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大少爷。”
裴重苍从被子里艰难抽出腿来，他第一次觉得寝室舒服，人多温度也能高点啊，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不用沙哑的声音说话：“凭啥你不用盆洗脸没人喷你。”
章俨反应了下才笑道：“这会儿都睡着呢，谁没事专门爬起来喷我。赶紧的，怕冷就去机场用热水洗脸，反正戴个口罩就看不见眼屎了。”
裴重苍搓了搓眼角的眼屎，一边下床一边说：“你他娘的昨晚没睡吗？”
章俨没回答，掏出烟盒子晃了晃，说：“赶紧收拾收拾，我出去等你。”
裴重苍站在床面前心想，这有啥好收拾的，难道还要给他叠被子？算了，章狗自己就不叠，凭啥他给叠。于是裴重苍拴好鞋带就出去了，左右看了看没人，估计章狗是藏起来抽烟去了，脸还是要洗的，他便去了另一头。
洗完脸出去，章俨已经坐在小三轮上等着了，裴重苍抬脚跨上去，仍旧背对着章俨坐下，刚坐下就被拍了拍肩膀，下巴处递过来一样东西。
“含片，把那被子盖上，风大。”
“不吃。”裴重苍看了眼药盒名，华素片，主治慢性咽喉炎、口腔溃疡、慢性牙龈炎、牙周炎，一边说不吃，一边打开看了看，十五片一板只剩两片了。
“你不是喉咙痛吗，赶快含一片，别回去又说我虐待你，把你整感冒了。被子也赶紧披上，早上风大，你这个身体吹不得风，送完你我还得把这被子还给人家。”
章俨解释了一长串，语气挺不耐烦，裴重苍便哼了一声，说：“就是要过期了才喊我吃！”
章俨听见后边传来按药片的声音，咔咔按了两颗，笑道：“对，就是找你销药，出发了哈！”
裴重苍把空药盒往脚边一扔，披上大花被，这会儿工地上已经有人走来走去了，不少人都朝他们投来了疑问好奇的目光。就在路过的三两个小伙里，裴重苍看见了熟面孔。
“Nolting？”
章俨回头看了眼，随即启动小三轮，说：“眼力不错嘛。”
秦广泉没有用系统给的默认模型，是在自身模型的基础上做了些小调整，包括身材和脸型。改是改了，和本人还是有些像的。
裴重苍毫不掩饰他偷听过的事，问：“彭铣是啥情况？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上次我去的时候还帮你打掩护说你去外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章俨一仰头，两人后脑勺碰后脑勺，裴重苍哎哟一声，给了他一肘子，“你屎吃多了！”
“偷听的功力比口才强，你到底听了多少？”
裴重苍耸了下鼻子，“不多。”
“我信你个鬼。”
“爱信不信。”
章俨叫了声保安开门，小三轮迎着初升的太阳开了出去。裴重苍又肘了他一下，“不是说有早饭吃吗？早饭呢？”
“十点才放早饭，现在吃个屁。”章俨的声音随着三轮车的颠簸也一颤一颤，“村儿里看看有没有早餐车吧，买个粥跟鸡蛋啥的。”
裴重苍把含片嚼碎了，说：“彭铣的事不能说，那左二的呢？”
章俨摸了摸自己的鸡窝头，说：“要不你待会儿跟我一块剪个头再走，我看你那头发也太长了。”
“不，我要找强哥。”裴重苍上周就准备剪头发的，被球赛耽搁了，这周又要来找章狗，也没时间，不过今天回去得早的话，应该能排上强哥的队。
“也行，改天叫强哥也来给我剪剪头，他技术真不错。”
裴重苍的冷哼被淹没在风中，只好张嘴说道：“就是你先扯把子说是我舅舅，他妈的到处传，殷樱居然说是我舅妈！”
“哈哈！真的啊？我都不晓得。”
“你们两个这么配直接结婚算了。”
“不要乱说哈，我们两个才不配。”
“哪儿不配？”
“哪儿都不配。”
裴重苍想了想，又说：“那你喜欢那个女鬼。”
章俨想了下才记起来他说的是谁，失笑道：“你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谱，明府这么多人，你不能看到是个单身就到处牵线啊。”
裴重苍记得很久以前他还问过明府是不是不让结婚生子来着，于是问他：“你那么崇拜你老大，怎么不紧跟他的步伐结婚？”
“没遇上合适的呗。”
“啥样的合适？”
章俨想了想，说：“首先得理解我的工作性质吧，我命由天不由我，然后嘛——”三轮车又颠了一下，“长相要过得去，整容的也行，反正也就看个十几二十年的，脸垮不垮都是老了以后的事了——”
“你就这么确定你活不到老？”
“老了以后我也就丑了啊，丑人莫嫌丑人噻！”
“哦。”裴重苍曲解了。
“哎呀你一打岔我都想不起来我要说啥了。”章俨无视身后人咒骂自己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的话，兀自说道，“再然后嘛，脾气要好，我不喜欢跟我吵架打捶的。”
“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不拌嘴的啊。”就连谭景和裴名州，也偶有意见相左的时候。
“我明姐就和秦哥不拌嘴。”
“那你照着你明姐找去。”裴重苍白眼之，明心冽那个母老虎的样子，根本就懒得拌嘴，看不顺眼就直接出手了好吗，那个秦陟估计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对别人凶得很，对一家之主就唯唯诺诺。
“啧，你这屁娃儿，老是断章取义，我刚才说的是两个人不拌嘴，人要是找到合适的肯定不会天天拌嘴啊！适合我的又不是明姐那种。”
“哼，我看你就适合殷樱那种，她治得住你。”
章俨无奈摇头，哪有啥治得住治不住，无非就是周瑜打黄盖。
他其实没想过自己的理想型是啥样的，见到明姐和秦哥觉得凶巴巴的老婆千万不能娶，见到壹和安姐觉得家庭背景复杂的老婆千万不能娶，然后就再见了一些别的夫妻，觉得这不行那不行。
当然也有觉得行的，主要是一些特质，比如温柔大方的、有主见不随波逐流的、爱漂亮顺便能把自己也一块收拾了的、会做饭或者会点外卖的、勤快能干的、有爱好有目标的......时间长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在明府是没有人会催婚的，大家都习惯了一个人，再多一个，生活节奏就会被打乱，很多时候都要去配合对方，这件事让独立惯了的人会觉得很麻烦很累。就算是团队协作的，也很少会有因工作产生感情的，而且也更容易觉得伴侣不如伙伴。
多的是像章俨这样根本就没想过要成家的。
“执行组干的都是把脑袋拴在裤子上的活，成什么家。”章俨总结说。
裴重苍却又提起了前面的话题：“所以左二到底啥情况？你确定不跟我说？”
章俨一顿，心想，他要是去问左二也能得知一二，反正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便说道：“我只听说，左二上一世和耑彐是同门师兄妹，年龄可能相差个七八岁，他们师祖有一个得道成了仙，但是那之后的门内中人，除了耑彐，没一个飞升的。”
“所以耑彐是神仙？”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有说主动辞职不想干了的，有说跟天庭闹掰了被贬下来的，也有说被人陷害的。我觉得主动辞职的成分比较多，毕竟她想做的事就不是一个断了情根的神仙该干的事，当然也不排除同时夹杂了更为复杂的别的原因。”
啥意思，不是一个断了情根的神仙该干的事？裴重苍试探问道：“她不会也在找人吧？”
“嗯。”
“该不会......左二在找她，她在找左二？”
“那不是。”
“那她找的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裴重苍觉得他多半又在糊弄自己了。
章俨为了自证清白，补充说道：“是个女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这又不是我的工作范围，知道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我总不能跑去问耑彐本人，她在找谁吧？”
“女的？！”裴重苍震惊了，后面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章俨听后面好一阵都没声，就又磕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嘿，不会傻了吧？”
裴重苍表情复杂，低声说道：“现在的女生、啊不这些女的都咋回事，没男的可以选了吗？”
章俨自然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风声大话声小，但也听见了最开始他的震惊，便笑了笑，说道：“同性相吸自古有之，你用不着这么惊讶。有的人对异性天然反感，有的人对性别不那么敏感，所以就有什么同性恋、双性恋、泛性恋、无性恋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该不会你也......”
“我可不是，我只不过从小就比你见得多而已。”章俨耍帅地捋了下头发，“相较于人类，道德观念弱得几乎没有的妖怪对性别更不敏感一些，他们喜欢谁就是喜欢谁，从来没有因为喜欢同性而被审判的。”
“那繁衍呢？同性结合不就断子绝孙了吗？”
章俨在前面笑笑，说：“恐龙难道是因为同性结合灭绝的吗？”
裴重苍在后面便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