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小三轮快进村儿了,章俨老远便闻见了卤蛋的味儿,扭头问后边的人:“想吃点啥,有卤蛋,这家卤蛋味道还不错。”
“你来吃过?”
“别人给我带的。”
“哦,那吃一个吧。”
“带钱了吗?”
昨晚刚痛失一张五十大钞兼一张百元押金的裴重苍:“......你不会等会儿房费也要我给吧。”
蹭吃蹭喝毫不脸红的章狗:“嗯呐!”
“嗯呐你个大头鬼!”裴重苍当即回身锤他,“你手机里面没得钱吗!”
“哎呀手机支付哪有现金支付来得爽,我没带手机。”
“我不信。”
“不信你摸。”
裴重苍气愤地把手伸进他的衣兜里,摸出了驾驶证和身份证,又摸出了工作证,唔......照片上的人倒是人模狗样的,然后又摸出了几张揉成一团的小票,还有一串钥匙、几张一块的五毛的零钱,另一个兜里有迷你卷尺、迷你手电筒、一个用过的口罩、特小便签纸、特小按压圆珠笔。
“哎你把票给我揣好,要报的。”章俨说。
于是裴重苍把东西又全塞回到他兜里,“那不吃了。”
“哪能不吃,人是铁饭是钢,多少吃点,顺便给我买点,当辛苦费了,咋说我也收留了你一晚上是不是——嘶,轻点,痛啊晓不晓得!”
裴重苍哼了一声,说:“打死你算逑。”
来到早餐车面前,裴重苍要了一个鸡蛋一根油条一杯豆浆,然后飞快打掉章俨准备点菜的手,说:“要吃自己付钱!”
章俨被打了手,哎哟一声,委屈说道:“我给左二点还不行?你俩不是好朋友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裴重苍从老板手里接过自己的早餐,往宾馆走去。
章俨骑上小三轮在一边慢慢跟着,好奇道:“咋了,他惹你生气了?你这小屁孩心胸器量太小了,一点儿也不大度!成大事者得有大度量晓得吗?”
裴重苍啃完半根油条,喝了口豆浆咽下去,才说:“你之前说的觉醒,是啥意思?”
章俨就知道他又在回避问题了,但也不强求,顺从答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他前世身份不普通,所谓觉醒嘛,就是前世的记忆和能力的恢复过程,我们随便叫的,你管这个过程叫返祖也行。”
拿谁当傻子呢?裴重苍斜他一眼。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现在住在宾馆里的左二不是仿真人,而是复苏了一部分记忆和能力的左二。一开始他以为左二是仿真人,所以很防备,连住在一个房间都忌惮,但昨晚听了章俨和吴充殷樱的通话过程,他发现那并不是仿真人,那他之前对自己做的一切,都要算在左二头上。
觉醒了百分之三的左二,和以前什么也不知道的左二,变化已经肉眼可见的大了。
他没有办法将这两个行事风格、思维方式不同的前后两个人认作是一个人。如果左二觉醒百分之百,他不大的脑瓜里要装下两个人的记忆,到时候以哪个记忆为主导呢?那他又还是左二吗?
裴重苍更倾向于认为恢复了前世记忆的左二就不是左二了,毕竟他现在才恢复百分之三,就已经只执着于前世的人,而不是现世的事。
而且到那个时候,左二已经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又怎么能还像以前一样过常人的生活。
神童再怎么神,也是常人范围,但他的前世触及到神的范围,不是常人了。那算什么呢?是异人?还是怪人?
总之人是没有办法和异类完美和平共处的,就连人这个群体内部都不行,遑论其他。
要是猫猫狗狗那样的小东西还好了,人类可以将其圈养,但如果是超越人类的存在,那太危险了。世界的主宰只能是人,所有威胁到人类地位的,只能消失。
想着想着,裴重苍发现自己竟然为左二担心起来了。
不是说了不再是朋友了吗?为啥又操心起来他的未来了呢。唉,天生是个当爸的命啊,裴重苍骂自己。
“那个耑彐走了?”裴重苍听昨晚章俨给左二说的是这样。
“嗯。走了。”
章俨没有多作解释,可能觉得这事跟裴重苍没关系,也可能是个中另有隐情不便多说。裴重苍便又问道:“你之前说,耑彐那一门,除了她和她师祖,就没有得道成仙的,那左二算啥呢?”
“他啊,据说是半路被明府招降,只为长生,不求得道了。”
“长生?要是他修仙顺利的话,长生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吗?”
“修仙哪有那么容易啊,而且天庭规矩那么多,为了点仙术搭上去自由,值当的吗?”
“但是他心心念念的耑彐不是都成仙了吗,他要是不成仙说不过去啊,除非他没有那个资质啥的。”
“左二的身世本就离奇,按理说也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但是他被明府招降的时候误以为耑彐死了,所以才想求得长生好找耑彐的转世嘛。”
“哦......这样。那耑彐又是啥时候成的仙?”
按照仙人展示出来的模样就是他/她成仙时的模样这个套路来讲,耑彐成仙最多三十岁,那左二肯定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被明府招降。但是就算再早,也不过十年左右。
十年的时间,一个成了仙,一个变得疯魔,造化啊。
“耑彐修仙也修了挺多年的,正式位列仙班的话,可能是在开始修仙之后的五百多年的时候。我知道得不怎么详细,但是除了明姐他们,没有人知道得更详细了。”
裴重苍被他一说才想起,修仙原来也可使人青春永驻。修五百年才得道成仙,不知道是算快的还是算慢的,但是对比那么多人都修仙失败的例子,至少她成功了。
那他俩从分开到左二被明府招降的时间,可能就不止十年了。
为了确认,裴重苍再次问道:“你对左二说的,活着的时候没认出来,是啥意思?他失忆过?”
“不是,他俩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所以耑彐长大之后他没认出来。”章俨忽然笑了,“这也挺扯的哈,虽然都说女大十八变,我没想到变化能有这么大,大得人一眼认不出来。”
“左二变化难道也那么大吗?”
裴重苍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章俨一愣,是啊,左二认不出耑彐情有可原,那耑彐也没认出左二吗?
裴重苍忽然替左二感到悲哀。
来到405门口,章俨按住裴重苍准备敲门的手,沉声说道:“人走了。”然后用力推开门,一张卡片顺着门缝悠然飘落。
门没关死,那是左二给他们留的缝,房间几乎没被动过,房卡也在门口好好插着。裴重苍回想昨晚左二的低迷情绪,可能他那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吧。
之前自己还故意刺激他,说耑彐早就把他忘了,这么多年要找他早就该找到了,那时候左二肯定还心存侥幸,但是章俨昨晚那句“你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认出她来”,才是致命一击。
左二昨晚大概根本没住这里。
想到这里,裴重苍横了他一眼,说:“浪费我四十五块钱!”
章俨抽了房卡跟出去,说:“这能怪我吗?他早说他不住,我也就不用跑这一趟了,送他住下,完了我还得回去伺候你——还有,你俩的机票钱也是从我账上划的,我几大百的机票钱不比你四十五贵啊?”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给吴充打电话,“赶紧退机票,左二自己回去了!”
挂断电话发现某人怒视自己,手脚并用地锤他并怒吼:“你他妈不是没带手机吗!”
“哎哎哎——”章俨一边格挡一边狡辩,“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摸到的。”
他妈的哪个男的会去摸男的的裤兜啊!裴重苍最后给了他一鞭腿。
“还好没给左二买早餐,不然就便宜你了。”在去机场的路上,裴重苍说。
章俨指着自己说:“你看看清楚,是我收留了你,给你饭吃还给你床睡,也是我说到做到有问必答,要没我,你个臭小子就等着饿死冻死被人害死吧!”
“哼,那是你该做的,而且你也骗我了。”
“我骗你啥,就骗你说我没手机,这也值得记仇?”
“你这么大个人了骗我的钱,你不仅不害臊,反而引以为荣,可耻!”
“妈的,左二又不是我带来的,早饭也不是我吃的,当然你自己付钱啊!那要这么说的话,你机票钱还得给我。”
“那退了吧,我不回去了。”
“嗯?”章俨瞪大眼睛,指着他鼻子说,“别给我搞事情啊,好好上学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嘁,我上不上学关你屁事,反正你也把我转手给别人了。”
“那是我转的吗?我也是被安排的啊!”
“对,你接手我也是被安排的,本来就不想管我,现在不是正合你心意?”
“哎你——”章俨喉头一卡,差点没把刚才抢来的半截油条吐出来,“不对啊你,平时嘴笨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这么伶牙俐齿,说,是不是乱吃啥东西了!”
裴重苍使劲打开他扒拉自己的手,怒道:“老子是仿真人还不行!”说完就瞅见前边儿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俩。
章俨嘁了声,说:“仿真人和人我都分辨不出来,你当我这么多年白干的。”
裴重苍心想,怪不得昨晚章俨对于自己排斥和左二一起住很不理解呢,原来他知道那不是仿真人。他从后视镜里和司机不经意来了个对视,心想不能在这里问他分辨的方法,还是等下车了再说吧。
对视之后,司机也蛮尴尬,于是打着哈哈大声道:“哎哥们,送孩子去外地上学啊?”
章俨皮笑肉不笑道:“您瞧我多少岁?”
司机嘶了声,蹙眉猜测道:“三十五?要按二十五生的话,您这孩子长得挺快啊,十一二岁就这么大高个啊?”
裴重苍别过脸去忍笑。
章俨嘴角抽抽,索性将错就错说道:“对,犬子今年十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智商就跟四五岁小孩儿一样,成天嘴里冒疯话,唉我这能咋办呢,只能带他到处找名医。这不嘛,听说M市有个很出名的老中医,专治精神病,药到病除,神得很嘞!我这就想着带他试试去。”
“看病去啊?唉做家长的就怕孩子生病,你们家孩子这病也不少时间了吧,折腾来折腾去,既舍钱又销命,唉看你都消瘦成啥样了!”
这回轮到裴重苍嘴角抽抽了,消瘦?他哪里消瘦,连夜宵都吃得那么好,他只是邋遢,纯邋遢好不好!
章俨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嘛,这些年四处走访看病家底都花没了,钱是小事,我这成天陪他演戏才是最累的。你听听,一会儿说我骗他,一会儿说要上学,他这个情况怎么敢随便放他出去,他妈一个人挣钱养家,就我天天在家照顾他,寸步不离的——”
“行了!”
裴重苍再不打断他,这故事就越编越完整了,到机场还得好一阵呢,别到时候司机一个热心给他们登个报引来社会热心人士关注啥的,那就麻烦了。
章俨斜眼看他,嘴角带笑:小子,跟我斗,呵,你还嫩了点!
裴重苍只得哑巴吃黄连,然后把这笔账默默记到两人下一次的对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