠢蠢欲动,只等裴重苍说出其中某个名字。
然而裴重苍哪个也没说,他说:“太吵了。”
黎桦当即背身怒指正在吵架的两人:“说你们呢,就是说你们呢!我老裴都感冒了,能不能给人点儿清净的空间了!再吵,再吵脑子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